第十三章 花心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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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都是黃一天的言語在左右他的情緒並誘導他做出對此事的處理決定。
只不過，自始至終黃一天的每一句話聽起來都是站在他本人的角度出發，處處為他個人利益得失考慮，正因為如此，他這樣的官場老甲魚才會不知不覺被人牽著鼻子走。
山外青山樓外樓，強中更有強中手。
一級領導幹部往往擁有相應層次的政治頭腦，爬的位置越高，經歷的官場風雲越多，對於形勢的掌控力越強，以黃一天幾十年的官場道行，想要通過把控錢成貴的心理弱點，讓他按照自己需要的方向行事不算難。
胡承悅也真是倒黴到家了，背地裏挖誰的墻角不好？偏偏故意跟黃一天作對，就他那點花花腸子能算計到黃一天才怪？
當錢成貴把相關情況向張二江匯報後，張二江氣的當場大發雷霆，從他辦公室門口經過的黃一天親耳聽到張二江一邊把辦公桌拍的“啪啪”響一邊扯著嗓子發脾氣。
“***胡承悅不幹好事盡給領導添堵是吧？他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好端端的插手人家縣委辦的招商項目幹什麽？”
“老錢你也是，咱們經濟開發區的招商工作一向是你分管，現在鬧出這麽大的紕漏，你這個分管領導究竟是怎麽把關的？”
“現在怎麽辦？蔡副書記當著小黃的面表態要把這件事弄成本縣招商工作的反面典型到縣委常委會上去說，你我作為開發區的領導，這臉面還要不要？”
錢成貴滿是委屈當著張二江的面解釋：“張主任，我哪知道胡承悅背地裏竟幹出這種齷齪事來？您也知道蔡副書記那脾氣，事情既然出了，恐怕咱們還得趕緊想辦法補救才行。”
“補救？”張二江沖錢成貴冷笑一聲，“做都做了，還怎麽補救？”
“您看要不要趕緊去找蔡副書記，跟他當面鑼對面鼓好好解釋一下，最起碼讓蔡書記心裏有數，這件事壓根就是胡承悅個人行為，你我並不知情，也沒有參與。”
張二江的辦公室裏安靜了好大一會，聽見張二江帶著幾分無奈聲音道：“也只能先這樣辦了，我這就去找蔡副書記。”
站在門外走廊的黃一天幾乎能想象出此時辦公室內的情形，老謀深算的張二江必定會眼神平靜的沖錢成貴看一眼，對於錢成貴恨不得立馬把燙手山芋轉交到他手裏的心思以他的狡猾怎麽會不明白？
不過，張二江的心裏也清楚，咱們國家實行的是首長負責制，只要是底下人捅出了紕漏，無論具體責任人是誰，他這個一把手也難辭其咎，不管錢副主任是不是存心把爛攤子往他手裏塞，這件事他都必須管。必須妥善處理好。
不一會的功夫，張二江離開辦公室的匆匆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看他那副氣急敗壞下樓的模樣也能猜到他此時的心情必定非常惡劣！
誰不知道幹部制度一向是能上不能下，領導任職期間只要安分守己哪怕是熬資歷熬時間，組織部門總會權衡考慮給提拔機會，一旦要是領導在任的時候單位裏發生大問題，必將影響領導的仕途前程。
張二江不是傻子，他自然清楚自己頭上的烏紗帽是留還是摘全憑上級領導一句話，這件事若是處理不好很有可能嚴重影響自己在領導心目中的良好形象。
從某種角度來說，張二江的政治智慧的確高人一籌，他身為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一把手，按理說在小縣城也算高官，可他平日裏一向很重視跟縣委縣政府紀委主要領導身邊的秘書和司機搞好關系，關鍵時刻，平日裏積累下的人脈關系起了作用。
他從開發區管委會辦公大樓出門的時候已經是下班時間，九六年的時候並非人人都有手機，大多數人腰上挎個BB機算時髦了，為了找到蔡副書記，他當即給蔡副書記的司機發了信息詢問，這才確定蔡副書記所在位置。
蔡副書記當晚正陪朋友在酒店吃飯，酒店裏燈火輝煌熱熱鬧鬧，蔡副書記在包間裏跟朋友邊喝邊聊心情不錯，距離蔡副書記所在包間直徑距離不過五十米的地方，張二江卻正餓著肚子在空落落的酒店停車場一邊張望一邊不停煩躁走來走去。
司機勸他：“張主任，要不我進去先給您弄點吃的拿過來？”
張二江沖著司機一頓呵斥：“有腦子沒有？萬一蔡副書記正好出來，我這還吃著東西，像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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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章 想法是好的
司機服務張二江不是一兩天了，早看出領導今兒心情特別郁悶，原本也是好心，被他這麽一甩臉子，識相閉上嘴。
張二江足足在酒店停車場轉悠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是等到蔡副書記司機發來訊息，“已結束下樓”，他趕緊一路小跑往酒店大廳門口奔去。
等了半晌總算沒白等，張二江站到酒店門口滿臉堆笑不一會，果然瞧見蔡副書記跟朋友一道談笑風生從樓上下來，等蔡副書記走到大廳門口的時候，他趕緊主動上前替代了門童的職責，親自把玻璃門推開，恭迎領導走出酒店。
蔡副書記一擡頭突然看見張二江出現在面前，臉上不由一怔，不過很快反應過來，跟朋友寒暄了幾句後，又陪著朋友去停車場送其上車，這才轉身沖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停車場明晃晃的燈光下，蔡副書記轉臉看向張二江的時候，原本滿面春風剎那冰封雪蓋，他對張二江突然冒出來的原因自然心知肚明，只是不出聲。
張二江滿臉堆笑站近蔡副書記，厚著臉皮招呼：“蔡副書記，這麽巧您也在來這家酒店吃飯？”
“巧嗎？”蔡副書記顯然對張二江這種低級的搭話伎倆相當不屑，沖他擺出領導的架勢教訓道，“你還有臉來見我？你那經濟開發區可真是人才濟濟啊，什麽樣的人才都有，居然把手都伸到縣委辦的招商項目中來了？”
蔡副書記說話夾槍帶棒，顯然是一肚子火氣沒消，張二江趕緊腆著臉先上前給領導說軟話：
“蔡副書記，這都怪我這個一把手有些工作沒做到位，您放心，我們經濟開發區招商隊伍絕對容不下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我們一定從嚴從重處理相關責任人，您可千萬別為了這點小事生氣，要不我這心裏愧的慌？”
“這是小事嗎？”
蔡副書記見張二江滿臉討好卑躬屈膝在自己面前說好話，對他說話的口氣稍顯溫和，只是語調中的不滿依舊強烈，“你底下的人居然連縣委辦的招商項目都敢搶？還有什麽是他們不敢幹的？要是各個單位的招商部門都有樣學樣，那還得了？全縣的任務如何完成？”
“對對對！您說的對！這件事絕對要當成大事來處理，我回去後一定要好好召開一次全體工作人員大會，徹底整頓一下關於招商人員的思想，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一定給領導一個滿意的交代。”
“你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有什麽用？你應該給縣委辦辛苦招商的同志一個交代！給全縣各部門負責招商的同志一個交代！給人民一個交代！讓所有人都能看出你張二江是的的確確認識到工作中錯誤所在，改正錯誤的決心。”
“是是是！蔡副書記您放心，我一定嚴格按照您的指示執行，這件事您準備怎麽處理我都沒意見，只要您給我改正錯誤的機會，我保證一定把這件事處理的讓您滿意，讓大家都滿意。”
“我跟你說，你身為經濟開發區的一把手一定要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這麽大一個開發區自己無能招不到項目就來搶別人談好的項目，如果其他的部門都和你們同樣的想法，全縣的招商工作還怎麽發展？全縣的臉都給你們丟盡了。”
“對對對，您說的對。”
“縣委縣政府明確提出，招商引資縣外就是外，但絕不能項目引進後縣內相互搗亂，我已經說了，要把這件事當成是全縣招商工作的反面典型，要在全縣會議上點名批評相關責任人，還要對其嚴肅查處，殺一儆百，堅決杜絕以後再次發生類似禍起蕭墻的事情！”
“是是是！絕對應該嚴肅查處殺一儆百！我堅決支持您的處理意見！”
......
張二江此時的形象就像一個諂媚討好的孫子，只要蔡副書記還能沖他教訓幾句，他心裏就感到放心多了，為什麽呢？領導罵你，教訓你，那說明領導還把你當成自己人，還沒有把你當棄子，若是領導對你客客氣氣說話，那可就要完了！
蔡副書記站在停車場上教訓了張二江一通，心裏多少舒坦些，臨走的時候沖張二江撂下一句話：“我等著看你對這件事的處理方案！”
說完徑直上車，看也不看張二江一眼，沖著司機揮揮手，“走吧”，司機沖著站在轎車旁的張二江使了個眼色，緩緩啟動車輛離開了停車場。
看著蔡副書記的專車後屁股兩個尾燈一閃一閃見見離開視線範圍，張二江這才把彎了半天的腰桿直起來，一想起剛才自己受了半天窩囊氣，心裏憋不住暗暗發誓，“***胡承悅！老日不日你馬馬，不知道我是你大大，看老子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轉眼酒店停車場空空蕩蕩，張二江的司機見狀過來輕聲問一句：“主任，您是回家還是......”
司機話沒說完，張二江滿臉怒氣沖他喊了一句：“回什麽家？事情沒處理好就回家了？”
領導心情不好，下屬就成了受氣包，一次次無辜受氣的司機只能默默忍著，還得打開車門伺候領導上車，然後按照領導指示把車開回單位。
回到單位後，張二江立馬打電話把錢成貴叫到辦公室，兩人在辦公室裏嘰嘰咕咕商量了半天，針對招商二科的科長胡承悅不當手段搶了縣委辦招商項目問題，決定由分管副主任錢成貴親自找胡承悅面談並宣布對其處罰決定。
胡承悅這會還在擺慶功宴呢，正喝的雲裏霧裏，借著一股酒勁跟江曉莊猜拳玩樂，到底是有些喝大了，出拳的時候輸得多贏得少又多喝了幾杯。
他半醉半醒嘴裏吆喝著繼續猜拳，坐在他身邊的江曉莊先發現其腰間的BB機正閃亮，於是幫他伸手取下來邊看邊讀出聲來：“錢副主任找，辦公室坐等！”
江曉莊看完一下子興奮起來，胳膊肘抵了抵胡承悅，滿臉驚喜：“胡科長胡科長你快看！錢副主任在辦公室等你呢。”
聽說頂頭上司發來信息，胡承悅腦袋好像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趕緊伸手拿過BB機看了一眼，卻覺的有些奇怪，兩眼看向江曉莊問：“這都下班了，錢副主任找我幹什麽？”
“當然是好事！”江曉莊音量一下提高，“你想想看，咱們經濟開發區招商一科和二科成立有一年多了吧？你見過誰招商超過百萬塊的項目？一個個都是小魚小蝦根本入不了領導的眼，可您胡科長這回牛大發了，一下子跟塗老板簽署了幾百萬的投資項目，你說錢副主任能不高興？我估摸他是想私下跟談談關於獎勵那塊的事。”
“獎勵的事有什麽好談的？白紙黑字條條框框都在那寫著呢，該給我的小橋車他還能少給一個輪子？”
見胡承悅還沒聽懂自己話裏的意思，江曉莊有些著急道：“你仔細想想，如果按照獎勵標準，你得拿多少錢？我估摸錢副主任這時候找你肯定是希望你無私一回，主動降低獎勵標準。”
“憑什麽呀？”江曉莊這麽一說，酒桌上胡承悅的幾個下屬不樂意了，“項目是咱們科長辛辛苦苦談來的，獎勵措施也是之前就制定好的，就算是領導也不能卸磨殺驢反悔吧？”
“我也就是這麽一說，事情不是還沒確定嗎？”江曉莊沖著幾人擺擺手，又轉臉對胡承悅催促，“你趕緊去吧，錢副主任還等著呢。”
胡承悅喝的滿臉通紅眼神迷離，可一聽到“領導”兩個字，本能反應堅持從座位上站起來，沖著桌上一幹人揮揮手：“那行，我先去。”
“科長我送你吧。”早有眼力勁活絡的伸手攙扶胡承悅，兩個下屬左右扶著他走出酒店包間。
江曉莊跟在後面，眼瞅著下屬把胡承悅扶坐在車後座上，不放心跟上去叮一句：“我說胡科長，獎勵的事情你可千萬不能松口，萬一開了先例，以後咱們這些人要是招商成功獎勵份額說不定都得按照慣例缺斤少兩。”
“你放心，我心裏有數。”胡承悅沖江曉莊打了個響指，“叭唧”一聲在黑夜裏顯得特別響亮。
從酒店到開發區辦公大樓的路上，胡承悅的心情是相當愉悅的，他心裏盤算的是，“原本招商一科的科長張志和跟自己是一塊當科長的，現在人家已經進步了，自己還在原地踏步，這下機會總算來了，自己這次招商到一個大項目必定會成為以後升遷的資本，過不了多久必定能追上張志和，說不定比他的位置還要高一些。”
黑夜裏的開發區辦公大樓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孤零零的碉堡非常突兀的聳立在一片空曠的原野間，胡承悅遠遠瞧見辦公樓三樓和二樓有幾個領導辦公室的燈都亮著，心裏不禁更加高興。
他心裏琢磨，錢副主任之所以這麽晚找自己談話，肯定是開發區領導班子成員召開了會議對於招商獎勵措施作出什麽決定，否則，下班時間早過了，這些領導還呆在辦公室不走幹嘛？
進入辦公樓後，胡承悅在一樓大廳的大鏡子前先仔細整理了一下上下著裝，又擡手捋了捋略顯淩亂的造型，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咧嘴笑了一下後才轉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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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章 事情怎麽如此發展
錢副主任的辦公室門是開著的，走到二樓就能看見一道明亮的光線從房間內透出傾瀉到走廊上，頓時將走廊上一小塊地面映襯的比別處亮堂了不少。
錢副主任顯然早就聽到胡承悅上樓的腳步聲，看到他從門外進來，沖他微微點頭，伸手示意他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胡承悅滿面春風，屁股一落座開口問道：“錢副主任，您找我什麽事？”
“想找你談談關於上次招商項目的事。”錢成貴面無表情說。
胡承悅心裏一喜，暗暗在心裏說一句，“江曉莊果然料事如神”，他身體放松往沙發上稍稍後仰，對錢成貴道：“錢副主任，招商項目的事情您放心，等領導有空的時候，我跟那位塗老板約個時間正式簽署投資協議就行了。”
胡承悅心想，反正我不主動提關於獎勵的事，等您錢副主任開口提出來，總得跟我說出個道道來，否則的話，我憑什麽讓本該屬於我的獎勵缺斤少兩呢？
錢副主任見胡承悅大禍臨頭還不知死活笑嘻嘻模樣心裏一陣添堵，心說，“自己怎麽**出這麽一個不幹人事的下屬？自己幹不成事也就算了，還要連累領導幫他收拾殘局。”
胡承悅見錢副主任一雙眼睛盯著自己，眼神裏似乎透出一股寒意，這讓他不自覺放下剛剛翹起的一條腿，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問道：“錢副主任，您找我到底什麽事？”
“你還有臉問？”錢成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氣，“我問你，上次你向我匯報的南京塗老板那個招商項目是不是你親自去南京招來的？”
“這？”胡承悅做夢也沒想到領導會突然提出此問，楞怔了片刻反應過來，“錢副主任，您怎麽突然這麽問？只要塗老板願意到咱們普水縣投資，我有沒有親自去南京重要嗎？”
“你還狡辯！”錢成貴氣的沖他狠狠瞪一眼，“你說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縣委辦的招商項目你也敢搶？”
“縣委辦的招商項目？”胡承悅原本微微帶笑的表情瞬間石化，“不不不！那項目一開始的確是張志和在做，可後來不是招商一科黃一天接手了嗎？”
“黃一天接手你就去搶？”
“不是不是，錢副主任，我沒想搶黃一天的項目，那個項目原本就不是他聯系的，是張志和之前一手聯系的項目啊？”
“你還有臉說？”
錢副主任見胡承悅直到此時還不清楚此事輕重，氣的沖他直搖頭：“胡承悅啊胡承悅，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縣委蔡副書記已經做出決定，鑒於你背後插手縣委辦招商項目嚴重違反縣裏招商秩序，縣委決定把你的行為作為招商工作反面典型通報批評，你等著接受處分吧！”
胡承悅頓時五雷轟頂，他楞是坐在沙發上兩眼呆呆看向錢副主任嘴巴張大半晌沒反應過來，直到錢副主任又說了句，“你一個人的行為導致整個經濟開發區的幹部都跟著你一塊丟臉，你說你幹的這叫什麽事？”他才像是大夢初醒似的沖著錢成貴急忙辯解開來。
“錢副主任錢副主任，這裏頭一定有誤會！事實不是這樣的，真不是這樣的！”
“錢副主任您聽我跟您解釋，當初我也不想這樣，是江曉莊，對！就是江曉莊他一個勁的蠱惑我，說這個項目憑什麽讓黃一天坐享其成？我才動了心的。”
“錢副主任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不知道這個項目還在張志和的手上，要是早知道這是縣委辦的招商項目，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插一杠子啊！”
“錢副主任，錢副主任，您是我的老領導了，您是最了解我的為人，我真是受了江曉莊的蠱惑啊！”
.......
看著自己手下的得力下屬驚慌失措，腿一軟差點跪下來的模樣，官場老狐貍錢成貴忍不住心裏嘆息一聲，他早猜到這件事其中必有貓膩，卻沒料到整件事裏頭居然是招商二科江曉莊背後使壞？不由對江曉莊的印象一落千丈。
“錢副主任，您可一定要幫我一把，我真不知道這件事會弄成這樣，要是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就算江曉莊說破天我也不會插手那個項目啊！”胡承悅說著說著眼淚鼻涕順著臉頰往下流。
此時的胡承悅真是腸子都悔青了，可惜世上沒有賣後悔藥的。
錢成貴見他一個大男人當著自己的面哭的像個孩子，心裏也是一軟，可目前形勢下，別說他一個副主任，就算是主任張二江親自出馬也未必能保得住胡承悅，怪只能怪他自作孽。
空空落落的辦公室裏，錢成貴語重心長沖胡承悅說了句：“到了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晚了，你還是先回去吧。”
“錢副主任，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幫我說幾句好話，我真不是存心的，我.....”
“好了！”錢成貴的語氣裏帶著明顯不耐煩，“縣委蔡副書記針對這件事已經表態了，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可我真不是有心的？”
......
胡承悅像是一條祈求主人憐憫的狗，兩眼滿含委屈看向錢副主任，可惜，他在主人的臉上看到的只有冷漠，絕情，那眼神看著他，讓他感覺一股從內到外的冰寒瞬間籠罩全身。
官場人其實有兩條命，一條命是生理意義上的命，一條命是政治生命。
君不見那些從高位上退下來的領導們一旦從位置上下臺後，整個人一夜白發跟在臺上時的威風凜凜天差地別，當官場中人政治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對很多人來說就像是已經用盡了一生的精氣神，餘生不過茍活而已。
對於胡承悅來說，突然栽了這麽大一個跟頭，如果沒有特殊原因的話至少幾年內不會有提拔的希望，官員的政治生命黃金時間其實不長，掐頭去尾初入官場熬資歷幾年和等退休幾年，三十出頭正是出政績的大好光陰，胡承悅原本比同齡人混的差，再一耽擱，還能指望以後有什麽發展？
不過，這種人也不值得可憐，誰讓他心不好？原本一心想著占便宜，結果便宜沒占著反而害慘了自己，報應！
一周後，縣委召開全縣招商工作動員會，這次會議不僅出臺了《關於進一步加強招商引資的意見》，指出了工業強縣的總體要求、工作措施和保障機制，還提出了要圍繞“七大產業體系”推行領導帶頭招商、小分隊招商、專業招商、以商招商、委托招商、媒體招商、便民招商的運作模式進行招商引資。
會議開到一半的時候，縣裏分管招商引資工作的蔡副書記當著全縣參加會議的全體幹部群眾點名嚴厲批評了經濟開發區招商二科的科長胡承悅在招商工作中存在挖墻角的問題，並宣布對其作出降級以及留黨察看的處分決定，同時警告在座所有參加會議人員以儆效尤。
當蔡副書記在大會上對胡承悅點名批評的時候，坐在會場裏的胡承悅感覺到周遭的眼神像是密密麻麻針紮把自己包圍其中。
他現在心裏真是恨透了江曉莊，要不是他一味蠱惑，自己怎麽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現在他沒吃到羊肉卻惹的一身膻，儼然成了眾人眼裏的笑話。
其實江曉莊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經濟開發區樓上樓下了解內情的人個個鄙薄眼神看向他，背地裏都在議論說，“這家夥太不地道了！張志和好歹是他老領導，人走茶涼也就算了，居然背地裏聯合外人對老領導背地裏捅刀子？真是無情無義！”
胡承悅闖下的禍，連累的一把手張二江在領導面前擡不起頭來，領導心裏哪能忍得了這口氣，會議結束後，立馬指示錢成貴把招商一科和招商二科合並為招商科，科長位置順理成章由原招商一科主持工作的黃一天繼續主持工作。
轉眼之間，之前一直對黃一天從心底裏瞧不上的胡承悅卻成了黃一天的下屬？這樣的安排對於胡承悅來說，心裏那份憋屈可想而知。
事後，張二江還在經濟開發區專門召開了一次會議，在會議上傳達了縣委蔡副書記在招商引資工作動員會上的講話精神，強調所有的開發區所有工作人員要以此為戒，絕不能再幹出有辱經濟開發區幹部整體形象的行為。
雖然張二江會議上發言的時候沒有點名道姓，可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有辱經濟開發區幹部整體形象的罪魁禍首是誰，一時間，胡承悅簡直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少有幾人能給他好臉色。
會議結束後，剛剛榮升為招商科長的黃一天特意去錢副主任辦公室表示感謝，他心裏清楚，天上不會掉餡餅，表面上看起來自己是在胡承悅倒黴的時候恰好天時地利獲得招商科主持工作的位置，可也得背地裏有領導幫自己說話才行。
別的不說，就看經濟開發區管委會樓上樓下好幾百口人，哪一個不是整天兩眼扒拉老大盯著領導位置？比自己資格老工作經驗豐富的年輕人多了去，憑什麽招商科長的位置鐵定給自己？說到底，錢成貴算是個有良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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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章 好的建議說出來
之前自己及時向他匯報關於胡承悅挖縣委辦招商項目墻角一事，讓領導在處理此事過程中贏得了一些先機，錢成貴此次提攜自己分明是投桃報李。
這年頭，欠人錢好還，欠人情難還，以錢成貴的個性，這回順手提拔自己當了招商科長，在他心裏算是清帳了。
黃一天早把他的心思看的明明白白，進他辦公室後，先客客氣氣跟他道謝，聊了幾句後話鋒一轉對錢成貴說：“錢副主任，咱們經濟開發區招商工作出了這樣的糗事，難免外人看笑話，我倒是有個建議，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錢成貴現在對黃一天的感覺首先是看不透，其次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
他總覺的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跟他之前印象中唯唯諾諾，說話時頭也不敢擡的小夥子差別太大，有時候他甚至會在心裏懷疑，到底是他的演技太好，還是自己老眼昏花看人的本事有所退步？
不過，有一點他倒是確信無疑的，自從那晚親眼看到黃一天和大哥錢成富坐在自家客廳一番高談闊論，以他對政局時勢頗有見解，他看出此人胸懷大志長久以後絕非池中之物。
錢成貴從未對一個如此年輕的下屬高看幾分，對黃一天卻是個例外，聽黃一天說有所建議，他便擺出洗耳恭聽架勢。
“你說說看。”錢成貴面帶微笑，兩手交叉擺放在辦公桌上，黃一天心裏清楚，當他擺出這種姿勢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是放松的。
黃一天也不客氣，沖他笑笑說：“錢副主任，您在咱們經濟開發區是分管招商引資工作的領導，在這方面您的工作經驗絕對具有權威性的，哪怕是在全縣範圍內論起來也是一樣，縣委領導絕不可能找出另一個比您更懂行的。”
錢成貴默認點頭，心裏突然猛的跳了一下，他好像從黃一天的話裏聽出了另外一層意思，可他腦子裏卻一時沒轉過彎彎道來。
經濟開發區的招商部門一向是全縣招商工作的排頭兵，在全縣大部分機關事業單位還沒成立招商科室的時候，經濟開發區的招商工作已經拉開架勢做出點成績。
尤其是近兩年，凡是縣裏涉及到招商引資相關制度規定的起草，沒有他錢成貴提出具有實踐價值的各種意見，縣委那幫整天坐在辦公室研究政策的人根本沒辦法制定出相關執行細則。
見錢成貴一言不發看著自己，眼神裏滿是期待，黃一天繼續說：“我這次去外地招商，看到一些經濟發達地區已經成立了招商局，這樣一來不僅可以對全縣的招商引資工作統一管理，集中力量招商大項目，還能杜絕類似胡承悅挖自己人墻角的現象。”
“你的意思是？”
錢成貴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快要觸摸到黃一天話裏隱含的主題，可又像是隔著一層紗，就差那薄薄的一層自己就要想明白了，他只能安心聽他繼續說下去。
“我覺的，眼下正是最合適的時機，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因為胡承悅事件心裏正堵得慌，如果錢副主任能夠及時提出在普水縣成立招商局的建議，規範全縣的招商行為，集聚全縣之力，統一招商，為領導排憂解難，相信領導一定會慎重考慮。”
明白了！黃一天這句話一說出口，錢成貴頓覺醍醐灌頂恍然大悟，說了半天，這家夥絞盡腦汁幫自己想了一個升官的好臺階？
眼下，經濟開發區管委會的形勢明擺著，三兩年之內主任張二江未必肯挪窩，自己身為副主任沒有升遷的位置怎麽辦？若是黃一天口中的這個招商局順利成立起來，自己便會成為當仁不讓的縣招商局第一任局長，到那時，豈不是順利提拔當了一把手？
黃一天這一記馬屁算是拍的恰到好處，傻子都能看出來錢成貴近兩年相當迫切想要提拔的心理，既然經濟開發區沒有合適的領導崗位，那自己就想辦法提供一個崗位給他，至於成不成的，就看錢成貴自己的本事了。
他記得錢成貴兄弟四個，兩人在縣裏工作，另外兩個兄弟一個在省級機關，一個在市級機關，說到底錢成貴身後可用的政治資源是有的，關鍵看他能不能靈活運用。
錢成貴驚喜眼神看向黃一天，他做夢也沒想到，困擾自己近兩年的難題居然被眼前這個看起來顯出幾分青澀的年輕人隨口破解？
是啊！既然在經濟開發區提拔無望，自己為什麽就不能另辟捷徑呢？到底還是年輕人頭腦靈活想問題思路創新啊！這樣的好下屬才能稱之為領導的左膀右臂，看來這小子果然不一般！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錢成貴心知，黃一天提出成立招商局的建議可行性相當高，他倒是早就聽聞江南一些經濟發達城市相繼成立了招商局，卻從沒想過跟自己升官一事聯系到一塊考慮，今兒被黃一天這麽一提醒，他不由在心裏暗自竊喜。
胡承悅事件看起來鬧的沸沸揚揚，的確有損經濟開發區幹部整體形象，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正是因為這件事的發生，才讓自己有更充分的理由主動找縣裏領導建議在縣裏成立招商局的事。錢成貴盡力想要掩飾自己內心的喜悅，說話語氣卻不自覺帶著一種急迫，他問黃一天：
“你說，南方很多經濟發達地區已經成立了招商局？”
“是的”，黃一天認真回答，“比方說江蘇的昆山，這兩年招商不少臺資企業，省裏誰不知道昆山被稱為‘臺資高地’？人家的招商局不僅早就成立起來，而且還從中細分專門服務臺商的科室，有針對性的服務臺灣老板，這麽周到的服務，招商政績能不好嗎？”
錢成貴點頭，沖黃一天道：“你這個建議相當不錯，這樣，你把相關材料整理一份給我，包括你剛才說的昆山的招商局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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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自始至終黃一天的每一句話聽起來都是站在他本人的角度出發，處處為他個人利益得失考慮，正因為如此，他這樣的官場老甲魚才會不知不覺被人牽著鼻子走。
山外青山樓外樓，強中更有強中手。
一級領導幹部往往擁有相應層次的政治頭腦，爬的位置越高，經歷的官場風雲越多，對於形勢的掌控力越強，以黃一天幾十年的官場道行，想要通過把控錢成貴的心理弱點，讓他按照自己需要的方向行事不算難。
胡承悅也真是倒黴到家了，背地裏挖誰的墻角不好？偏偏故意跟黃一天作對，就他那點花花腸子能算計到黃一天才怪？
當錢成貴把相關情況向張二江匯報後，張二江氣的當場大發雷霆，從他辦公室門口經過的黃一天親耳聽到張二江一邊把辦公桌拍的“啪啪”響一邊扯著嗓子發脾氣。
“***胡承悅不幹好事盡給領導添堵是吧？他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好端端的插手人家縣委辦的招商項目幹什麽？”
“老錢你也是，咱們經濟開發區的招商工作一向是你分管，現在鬧出這麽大的紕漏，你這個分管領導究竟是怎麽把關的？”
“現在怎麽辦？蔡副書記當著小黃的面表態要把這件事弄成本縣招商工作的反面典型到縣委常委會上去說，你我作為開發區的領導，這臉面還要不要？”
錢成貴滿是委屈當著張二江的面解釋：“張主任，我哪知道胡承悅背地裏竟幹出這種齷齪事來？您也知道蔡副書記那脾氣，事情既然出了，恐怕咱們還得趕緊想辦法補救才行。”
“補救？”張二江沖錢成貴冷笑一聲，“做都做了，還怎麽補救？”
“您看要不要趕緊去找蔡副書記，跟他當面鑼對面鼓好好解釋一下，最起碼讓蔡書記心裏有數，這件事壓根就是胡承悅個人行為，你我並不知情，也沒有參與。”
張二江的辦公室裏安靜了好大一會，聽見張二江帶著幾分無奈聲音道：“也只能先這樣辦了，我這就去找蔡副書記。”
站在門外走廊的黃一天幾乎能想象出此時辦公室內的情形，老謀深算的張二江必定會眼神平靜的沖錢成貴看一眼，對於錢成貴恨不得立馬把燙手山芋轉交到他手裏的心思以他的狡猾怎麽會不明白？
不過，張二江的心裏也清楚，咱們國家實行的是首長負責制，只要是底下人捅出了紕漏，無論具體責任人是誰，他這個一把手也難辭其咎，不管錢副主任是不是存心把爛攤子往他手裏塞，這件事他都必須管。必須妥善處理好。
不一會的功夫，張二江離開辦公室的匆匆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看他那副氣急敗壞下樓的模樣也能猜到他此時的心情必定非常惡劣！
誰不知道幹部制度一向是能上不能下，領導任職期間只要安分守己哪怕是熬資歷熬時間，組織部門總會權衡考慮給提拔機會，一旦要是領導在任的時候單位裏發生大問題，必將影響領導的仕途前程。
張二江不是傻子，他自然清楚自己頭上的烏紗帽是留還是摘全憑上級領導一句話，這件事若是處理不好很有可能嚴重影響自己在領導心目中的良好形象。
從某種角度來說，張二江的政治智慧的確高人一籌，他身為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一把手，按理說在小縣城也算高官，可他平日裏一向很重視跟縣委縣政府紀委主要領導身邊的秘書和司機搞好關系，關鍵時刻，平日裏積累下的人脈關系起了作用。
他從開發區管委會辦公大樓出門的時候已經是下班時間，九六年的時候並非人人都有手機，大多數人腰上挎個BB機算時髦了，為了找到蔡副書記，他當即給蔡副書記的司機發了信息詢問，這才確定蔡副書記所在位置。
蔡副書記當晚正陪朋友在酒店吃飯，酒店裏燈火輝煌熱熱鬧鬧，蔡副書記在包間裏跟朋友邊喝邊聊心情不錯，距離蔡副書記所在包間直徑距離不過五十米的地方，張二江卻正餓著肚子在空落落的酒店停車場一邊張望一邊不停煩躁走來走去。
司機勸他：“張主任，要不我進去先給您弄點吃的拿過來？”
張二江沖著司機一頓呵斥：“有腦子沒有？萬一蔡副書記正好出來，我這還吃著東西，像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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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章 想法是好的
司機服務張二江不是一兩天了，早看出領導今兒心情特別郁悶，原本也是好心，被他這麽一甩臉子，識相閉上嘴。
張二江足足在酒店停車場轉悠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是等到蔡副書記司機發來訊息，“已結束下樓”，他趕緊一路小跑往酒店大廳門口奔去。
等了半晌總算沒白等，張二江站到酒店門口滿臉堆笑不一會，果然瞧見蔡副書記跟朋友一道談笑風生從樓上下來，等蔡副書記走到大廳門口的時候，他趕緊主動上前替代了門童的職責，親自把玻璃門推開，恭迎領導走出酒店。
蔡副書記一擡頭突然看見張二江出現在面前，臉上不由一怔，不過很快反應過來，跟朋友寒暄了幾句後，又陪著朋友去停車場送其上車，這才轉身沖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停車場明晃晃的燈光下，蔡副書記轉臉看向張二江的時候，原本滿面春風剎那冰封雪蓋，他對張二江突然冒出來的原因自然心知肚明，只是不出聲。
張二江滿臉堆笑站近蔡副書記，厚著臉皮招呼：“蔡副書記，這麽巧您也在來這家酒店吃飯？”
“巧嗎？”蔡副書記顯然對張二江這種低級的搭話伎倆相當不屑，沖他擺出領導的架勢教訓道，“你還有臉來見我？你那經濟開發區可真是人才濟濟啊，什麽樣的人才都有，居然把手都伸到縣委辦的招商項目中來了？”
蔡副書記說話夾槍帶棒，顯然是一肚子火氣沒消，張二江趕緊腆著臉先上前給領導說軟話：
“蔡副書記，這都怪我這個一把手有些工作沒做到位，您放心，我們經濟開發區招商隊伍絕對容不下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我們一定從嚴從重處理相關責任人，您可千萬別為了這點小事生氣，要不我這心裏愧的慌？”
“這是小事嗎？”
蔡副書記見張二江滿臉討好卑躬屈膝在自己面前說好話，對他說話的口氣稍顯溫和，只是語調中的不滿依舊強烈，“你底下的人居然連縣委辦的招商項目都敢搶？還有什麽是他們不敢幹的？要是各個單位的招商部門都有樣學樣，那還得了？全縣的任務如何完成？”
“對對對！您說的對！這件事絕對要當成大事來處理，我回去後一定要好好召開一次全體工作人員大會，徹底整頓一下關於招商人員的思想，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一定給領導一個滿意的交代。”
“你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有什麽用？你應該給縣委辦辛苦招商的同志一個交代！給全縣各部門負責招商的同志一個交代！給人民一個交代！讓所有人都能看出你張二江是的的確確認識到工作中錯誤所在，改正錯誤的決心。”
“是是是！蔡副書記您放心，我一定嚴格按照您的指示執行，這件事您準備怎麽處理我都沒意見，只要您給我改正錯誤的機會，我保證一定把這件事處理的讓您滿意，讓大家都滿意。”
“我跟你說，你身為經濟開發區的一把手一定要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這麽大一個開發區自己無能招不到項目就來搶別人談好的項目，如果其他的部門都和你們同樣的想法，全縣的招商工作還怎麽發展？全縣的臉都給你們丟盡了。”
“對對對，您說的對。”
“縣委縣政府明確提出，招商引資縣外就是外，但絕不能項目引進後縣內相互搗亂，我已經說了，要把這件事當成是全縣招商工作的反面典型，要在全縣會議上點名批評相關責任人，還要對其嚴肅查處，殺一儆百，堅決杜絕以後再次發生類似禍起蕭墻的事情！”
“是是是！絕對應該嚴肅查處殺一儆百！我堅決支持您的處理意見！”
......
張二江此時的形象就像一個諂媚討好的孫子，只要蔡副書記還能沖他教訓幾句，他心裏就感到放心多了，為什麽呢？領導罵你，教訓你，那說明領導還把你當成自己人，還沒有把你當棄子，若是領導對你客客氣氣說話，那可就要完了！
蔡副書記站在停車場上教訓了張二江一通，心裏多少舒坦些，臨走的時候沖張二江撂下一句話：“我等著看你對這件事的處理方案！”
說完徑直上車，看也不看張二江一眼，沖著司機揮揮手，“走吧”，司機沖著站在轎車旁的張二江使了個眼色，緩緩啟動車輛離開了停車場。
看著蔡副書記的專車後屁股兩個尾燈一閃一閃見見離開視線範圍，張二江這才把彎了半天的腰桿直起來，一想起剛才自己受了半天窩囊氣，心裏憋不住暗暗發誓，“***胡承悅！老日不日你馬馬，不知道我是你大大，看老子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轉眼酒店停車場空空蕩蕩，張二江的司機見狀過來輕聲問一句：“主任，您是回家還是......”
司機話沒說完，張二江滿臉怒氣沖他喊了一句：“回什麽家？事情沒處理好就回家了？”
領導心情不好，下屬就成了受氣包，一次次無辜受氣的司機只能默默忍著，還得打開車門伺候領導上車，然後按照領導指示把車開回單位。
回到單位後，張二江立馬打電話把錢成貴叫到辦公室，兩人在辦公室裏嘰嘰咕咕商量了半天，針對招商二科的科長胡承悅不當手段搶了縣委辦招商項目問題，決定由分管副主任錢成貴親自找胡承悅面談並宣布對其處罰決定。
胡承悅這會還在擺慶功宴呢，正喝的雲裏霧裏，借著一股酒勁跟江曉莊猜拳玩樂，到底是有些喝大了，出拳的時候輸得多贏得少又多喝了幾杯。
他半醉半醒嘴裏吆喝著繼續猜拳，坐在他身邊的江曉莊先發現其腰間的BB機正閃亮，於是幫他伸手取下來邊看邊讀出聲來：“錢副主任找，辦公室坐等！”
江曉莊看完一下子興奮起來，胳膊肘抵了抵胡承悅，滿臉驚喜：“胡科長胡科長你快看！錢副主任在辦公室等你呢。”
聽說頂頭上司發來信息，胡承悅腦袋好像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趕緊伸手拿過BB機看了一眼，卻覺的有些奇怪，兩眼看向江曉莊問：“這都下班了，錢副主任找我幹什麽？”
“當然是好事！”江曉莊音量一下提高，“你想想看，咱們經濟開發區招商一科和二科成立有一年多了吧？你見過誰招商超過百萬塊的項目？一個個都是小魚小蝦根本入不了領導的眼，可您胡科長這回牛大發了，一下子跟塗老板簽署了幾百萬的投資項目，你說錢副主任能不高興？我估摸他是想私下跟談談關於獎勵那塊的事。”
“獎勵的事有什麽好談的？白紙黑字條條框框都在那寫著呢，該給我的小橋車他還能少給一個輪子？”
見胡承悅還沒聽懂自己話裏的意思，江曉莊有些著急道：“你仔細想想，如果按照獎勵標準，你得拿多少錢？我估摸錢副主任這時候找你肯定是希望你無私一回，主動降低獎勵標準。”
“憑什麽呀？”江曉莊這麽一說，酒桌上胡承悅的幾個下屬不樂意了，“項目是咱們科長辛辛苦苦談來的，獎勵措施也是之前就制定好的，就算是領導也不能卸磨殺驢反悔吧？”
“我也就是這麽一說，事情不是還沒確定嗎？”江曉莊沖著幾人擺擺手，又轉臉對胡承悅催促，“你趕緊去吧，錢副主任還等著呢。”
胡承悅喝的滿臉通紅眼神迷離，可一聽到“領導”兩個字，本能反應堅持從座位上站起來，沖著桌上一幹人揮揮手：“那行，我先去。”
“科長我送你吧。”早有眼力勁活絡的伸手攙扶胡承悅，兩個下屬左右扶著他走出酒店包間。
江曉莊跟在後面，眼瞅著下屬把胡承悅扶坐在車後座上，不放心跟上去叮一句：“我說胡科長，獎勵的事情你可千萬不能松口，萬一開了先例，以後咱們這些人要是招商成功獎勵份額說不定都得按照慣例缺斤少兩。”
“你放心，我心裏有數。”胡承悅沖江曉莊打了個響指，“叭唧”一聲在黑夜裏顯得特別響亮。
從酒店到開發區辦公大樓的路上，胡承悅的心情是相當愉悅的，他心裏盤算的是，“原本招商一科的科長張志和跟自己是一塊當科長的，現在人家已經進步了，自己還在原地踏步，這下機會總算來了，自己這次招商到一個大項目必定會成為以後升遷的資本，過不了多久必定能追上張志和，說不定比他的位置還要高一些。”
黑夜裏的開發區辦公大樓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孤零零的碉堡非常突兀的聳立在一片空曠的原野間，胡承悅遠遠瞧見辦公樓三樓和二樓有幾個領導辦公室的燈都亮著，心裏不禁更加高興。
他心裏琢磨，錢副主任之所以這麽晚找自己談話，肯定是開發區領導班子成員召開了會議對於招商獎勵措施作出什麽決定，否則，下班時間早過了，這些領導還呆在辦公室不走幹嘛？
進入辦公樓後，胡承悅在一樓大廳的大鏡子前先仔細整理了一下上下著裝，又擡手捋了捋略顯淩亂的造型，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咧嘴笑了一下後才轉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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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章 事情怎麽如此發展
錢副主任的辦公室門是開著的，走到二樓就能看見一道明亮的光線從房間內透出傾瀉到走廊上，頓時將走廊上一小塊地面映襯的比別處亮堂了不少。
錢副主任顯然早就聽到胡承悅上樓的腳步聲，看到他從門外進來，沖他微微點頭，伸手示意他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胡承悅滿面春風，屁股一落座開口問道：“錢副主任，您找我什麽事？”
“想找你談談關於上次招商項目的事。”錢成貴面無表情說。
胡承悅心裏一喜，暗暗在心裏說一句，“江曉莊果然料事如神”，他身體放松往沙發上稍稍後仰，對錢成貴道：“錢副主任，招商項目的事情您放心，等領導有空的時候，我跟那位塗老板約個時間正式簽署投資協議就行了。”
胡承悅心想，反正我不主動提關於獎勵的事，等您錢副主任開口提出來，總得跟我說出個道道來，否則的話，我憑什麽讓本該屬於我的獎勵缺斤少兩呢？
錢副主任見胡承悅大禍臨頭還不知死活笑嘻嘻模樣心裏一陣添堵，心說，“自己怎麽**出這麽一個不幹人事的下屬？自己幹不成事也就算了，還要連累領導幫他收拾殘局。”
胡承悅見錢副主任一雙眼睛盯著自己，眼神裏似乎透出一股寒意，這讓他不自覺放下剛剛翹起的一條腿，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問道：“錢副主任，您找我到底什麽事？”
“你還有臉問？”錢成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氣，“我問你，上次你向我匯報的南京塗老板那個招商項目是不是你親自去南京招來的？”
“這？”胡承悅做夢也沒想到領導會突然提出此問，楞怔了片刻反應過來，“錢副主任，您怎麽突然這麽問？只要塗老板願意到咱們普水縣投資，我有沒有親自去南京重要嗎？”
“你還狡辯！”錢成貴氣的沖他狠狠瞪一眼，“你說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縣委辦的招商項目你也敢搶？”
“縣委辦的招商項目？”胡承悅原本微微帶笑的表情瞬間石化，“不不不！那項目一開始的確是張志和在做，可後來不是招商一科黃一天接手了嗎？”
“黃一天接手你就去搶？”
“不是不是，錢副主任，我沒想搶黃一天的項目，那個項目原本就不是他聯系的，是張志和之前一手聯系的項目啊？”
“你還有臉說？”
錢副主任見胡承悅直到此時還不清楚此事輕重，氣的沖他直搖頭：“胡承悅啊胡承悅，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縣委蔡副書記已經做出決定，鑒於你背後插手縣委辦招商項目嚴重違反縣裏招商秩序，縣委決定把你的行為作為招商工作反面典型通報批評，你等著接受處分吧！”
胡承悅頓時五雷轟頂，他楞是坐在沙發上兩眼呆呆看向錢副主任嘴巴張大半晌沒反應過來，直到錢副主任又說了句，“你一個人的行為導致整個經濟開發區的幹部都跟著你一塊丟臉，你說你幹的這叫什麽事？”他才像是大夢初醒似的沖著錢成貴急忙辯解開來。
“錢副主任錢副主任，這裏頭一定有誤會！事實不是這樣的，真不是這樣的！”
“錢副主任您聽我跟您解釋，當初我也不想這樣，是江曉莊，對！就是江曉莊他一個勁的蠱惑我，說這個項目憑什麽讓黃一天坐享其成？我才動了心的。”
“錢副主任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不知道這個項目還在張志和的手上，要是早知道這是縣委辦的招商項目，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插一杠子啊！”
“錢副主任，錢副主任，您是我的老領導了，您是最了解我的為人，我真是受了江曉莊的蠱惑啊！”
.......
看著自己手下的得力下屬驚慌失措，腿一軟差點跪下來的模樣，官場老狐貍錢成貴忍不住心裏嘆息一聲，他早猜到這件事其中必有貓膩，卻沒料到整件事裏頭居然是招商二科江曉莊背後使壞？不由對江曉莊的印象一落千丈。
“錢副主任，您可一定要幫我一把，我真不知道這件事會弄成這樣，要是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就算江曉莊說破天我也不會插手那個項目啊！”胡承悅說著說著眼淚鼻涕順著臉頰往下流。
此時的胡承悅真是腸子都悔青了，可惜世上沒有賣後悔藥的。
錢成貴見他一個大男人當著自己的面哭的像個孩子，心裏也是一軟，可目前形勢下，別說他一個副主任，就算是主任張二江親自出馬也未必能保得住胡承悅，怪只能怪他自作孽。
空空落落的辦公室裏，錢成貴語重心長沖胡承悅說了句：“到了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晚了，你還是先回去吧。”
“錢副主任，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幫我說幾句好話，我真不是存心的，我.....”
“好了！”錢成貴的語氣裏帶著明顯不耐煩，“縣委蔡副書記針對這件事已經表態了，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可我真不是有心的？”
......
胡承悅像是一條祈求主人憐憫的狗，兩眼滿含委屈看向錢副主任，可惜，他在主人的臉上看到的只有冷漠，絕情，那眼神看著他，讓他感覺一股從內到外的冰寒瞬間籠罩全身。
官場人其實有兩條命，一條命是生理意義上的命，一條命是政治生命。
君不見那些從高位上退下來的領導們一旦從位置上下臺後，整個人一夜白發跟在臺上時的威風凜凜天差地別，當官場中人政治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對很多人來說就像是已經用盡了一生的精氣神，餘生不過茍活而已。
對於胡承悅來說，突然栽了這麽大一個跟頭，如果沒有特殊原因的話至少幾年內不會有提拔的希望，官員的政治生命黃金時間其實不長，掐頭去尾初入官場熬資歷幾年和等退休幾年，三十出頭正是出政績的大好光陰，胡承悅原本比同齡人混的差，再一耽擱，還能指望以後有什麽發展？
不過，這種人也不值得可憐，誰讓他心不好？原本一心想著占便宜，結果便宜沒占著反而害慘了自己，報應！
一周後，縣委召開全縣招商工作動員會，這次會議不僅出臺了《關於進一步加強招商引資的意見》，指出了工業強縣的總體要求、工作措施和保障機制，還提出了要圍繞“七大產業體系”推行領導帶頭招商、小分隊招商、專業招商、以商招商、委托招商、媒體招商、便民招商的運作模式進行招商引資。
會議開到一半的時候，縣裏分管招商引資工作的蔡副書記當著全縣參加會議的全體幹部群眾點名嚴厲批評了經濟開發區招商二科的科長胡承悅在招商工作中存在挖墻角的問題，並宣布對其作出降級以及留黨察看的處分決定，同時警告在座所有參加會議人員以儆效尤。
當蔡副書記在大會上對胡承悅點名批評的時候，坐在會場裏的胡承悅感覺到周遭的眼神像是密密麻麻針紮把自己包圍其中。
他現在心裏真是恨透了江曉莊，要不是他一味蠱惑，自己怎麽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現在他沒吃到羊肉卻惹的一身膻，儼然成了眾人眼裏的笑話。
其實江曉莊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經濟開發區樓上樓下了解內情的人個個鄙薄眼神看向他，背地裏都在議論說，“這家夥太不地道了！張志和好歹是他老領導，人走茶涼也就算了，居然背地裏聯合外人對老領導背地裏捅刀子？真是無情無義！”
胡承悅闖下的禍，連累的一把手張二江在領導面前擡不起頭來，領導心裏哪能忍得了這口氣，會議結束後，立馬指示錢成貴把招商一科和招商二科合並為招商科，科長位置順理成章由原招商一科主持工作的黃一天繼續主持工作。
轉眼之間，之前一直對黃一天從心底裏瞧不上的胡承悅卻成了黃一天的下屬？這樣的安排對於胡承悅來說，心裏那份憋屈可想而知。
事後，張二江還在經濟開發區專門召開了一次會議，在會議上傳達了縣委蔡副書記在招商引資工作動員會上的講話精神，強調所有的開發區所有工作人員要以此為戒，絕不能再幹出有辱經濟開發區幹部整體形象的行為。
雖然張二江會議上發言的時候沒有點名道姓，可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有辱經濟開發區幹部整體形象的罪魁禍首是誰，一時間，胡承悅簡直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少有幾人能給他好臉色。
會議結束後，剛剛榮升為招商科長的黃一天特意去錢副主任辦公室表示感謝，他心裏清楚，天上不會掉餡餅，表面上看起來自己是在胡承悅倒黴的時候恰好天時地利獲得招商科主持工作的位置，可也得背地裏有領導幫自己說話才行。
別的不說，就看經濟開發區管委會樓上樓下好幾百口人，哪一個不是整天兩眼扒拉老大盯著領導位置？比自己資格老工作經驗豐富的年輕人多了去，憑什麽招商科長的位置鐵定給自己？說到底，錢成貴算是個有良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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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章 好的建議說出來
之前自己及時向他匯報關於胡承悅挖縣委辦招商項目墻角一事，讓領導在處理此事過程中贏得了一些先機，錢成貴此次提攜自己分明是投桃報李。
這年頭，欠人錢好還，欠人情難還，以錢成貴的個性，這回順手提拔自己當了招商科長，在他心裏算是清帳了。
黃一天早把他的心思看的明明白白，進他辦公室後，先客客氣氣跟他道謝，聊了幾句後話鋒一轉對錢成貴說：“錢副主任，咱們經濟開發區招商工作出了這樣的糗事，難免外人看笑話，我倒是有個建議，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錢成貴現在對黃一天的感覺首先是看不透，其次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
他總覺的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跟他之前印象中唯唯諾諾，說話時頭也不敢擡的小夥子差別太大，有時候他甚至會在心裏懷疑，到底是他的演技太好，還是自己老眼昏花看人的本事有所退步？
不過，有一點他倒是確信無疑的，自從那晚親眼看到黃一天和大哥錢成富坐在自家客廳一番高談闊論，以他對政局時勢頗有見解，他看出此人胸懷大志長久以後絕非池中之物。
錢成貴從未對一個如此年輕的下屬高看幾分，對黃一天卻是個例外，聽黃一天說有所建議，他便擺出洗耳恭聽架勢。
“你說說看。”錢成貴面帶微笑，兩手交叉擺放在辦公桌上，黃一天心裏清楚，當他擺出這種姿勢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是放松的。
黃一天也不客氣，沖他笑笑說：“錢副主任，您在咱們經濟開發區是分管招商引資工作的領導，在這方面您的工作經驗絕對具有權威性的，哪怕是在全縣範圍內論起來也是一樣，縣委領導絕不可能找出另一個比您更懂行的。”
錢成貴默認點頭，心裏突然猛的跳了一下，他好像從黃一天的話裏聽出了另外一層意思，可他腦子裏卻一時沒轉過彎彎道來。
經濟開發區的招商部門一向是全縣招商工作的排頭兵，在全縣大部分機關事業單位還沒成立招商科室的時候，經濟開發區的招商工作已經拉開架勢做出點成績。
尤其是近兩年，凡是縣裏涉及到招商引資相關制度規定的起草，沒有他錢成貴提出具有實踐價值的各種意見，縣委那幫整天坐在辦公室研究政策的人根本沒辦法制定出相關執行細則。
見錢成貴一言不發看著自己，眼神裏滿是期待，黃一天繼續說：“我這次去外地招商，看到一些經濟發達地區已經成立了招商局，這樣一來不僅可以對全縣的招商引資工作統一管理，集中力量招商大項目，還能杜絕類似胡承悅挖自己人墻角的現象。”
“你的意思是？”
錢成貴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快要觸摸到黃一天話裏隱含的主題，可又像是隔著一層紗，就差那薄薄的一層自己就要想明白了，他只能安心聽他繼續說下去。
“我覺的，眼下正是最合適的時機，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因為胡承悅事件心裏正堵得慌，如果錢副主任能夠及時提出在普水縣成立招商局的建議，規範全縣的招商行為，集聚全縣之力，統一招商，為領導排憂解難，相信領導一定會慎重考慮。”
明白了！黃一天這句話一說出口，錢成貴頓覺醍醐灌頂恍然大悟，說了半天，這家夥絞盡腦汁幫自己想了一個升官的好臺階？
眼下，經濟開發區管委會的形勢明擺著，三兩年之內主任張二江未必肯挪窩，自己身為副主任沒有升遷的位置怎麽辦？若是黃一天口中的這個招商局順利成立起來，自己便會成為當仁不讓的縣招商局第一任局長，到那時，豈不是順利提拔當了一把手？
黃一天這一記馬屁算是拍的恰到好處，傻子都能看出來錢成貴近兩年相當迫切想要提拔的心理，既然經濟開發區沒有合適的領導崗位，那自己就想辦法提供一個崗位給他，至於成不成的，就看錢成貴自己的本事了。
他記得錢成貴兄弟四個，兩人在縣裏工作，另外兩個兄弟一個在省級機關，一個在市級機關，說到底錢成貴身後可用的政治資源是有的，關鍵看他能不能靈活運用。
錢成貴驚喜眼神看向黃一天，他做夢也沒想到，困擾自己近兩年的難題居然被眼前這個看起來顯出幾分青澀的年輕人隨口破解？
是啊！既然在經濟開發區提拔無望，自己為什麽就不能另辟捷徑呢？到底還是年輕人頭腦靈活想問題思路創新啊！這樣的好下屬才能稱之為領導的左膀右臂，看來這小子果然不一般！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錢成貴心知，黃一天提出成立招商局的建議可行性相當高，他倒是早就聽聞江南一些經濟發達城市相繼成立了招商局，卻從沒想過跟自己升官一事聯系到一塊考慮，今兒被黃一天這麽一提醒，他不由在心裏暗自竊喜。
胡承悅事件看起來鬧的沸沸揚揚，的確有損經濟開發區幹部整體形象，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正是因為這件事的發生，才讓自己有更充分的理由主動找縣裏領導建議在縣裏成立招商局的事。錢成貴盡力想要掩飾自己內心的喜悅，說話語氣卻不自覺帶著一種急迫，他問黃一天：
“你說，南方很多經濟發達地區已經成立了招商局？”
“是的”，黃一天認真回答，“比方說江蘇的昆山，這兩年招商不少臺資企業，省裏誰不知道昆山被稱為‘臺資高地’？人家的招商局不僅早就成立起來，而且還從中細分專門服務臺商的科室，有針對性的服務臺灣老板，這麽周到的服務，招商政績能不好嗎？”
錢成貴點頭，沖黃一天道：“你這個建議相當不錯，這樣，你把相關材料整理一份給我，包括你剛才說的昆山的招商局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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