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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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不過朝夕,又念著往昔

偷走了青絲留不住你

顏淳希怎麽也想不到,第一個從她生命中消失的人,會是荊晨……

荊晨失魂地走出醫院,回到車裏,她不敢相信自己診出了腦血栓,和荊臻一樣。只是……歡晨才五歲,她和學姐也只相守了幾年,為什麽這種事情偏偏就落到她身上。

荊臻從確診到去世不出一年,那她呢,她會多久?

煩躁的手機鈴聲響起,荊晨奶奶打來電話,她一直和親屬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專註過好自己的生活。

“餵。”荊晨接起電話,淺淺地應了聲。

“荊晨啊,你什麽時候回來看看,我和你爺爺身體不行了,現在腿特別疼,涵涵給我們買了不少東西,你怎麽也不說回來看看我們啊。”

看看他們?

直白點說吧,又沒錢了,並用荊涵來提點她,意思是人家買了,你不買合適嗎。

“嗯,買,給你們買。”荊晨一改對他們的冷淡,突然的順從與柔和讓對面的人楞了楞。

……

我快死了……所以……我想舒心一點行麽,別再來煩了。

顏淳希工作很忙,沒有和她一起去醫院,回到家便纏著她要知道結果。荊晨眸色黯黯地看著一動不動的顏淳希,對方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顏淳希調整好情緒擡頭,水眸泛著晶瑩,唇角帶著勾人的弧度,輕快著說:“這其實沒事,說不定我好好照顧你,你很快就好了呀。而且腦血栓患者有很多都能正常生活下去,我……我會讓你每天都開心,糟心的事情都遠離你。”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打濕了手裏緊攥的紙,荊晨撈過她,攬在懷裏輕松哄著:“你說的沒錯,這不是什麽大事,說不定幾個月後我就好了。”

這病是她們都過不去的坎。

顏淳希低頭小聲哭著,不甘心道:“為什麽啊,為什麽你會……”

為什麽這麽殘忍,她和荊晨在一起還不夠十年,為什麽要收回她的幸福。

顏淳希慢慢擡起頭,淚汪汪地註視著,紅唇開闔,想說什麽。

荊晨捋了捋她的發,主動開口:“我辭掉工作好不好,在家好好休養,積極鍛煉身體,就是要辛苦你來養我了,你願意養我麽?”

唇瓣相貼,荊晨在紅唇上癡戀地含了下。

“我養你,我養你……”顏淳希胡亂擦著止不住的眼淚,摟住她的脖子。她本意也是如此,荊晨工作太辛苦,對病情不利。

“別哭啊,我在家不是挺好的,樂得自在,還有老婆孩子,不要太快樂,不像你還要出去工作。”荊晨抽了紙巾擦拭她漲紅的眼眶,故意逗她:“好了不哭了,在哭就長細紋了。”

客廳的暖光映在肌膚上些寒冷,顏淳希忍住眼淚,軟軟地摟著脖子抱住她,“長細紋怎麽了,你也長。”

“對對對,我也長,不哭了。”荊晨承受著她的重量,緊緊圈住,揉.弄她的發尾。

顏淳希緊緊地抱著她,祈求:“不許離開我,要長命百歲。”

“好,我們都要長命百歲。”

近三年的時間,荊晨都沒有怨言地留在家裏,白天自己一個人便做做家務、鍛煉身體,偶爾出去散步,晚上享受著幸福的三口之家。

改了之前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也不再討厭拍照,反倒總想著錄些視頻保存起來。顏淳希對她這種改變很不舒服,這感覺就是她知道自己可能要走了,可以想留下些什麽,給她留作念想。

顏歡晨十分聰明,總會看些科教頻道,為自己“上天”的夢想努力著。

荊晨坐在旁邊陪她,忽然試探性的問了句:“如果媽咪離開了,你會想我嗎?”

“媽咪你要去哪兒?”歡晨立刻轉移了註意,蹙著秀氣的小眉頭靠過來,生怕荊晨去了哪裏不帶上她。

生與死的教育,對孩子來說永遠是難題。

荊晨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下。

“天上嗎,那我長大就能去找你啦。”

“可是你找不到我的。”

“天上捉迷藏嗎,那至少你會看到我吧,你看到我了就會叫我一聲,這樣我就能找到你了。”歡晨伸了小手來抱她,荊晨把她抱在腿上,沒說什麽。

顏淳希幾乎每天都會早早回來,不為了工作晉升而奮鬥,只做好那一份保底。終於在三年後她生日的時候,荊晨的病情好了一點。

那一年的5月19日,過了今天,她就43歲了。

這對愛人雖不似以往那般年輕,但日子過得舒心,滋潤得很,倒是沒被歲月染了多少痕跡,大抵只添了風韻。

白日裏,荊晨帶她回顧了很多她們這段愛情的旅程,傍晚在她耳邊吟唱,一首又一首。

晚上還討要酬勞,明明四十多的人了,對這事兒的熱情倒是沒減。

某人的胸前新痕添舊痕。

……

可是翌日一早,一切都像往常一樣,愛人間的轉頭對視,互道早安。

下一秒,荊晨腦中像有一根弦突然崩裂,左手緊緊捂在腦後,右手中的玻璃杯沒有穩當放在餐桌上,玻璃杯搖搖晃晃,順著桌沿滾落在地……

荊晨也歪歪扭扭的倒下去,似乎想撐下椅子,卻沒有撐到,就這樣,在顏淳希面前倒了下去,抽搐了幾下。

潛意識裏知道自己會面目猙獰,掩面朝下,怎麽也不讓她看到。

“荊晨……荊晨……”

無論顏淳希如何喚她,人都沒有反應,歡晨看著她倒在地上的樣子,哭著撲進顏淳希懷裏。歡晨完美繼承了顏淳希的智商,稍作提點,就懂得什麽是死亡與離別

救護車來的時候,荊晨的瞳孔早已經散了,突發腦溢血,走得很急……連遺言也沒能留下……

顏淳希整個人還是沒緩過來,在一旁呆呆看著,任由別人進行一些“死人”必要的流程。

火葬場裏,所有人都攔著她,說什麽對她不好,不要去。

一切打點妥當,眾人合力,將棺向那個四方的口子送去

她終於繃不住了,遺體被推進去前一刻,顏淳希手指死死扒著那棺的一邊。

“騙子……”

顏淳希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狼狽過,顏歡晨和荊暖守在她身側,生怕出什麽意外。

陳娟幾近絕望,真想隨女兒去了,如果她能撐起一點,她的大女兒是不是就能幸福一點……

……

荊晨去世後的幾年裏,人工智能領域大有突破,其中一樣技術,被人們用於懷念親人。

可背後對這一突破做了巨大貢獻的女性學者卻一次都沒用過,對她來說,那不過是她的工作而已,她更想早點下班,回到她愛人曾經待過的家裏。

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對種種“不吉利”的做法都沒有忌諱,餐桌上依然是三副碗筷。天生的優勢,讓她歷經滄桑卻風韻猶存,使那些排隊示好的人十分汗顏。歡晨就快去國外學習,顏淳希並不打算去陪讀,這裏有她的愛人,她放不下的愛人。

歡晨夾了片鹵牛肉放在屬於荊晨的那只碗裏,顏淳希放下盛著瓊漿的高腳杯,玻璃映出她胸前環狀物的光澤,舉手投足總有另一個人的影子。幾年過去,荊晨那股憂郁的勁她倒是都學會了。

“到國外照顧好自己,我期待著我們的小科學家早日歸來。”顏淳希再次端起酒杯,面前的人將她們倆的特征融合的得很好。

歡晨拿著果汁,欣然回敬:“我會早點回來。”

……

幾年後,又是病房裏,顏歡晨不記得這樣的日子過了多久,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媽媽的記憶總是混亂。

最常和她說的話就是:“她出差還沒回來嗎?”

“我什麽時候能出院啊?我得回家給荊晨做飯才行。”

可是今天,顏淳希看起來狀態不錯。

也沒再說什麽胡話。

顏歡晨知道,她媽媽撐不住了,因著她的緣故,顏淳希撐這麽久,已經夠辛苦了。

顏淳希手抖個不停,將那枚玉扳指交給顏歡晨,將她的五指扣攏,緊緊握著。

對科技進步做出不小貢獻的女科學家去尋她的愛人了,敬畏科學的她,正在盼望下一世早些到來。

如今,黑白照片的旁邊又添了一張新的,顏歡晨放下手中的花束,身旁的人握緊她的手,胸前掛著那枚白玉扳指。

荊晨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站了多久,看著那老翁一次次擺渡,又一次次詢問自己,每一次她都不厭其煩的回答他,“我在等人。”

在等她,卻又不想等到她。

偶爾遇些孤魂還好心贈人家一次渡川錢,誰讓自己也花不完。

甚至還和那老翁開玩笑,“哎,我給你換個輪船吧,你想要飛機不,或者搭座橋也行,看你這一趟一趟怪費事的。”

有時候後面堵一溜的人。

老翁撇撇她,不說話,有錢了不起啊?

但這一刻還是來了,幽川上的木舟載滿了客,老翁依舊笑呵呵的跟她擺擺手,但這次卻有些不同,他伸了脖子,向更後方瞇了瞇眼睛。

荊晨沒有註意,自顧著在心裏默數時間。

直到那熟悉的香味自身後靠近,腰間環上一雙手臂,捏著信件交疊在身前,肩上也隨即一重,一陣溫熱的氣流帶著輕笑聲掃在耳側。

荊晨的眼眶逐漸灼熱,覆在那雙手上,側了側頭,“還是來得有些早了。”

我們所在的星球有七十多億人口,我常常會想,是否每個人都有一位命中註定的愛人,可人生幾十年,究竟有多少人能找到那個與之契合的靈魂。

憑什麽我這麽幸運。

普普通通的我,能遇到人人皆愛的她。二十幾年過去了,我還能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模樣,奈何自己很笨,形容不出她的樣子,只知她不止很美,且是美好。

多少年,我都是伴著驚恐入睡,聽著爭吵聲醒來。識她之後,才知,原來喚醒人的,可以是清晨碗筷的碰撞聲、是白粥的米香,是愛人的吻與體溫,是女兒偶爾的調皮與搗亂。

可我卻浪費了那麽多時間才和她相戀,大概上天收回我的幸福是有道理的。

這輩子欠你好多啊,如果有來生,如果真的有,請讓我先找到你,讓我先愛上你,守護你。

約定的長命百歲我定是做不到了,但我希望你可以,我們還有那麽多地方沒有看過,如果今後是你一人去看,所見所聞,如何美景,只要你對著太陽說一聲,我都會聽到。

不管我還有多少時間,都想和你黏在一起,想同你擁抱、接吻。

我的學姐、我的妻子,顏淳希。

我愛你

很愛你。

荊晨

5月19日

予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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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是一早就定好的,不是臨時起意,有些不經意的話恰恰暗示了結局。

生活本就是平淡的,本意也是想寫荊晨顏淳希平淡、深情、長久的故事。

原本寫好的一段“有話說”再次莫名其妙的不見了,所以就這樣吧,保重身體,有緣再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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