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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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淳希用盡一生也想不通,為什麽她的愛人要承受那麽多的苦難。

“對不起……”

病床上的人昏睡了幾天,準確說是裝睡了幾天,有時真正陷入昏睡才會對她說這句話,聲音無力而顫抖。

顏淳希攤開毛巾,仔細地為她的愛人擦拭身體。

清洗過後,又小心地系上胸前的紐扣,視線掃過小腹的紗布,稍作停留,並蹲下身落下一吻。

完後,坐在床邊,執起她的右手放置唇邊,長睫的遮掩看不見通紅的眼眸。

顏淳希自顧自地說著:“荊晨,我知道你喜歡幹凈,你放心,今天我已經幫你擦過兩次身子了,現在香香的。”

“你是不是不喜歡這裏,我也不喜歡,消毒水的味道太重了。”

“我們明天就回家好不好?”

“回家後……就你和我兩個人,不讓別人來看你,也不讓別人傷害你。”

……

那人依舊半天沒有反應,甚至呼吸的起伏都不大。

像……像死了一樣。

顏淳希不甘心地在她指節上輕咬了一口:“長本事了是吧?居然敢不理我……”

“你還真的不理我啊混蛋。”

“我哭了哦。”

……

“我真的哭了……”她越說越難過,眼淚隨著哭腔接踵而來。

……

“別……別哭。”

荊晨的手動了動,微微回握住她。剛睜開的眼不適應光線,瞇了幾下。

見狀,顏淳希趕緊將其他燈關掉,只留一盞床頭的暖燈。

回過神,故意在愛人瘦削的臉頰上嗔怪地捏了捏,又不敢用勁。

把那口氣硬生生給憋回去。

荊晨暗淡的褐眸映傷了她的心口。

“先喝點水。”她打開從家裏帶來的保溫杯,倒了小半杯出來,隔著杯壁在側臉碰了碰,遞給她:“溫的。”

荊晨借著勁靠在她懷裏,就著顏淳希的遞過來的水杯,小口喝著水,一手不自主地遮在小腹的傷口。

……

那天……

她對那天發生了什麽記不太清,只知道,她失去了28歲這一年最好的禮物。

經過一家人的商量,決定二人通過手術受孕,手術的成功率大,比用藥要省去很多不定因素,至於誰來生這個問題,當然是由身體更好的一方來承受。

荊晨的身體情況還是很可觀的,手術很成功。

懷孕將近四個月,荊晨的身體還沒什麽變化,顏淳希和兩位老人真是把她寵上天了,想自己開車上班都不行。

顏淳希每天把她送到公司,自己再拐去研究所,中午一起吃飯,晚上一起回家。

可世界就是這麽小。

那天,她在停車場下了車,隔著車窗對顏淳希揮手告別,那人耍賴,非要看她走進去才離開。

“好,那我走啦。”荊晨寵溺地應她,顏淳希降下車窗,收到一吻才肯放開她的愛人。

荊晨退後幾步,沒等轉身,就有個陌生的老人迎上來,問她是不是叫荊晨。

她保持著禮貌和謹慎,和那人拉開一些距離,問:“您找她有事兒嗎?”

顏淳希在車裏看的清清楚楚,不太放心地下了車,一邊走一邊觀望。

“你就是荊晨吧。”

沒等她再回答,那老頭舉了幾張照片到她面前,照片是她和褚歆大學時的合照,也有她和顏淳希在一起的偷拍照。

荊晨皺了皺眉,剛想問他是什麽意思,不等問出,荊晨眼睛一花,面上就迎來一拳。

顏淳希趕緊沖了上去,可是一旁沖出的老太太擋住了她的路。顏淳希什麽都顧不上,推開了她,直奔向荊晨。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老頭掏出藏在衣服裏的刀,刺入了荊晨的身體,帶來滿目的猩紅。

顏淳希死命拉著那老頭,和荊晨一起對抗這對老夫妻。還好這個時間停車場人來人往,不少人過來幫忙,把這對老人按在了地上,還有人幫忙報警和叫救護車。

荊晨左手捂著傷口,鮮血不斷從她指縫流出,甚至滴在地上。荊晨的眼裏滿是歉意的淚水,她根本顧不上自己的疼,反而伸手去擦顏淳希的眼淚。

荊晨感覺身體不太好。

她好後悔,因為自己……可能是殺死一條生命的原因。

顏淳希也很怕,脫下外套按在荊晨腹間。她想開口告訴荊晨不要哭,想問問她疼不疼,但當她開口時卻滿是嗚咽,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話。

看著荊晨因為失血而漸漸沈睡,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

現在,事情都調查清楚了。

世界好小啊,那對老人是褚歆前夫的父母,覺得褚歆給她們兒子帶了綠帽子,出軌對象還是女的更令人作嘔。孫女還被帶走了,老人覺得自己給祖宗丟臉,非要來尋仇,同性.戀都該死。

那他們是怎麽找到荊晨的呢。

呵,吳志遠居然和他們有一定的親戚關系。

這些事荊晨都沒有精力去管,也不想聽到任何消息,全都交給了顏淳希來處理。

顏淳希不求得到道歉和補償,只要那老頭得到他該受的懲罰。可結果不盡人意,對方的兒子通了關系,又找了十分優秀的律師,懲罰微乎其微。

馮雅蘭發朋友圈映射了這件事,受害者及其家人身心痛苦一輩子,傷人者常常得不到應得的懲罰,命運當真不公。

聽說這件事,有幾個她教過的從事法律行業的學生主動提出了援助。

“我好難受啊……”荊晨說話有些吃力,輕輕地咳嗽更遷痛了傷口。

“是不是傷口疼了?你先等等,我叫醫生來看看。”

“不是。”荊晨拉著已經起身的人的衣袖,示意她靠近一點。讓她坐下,環住愛人纖瘦的腰肢,盡量窩在她懷裏。

懷裏的人越發清瘦了,身體也不覆以往的溫熱,連同環著她的手臂都沒什麽力氣。

顏淳希心尖顫了顫,垂頸吻了吻她的發頂,執著她冰冷的手,雙手合十,帶給她一些溫度。

半晌,荊晨才開口:“我沒做錯什麽啊,她也沒做錯啊,為什麽她連看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

淚水猛然掉落,顏淳希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回答,她不止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還差點失去了要相伴一生的愛人。

“二十八年了,世界還是這樣,為什麽後果都要我們來承擔。”

荊晨在她懷裏壓抑抽噎,顏淳希只能將她摟緊,親親額頭,一遍又一遍的重覆:“不怪你,你沒做錯事。”

鹹澀的淚水從下頜落在她額頭,荊晨微微擡頭,用手背抹去她不斷凝聚的眼淚,虛弱地哄人:“你別哭了,你哭我更難受了。”

顏淳希吸吸鼻子,胡亂地抹,“好,我不哭,你也不哭了。”

病房內安靜,病房外可起了風波,董世妍和李雯來看望荊晨,特意把小孩留在了家裏,怕荊晨看到會難過。

誰料一來就遇到在門口糾結的褚歆,董世妍脾氣直,正面迎上她,問她怎麽還又臉來。李雯從身後拉住她,擔心和人起了爭執。

董世妍具有穿透力的聲音傳進了病房,“應該是世妍她們來了。”顏淳希理好儀容,浸了濕毛巾幫她擦臉。荊晨看著她忙前忙後,歉意地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坐。

聽著外面稍吵鬧的雜音不禁問道:“她們怎麽還沒進來?”

顏淳希打開水果盒子擱在她腿上,掖好被子,插了塊黃桃遞到唇邊:“你先吃,我出去看看。”

“好。”

脫了外套掛在衣架上,再擰開病房的門,門外的場景讓卻顏淳希身體一僵。

褚歆整個人也很疲憊,面色灰白,她帶了很多禮品來,內心是想誠懇道歉的。兩人相顧無言,董世妍、李雯站在一旁也尷尬,顏淳希對她們點點頭,讓她們先進去陪荊晨說說話。

兩人誰也沒有看誰,全都看著眼前的地面。

“對不起……我是來和你們道歉的。”褚歆先打破僵局。

顏淳希右手撩了下擋住視線的頭發,依然保持著低頭,“你進去和她說吧,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

“我也要和你道歉的,我錯怪你了,你知道的……那個時候……”

顏淳希了然,她是在說學校時期的事情。那麽多年都過去了,這句道歉聽沒聽到又怎樣呢。即使沒有荊晨的存在,她們也會分道揚鑣、漸行漸遠吧。顏淳希淡然地笑了笑,指著門,“進去吧。”

沒說接受,也沒說不接受,甚至不知道自己怪不怪她。

荊晨以為是顏淳希進來,卻在見到熟悉又陌生的臉時很茫然。

顏淳希看著董世妍和李雯離開,自己在門口靜靜地等,不出半個小時,褚歆出來再次和她道歉,通紅著眼眶,落寞離開。

顏淳希還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記憶裏她總是意氣風發,面對什麽都永遠保持傲氣,荊晨……也真是她的一個劫吧。

荊晨看著她面若自然開門進來,腿上的水果盒子仍之前一般放著,故意戲謔地噙了一抹笑,“你就這麽放心我?”

“我現在對你放心得不得了。”

“想不想知道我們說了什麽?”

顏淳希在她身邊坐下,插了小塊的黃桃送進她嘴裏,掐著那咀嚼鼓動著的臉頰,“快點老實交代!!”

明明不疼,荊晨故意咧咧嘴,抗拒道:“你家暴我。”

半個小時,她們說的話屈指可數。起先,褚歆一直不說話,直立立地停在那,荊晨指了旁邊的位置讓她坐。

剩下的,不過是一句“抱歉”和“不怪你”。

不是她聖母,而是真的和褚歆沒關系。你可以怪兒媳婦出軌,但不應該隨便認為是受別人蠱惑、引誘,如果你行得正,別人再怎麽引誘又有什麽用呢。

她走後,荊晨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講理麽?還好吧,但世界和她講理了麽?

講理了,賜給她一個顏淳希,便是最好的理。

“倒是你,雖然是我受了傷,可我這些天一直都躺在床上,也不理你。不僅讓你擔心我的身體,還惹得你不開心。”荊晨拉過她的手輕晃,“對不起老婆,是我錯了。”

顏淳希在她臉上狠狠揉了幾把,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點健康的紅暈,憤憤道:“你確實對不起我,快把那個健康完整的荊晨還給我,我就原諒你。”

看著愛人別扭的小表情,荊晨軟聲答她:“好”。荊晨微擡下頜,在顏淳希軟軟的唇上貼了一下,“老婆,帶我回家吧,我想回家了,就我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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