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真的不能怪荊晨，是她自己拒絕了荊晨的好意，人家也讓她看了賬單明細，所以這件事荊晨真的沒有問題。

哪怕是把錢用給褚歆的孩子，可是……這種算是大型的支出……兩個人不要商量一下嗎？

顏淳希心裏還是小小地矛盾了下。

八月，荊晨和顏淳希各自請了一天假，回月泉鎮祭奠荊臻。

青山衰落，碧水枯榮，來到山上看見荊臻孤零零的墳墓，顏淳希才知道原來沒有兒子是不能入祖墳的。

陳娟忍著眼淚哽咽，祈求荊臻能保佑兩個女兒平安幸福。荊暖因為當初太小，對父親的記憶已經不深刻了。而荊晨自來到山上便一聲不吭，理著附近的雜草，顏淳希守在她身邊默默陪伴。

好似荊臻聽到陳娟的訴求，山上並無風動，墓碑旁的樹枝卻無故顫了顫。

臨近下山，陳娟讓荊暖把顏淳希支開，她開始再次埋怨荊晨，說她冷血，每次來都不說話，平時也不說想念荊臻，估計她的嘴只是用來吃飯吧。荊晨真是無話可說，也無力和她爭辯，讓陳娟帶著荊暖先下山，自己安靜一會兒。

風吹得枯草擺動。

“被阿姨罵了？”顏淳希含著淡笑，撥開雜草，迎晨而來。

荊晨扁扁嘴，握著她的手低下頭輕嘆，“她嫌我不說話，每次都是這樣。”

“我當然想他，但又有什麽用呢，說得再多人又回不來。”

“不說也沒關系，我們該做的都做了，叔叔會看到的。”顏淳希揉著她的臉安慰道。

世上的絕大多數事不在於你說不說，而在於做不做。可最終還是很多人靠一張嘴收獲了名利、事業、□□，她不鄙夷，也不否認，這確是一種能力。

但她就是更喜歡荊晨這個嘴笨的，一舉一動都透露著暖。

可能什麽都沒說，卻什麽都做了。

替父親撐著這個家，陪妹妹好好長大。

你懂她的行為，何必偏要逼她說出來。

“我真的特別不會說話，表達不出心裏想的意思。”

荊晨低頭牽起她的雙手，輕輕握著指尖，眼眸低垂，並不看人。

“我知道的。”顏淳希捋順她飄亂的長發，用手腕的發圈低低地紮了馬尾。荊晨從來都是這種人，我做了，但是我沒說，恰巧自己是用心識人，從她的舉動中感受情意。

至於她為何如此，荊晨自小喜靜，有太多人說自己對她有多好，實際上卻明明不在乎她；也有人處處呵護她，但極少會說偏愛的話。而且，言多必失，說不定何時父母就會吵起來，她安靜一些、乖一些，父母就能少吵一些。

二人沿著細窄的土路下山，荒野無人修繕，黑色的運動鞋表層散了些許黃土。行至山腳，荊晨彎腰撫掉顏淳希褲腿沾到的草屑和灰塵，接著蹲下身處理自己。顏淳希先她一步，幫她處理幹凈，在低一個頭的視角下仰頭，彎眸笑了笑。

良人莞爾，愈我穹蒼。

在你一味對世界付出的時候，有一個人是願意為你付出的，並施以行動。

回程路上，顏淳希沒讓荊晨開車，荊晨解釋了為什麽她爺爺奶奶沒有一起來。

事情還要從去年過年的那一萬塊錢說起，荊晨奶奶從中抽取了兩千元作為給荊涵的紅包，這只是陳娟生氣的其中一點。

前些天她奶奶對荊暖說了不太好聽的話。

——你媽早晚還要給到別人家的，你肯定隨她去，也就不是我孫女了，我也沒必要對你好。

荊暖十分吃驚，她自小就沒在這段親情上得好過好的待遇吧……她沒敢把這話告訴陳娟，只偷偷告訴了荊晨。

荊晨沒什麽表示，只叫她放松，不用為了考試太緊張，上了高中便能換個環境生活。她退出了微信，想著從小到大與家人的各種事情，盡量想回憶些好的、溫馨的，卻滿是失落的，在這一點上，不論過去多少年，她還是騙不了自己。

她勸過自己：各家的相處方式都不一樣，萬一這也是幸福的一種存在方式呢，荊晨一度自我麻痹著，可嘴角牽起了，心頭的墜痛著。

多年前的幾句話，讓她至今不能原諒。

是初春偷聽到奶奶對荊暖的惡語：“你怎麽不替你爸死了啊。”

是冽冬陳娟憤然地口不擇言：“你跟你爸一起死了得了。”

荊暖收到這些話是才七、八歲。

這些人，讓她對血濃於水無限懷疑。

陌生人會敬以微笑，親人卻拋以冷眼。

荊臻對她們很好，這一點真的沒話說，她不會為荊臻的暴力行為找借口，因為她深知永遠沒資格替別人原諒，但是在她家裏，能說陳娟完全沒錯嗎。

二十幾年，不含私心為她好的大概只有荊暖和學姐。

只是啊，時光和愛情千萬不要捉弄她，她真的很愛學姐，她的愛也很簡單，有關愛情能做的、能給的，她都想給她。

中秋節，二人提前一天帶了些禮物去看望顏淳希的父母，顏立輝最近對玉石關註密切，一眼就對那枚白玉扳指起了興趣，他認為價值不菲，勸顏淳希最好還是不要戴在身上。

顏淳希回家後特意找了個盒子小心存放，一時沒了那冰涼的物什貼著肌膚還有些不習慣，荊晨從背後貼過來，問她要不要買串項鏈帶。顏淳希說不要，她不算很喜歡飾品，不過是因為你送的，所以特別看重而已。

空閑時間，荊晨和顏淳希再次去商場，挑選答應買給佟瑤女兒的玩具。可是小朋友該有的都有，什麽玩具都不缺，二人將玩具區都走了一遍也沒選好。

挑了一家甜品店休息，顏淳希挖了一勺冰淇淋送到專註看手機的荊晨唇邊，這人連頭都沒擡，直接張嘴接下，依舊沈浸在手機裏。

“看什麽呢，這麽專註。”

荊晨擡頭，將手機倒過來遞過去，“你看這機器狗怎麽樣？”

顏淳希一張一張劃過圖片，看著下方的詳細介紹，燦然道：“還不錯誒。”

“就是有點貴。”荊晨執過她面前的冰淇淋杯，先餵對方一口再自己吃一口。

“還好啦。”顏淳希略思索了下：“可以負擔。”

“不過，你們公司真的很喜歡搞這些。”

對面荊晨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虛，她現在……沒有錢。

半個月後，顏淳希在網上訂購的機器狗寄到了佟瑤家裏，小朋友很喜歡。她也旁敲側擊的問過荊晨最近有沒有大的花銷，荊晨躲閃著說沒有，這人的演技一如既往地拙劣。

顏淳希躺在她懷裏，商量著說：“你之前不是說讓我幫著理財嘛，可是你卡裏少了一筆錢，那不是小數目，你真的不和我說說嗎？”

荊晨放開環繞著她的左臂，習慣性摸著眉毛：“那筆錢我借給同學了，應該過一陣就會還的。”

她真心不會說謊，無論是神情、動作，都能找到明顯的破綻，甚至可以直接表明“我沒說實話。”

顏淳希轉過身子面對她，支起手臂盯著她良久，溫和勸解道：“你可以說自己有秘密，但撒謊一旦開始，就會繼續的，荊晨，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荊晨摟過人，讓她壓在自己身上，抿唇誠實地說：“是有點事，這筆錢花掉了，我是有用途的，過段時間你就會知道。”

你說，我便相信。

顏淳希軟著骨頭貼在她身上，像是確認她還在不在，低頭銜了愛極的唇瓣，釋然低笑：“今天輪到我了。”

***

公司食堂，荊晨今天沒有和小組員工一起坐，而是端著餐盤坐到董世妍對面，李雯出差了，她也是一個人吃飯。

荊晨來找她肯定是有事，不然就和同組員工抓緊吃飯好繼續工作。

“什麽事兒啊？”董世妍看看她，挑了根青菜送進嘴裏。

荊晨左右看了看，湊近了小聲說：“我打算最近和學姐求婚，戒指都買好了，你有什麽主意嗎？”

“好家夥，你是想給她驚喜？”

荊晨小口吃著米飯：“也不是要驚喜，我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求婚比較合適。”

董世妍吃完，抽了張紙擦嘴，歪頭思索：“我覺著吧，這種事情還有合適的時候嗎？如果不想搞那種當眾轟轟烈烈的，其實在你們兩個溫馨的時候都可以。”

“比如你們正你儂我儂的時候，你突然從背後掏出戒指，這不也挺好的嗎？”

後來董世妍越來越不靠譜，甚至還表演了起來，荊晨打斷她浮誇的表演，提議趁午休還沒結束下樓走走。

董世妍在樓下的超市買了包煙，荊晨挑好棒棒糖，先給顏淳希發了消息，說給她帶了糖，再碰了董世妍的胳膊：“雯姐允許你抽煙麽？”

董世妍結了賬，神秘地笑說：“我早就不抽煙了，你不懂，等我跟她視頻的時候，我會故意把這包煙露出一角，這樣等她結束工作肯定一分鐘都不當誤就回來。”

實在是高人，比不過。

荊晨撕開包裝，含著棒棒糖，“就算沒有這包煙，雯姐也肯定立馬回來。”

兩人往回走，荊晨身上沒有口袋，另一只荔枝味的棒棒糖捏在手裏，做什麽都會想著顏淳希。

一樓大廳有個熟悉的小朋友盯著她嘴上的棒棒糖，眼睛烏溜溜的轉，向荊晨的方向歡快笑著，她知道，這是媽媽喜歡的照片裏的人。

荊晨和董世妍註意到她，把棒棒糖遞了過去。

小孩沒撕開包裝，雙手捧著就要往嘴裏送。

“你還小，拿著玩可以，但不許吃哦。”

小孩聽荊晨的話，放下棒棒糖就只是看著她。

董世妍按了電梯，突然問：“荊晨，你知不知道那個小孩是誰？”

荊晨抽了張紙，包裹沒吃完的糖扔進垃圾桶，漫不經心道：“不知道，我看她總在大廳等人，還總看我。”

電梯門緩緩打開，褚歆踩著高跟鞋從裏面走出來，和荊晨打招呼：“Hi~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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