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關燈
山間的風蕩啊蕩,白雪飄落,兩個滿心溫暖愛意的人兒一點也不覺得冷。

下山途中,荊晨接到了荊暖的消息,說她和陳娟已經到家了,問她和顏淳希午飯想吃什麽。

荊晨看了時間,已經到了正午。她問顏淳希,顏淳希說沒什麽想吃的,還不餓,想去更多地方走走。

由於上山浪費了太多體力,下山時二人不緊不慢,走走停停。

荊晨又拿了瓶礦泉水打開,微微揚頸,修長的瓷頸中央的線條快速波動著,顏淳希淺笑著用手背抹去她下頜的汗。

這人裏面的衣服都快被汗浸濕了。

“看你累的,我們在這歇一會吧。”

“好。”

荊晨一坐下就脫了外套,只留了袖子的部分虛虛搭著,顏淳希幫她穿回去,也不怕受涼感冒。

荊晨沒了涼風沖她扁扁嘴,顏淳希好笑地在那薄唇上捏了捏,手感真好。

繼續向下走,荊晨看到了她父親所葬的那座山,眸色暗了暗。

顏淳希註意到她的變化,主動牽過她的手,挑眉詢問,“怎麽了?”

荊晨搖搖頭沒答,手指在她掌心勾了勾,顏淳希把這件事默默記在心裏。

……

荊晨最喜歡吃的不是面食,卻因著顏淳希做飯特別合胃口每次都不剩。她回家吃了一大碗面仍舊意猶未盡,本想再吃點水果,顏淳希擔心她沒分寸會撐到,覺得八分飽就可以了。

荊暖不想在過年的兩天還要學習,和陳娟起了別扭,就來荊晨跟前抱怨。

荊晨從來不對她有什麽要求,荊暖也是個懂事的孩子,荊晨只希望她能開心,其他的事情都留給自己承擔。

她對妹妹招了招手,兩人陪著小孩追最近流行的動漫。

悠閑的時間總是短暫,門口停的寶馬車太過紮眼,引來了荊晨那個素愛到處嚼舌根、唯恐天下不亂的嬸嬸。

“大嫂,這回事衣食無憂、榜上大款了吧,我看看這男的長什麽樣。”荊晨嬸嬸掐著細尖的嗓子,剛開門就施展了她的大嗓門,生怕別人聽不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這話是想說,有錢的男的怎麽會找你這樣的啊,肯定是不正當關系。

但她大概是沒想到一開門會看見荊晨,楞生生嚇了一跳,把下句話噎了回去。

“嬸嬸新年好,昨天沒少吃豬舌頭吧。”荊晨抱臂靠在墻邊,也不給她拿個椅子,顏淳希想跟著她叫聲嬸嬸,被荊晨一個手勢擋了回去。

“哪裏,我們家年夜飯沒有豬舌頭,這位是誰啊?”荊晨嬸嬸自來熟地坐在炕邊,和這位沒見過的白皙漂亮的人客套。

“嬸嬸,我是荊晨的朋友,叫顏淳希。”顏淳希說這話的時候,悄悄觀察著某個一臉寒霜的人。

“你好你好……”

那女人無心和她們交流,她更好奇自己內心的想法,著急求證,“荊晨,外面那個車是誰的啊?是寶馬吧?你媽媽是不是找什麽人了?”

荊晨很討厭她的這種嘴臉,她裝模作樣地穿外套,希望嬸嬸能自己看出來她們要走,無意留人,“外面那車是我的。”

“你的?那是你榜上什麽大款了?怪不得沒看上我侄子呢,其實我侄子人也挺好的,家裏條件也好。”

“既然這麽好就留給你自己的女兒吧。”

“你還沒說對方是什麽人呢,他什麽工作呀,你們什麽時候結婚?”

荊晨撚了支細煙叼在嘴裏,冷冷看著她,“博士。”

顏淳希看著她偷偷彎了唇角。

多數人還是認為女人吸煙不妥當,一看就不是什麽省心的東西。荊晨嬸嬸捏了鼻子,看著荊晨那裏飄出的煙霧故意用手扇了扇,這次她轉移了註意力。

“女生抽煙像什麽樣子。”她那狹長的細眼撇了撇荊晨。

“那你呢,你交朋友了嗎,要不給你和我侄子牽個線?”

顏淳希依舊掛著得體的淺笑,卻將水眸望向了荊晨,她紅唇闔動:“我結婚了。”

“那真是可惜了……”

“有什麽可惜的,我們要出去一趟,嬸你也走吧。”荊晨找了個瓶蓋撚滅煙灰,開始趕人。

那女人沒驗證想象的八卦,還遇上這個沒人味的冰塊,“嘁”了一聲後離開。

由於荊暖昨晚沒睡好,小孩回房間睡覺,一時又剩了她們二人。

相顧無言,顏淳希翻動著自己的手包,找到一小包檸檬草味的口香糖,撕開包裝,遞到荊晨唇邊。

荊晨闔齒,用舌尖卷過。她眼神躲閃,不太願意與顏淳希有眼神接觸。

這呆子,雖說她一貫不太敢看別人的眼神,但如今她們關系已如此親密,她怎麽可以躲自己呢。

顏淳希彎彎眼眸和唇角,故意低她一頭,從下方討好地看著她,抽煙的事等下再和她算,解開她仍有心結更為重要。

“你看看我啊~”她學著常量故意撒嬌,埋進荊晨懷裏蹭了蹭。

荊晨接住她,淡淡嘆了口氣。

半晌,慢悠悠地開口,只是依然不看顏淳希的眼睛,“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我很虛榮。”

虛榮二字使顏淳希皺緊了眉心,她邊撩發邊想,荊晨從來不亂花錢,就連衣物都是平價的運動品牌,更不買奢侈品。唯一貴重的東西就是這輛車,以她的薪資養這樣的車只能算是普遍吧。

“沒有啊。”顏淳希不解道。

荊晨慢慢轉向她,只是低著頭,“就是為了給我媽撐臉才買了車,如今看來並不能撐臉,沒人信的,我真的……好煩他們。”

顏淳希心尖疼了疼,她先是揉了揉荊晨的發頂,捏了捏她臉頰的軟肉,用拇指指腹撐起她薄唇一道滑稽的弧度,“不要再說誰配不上誰這種話,你很好,你比他們要好太多。再者說,買一輛自己能擔負起的車怎麽叫虛榮呢,這是你的能力啊。”

荊晨盯著她,眸色閃了閃,沒什麽反應。

顏淳希嘆氣,上前咬住她的耳朵,並用牙齒磨了磨,狠狠道:“聽到沒有,不然我還咬你。”

荊晨捂著耳朵躲了躲,“聽到了聽到了。”

——

傍晚時分,一切終歸於寂靜。顏淳希和荊暖談了一些中考的事項,講了縣、市裏高中的不同點,給她提供一些不同的看法。

荊晨留在房間裏股弄著什麽,顏淳希回來時,她還在低頭拼著什麽東西。

顏淳希倚在她身邊,臉頰貼了貼,而後起身翻開那本字帖,自己取了筆描慕。

這字體瀟灑有力,內裏又不乏清秀,盡管荊晨寫得很像,顏淳希還是覺得兩者有一點區別。荊晨的字跡,大概更能跳出牢籠。

她安靜的垂頭描著字帖,不知荊晨什麽時候修好了那游戲手柄,正立在桌旁等自己。

練字雖靜心,卻還是個挺費力的事情,顏淳希手撫著後頸,轉了轉脖子,挑眉等著她說。

“決定家庭地位的時候到了。”荊晨有些興奮地抱著一堆東西看著她。

荊晨將游戲機連在了客廳的電視上,特地試了那些游戲卡還能不能用。

她回身詢問顏淳希想玩什麽,顏淳希跪坐在地毯上專註地看著她,說玩她喜歡的就好。

此時馮雅蘭卻發來了常量的照片和視頻,顏淳希拿過手機和荊晨一起看。

常量一臉不情願地被穿上衣服,卻為了一盒罐頭低下了高傲的頭。

顏淳希莞爾:“也算難為它了,我爸媽肯定帶著她到處走,你看它又胖了。”

她隔著屏幕戳了戳那圓潤的家夥。

“常量這能吃的勁頭也不知是隨了誰。”顏淳希半開玩笑的說著。

荊晨:“……”

她眼神飄向一邊,小聲嘀咕:“也不知道是誰做飯太好吃。”

某位學姐聽力太好,又來折磨她的耳朵:“這怎麽能怪我呢,快來決定家庭地位。”

——

荊晨口中說著此番游戲是決定一家之主,身體卻老實地將更好的手柄讓給顏淳希,自己選擇了有很多按鈕凹陷的一個。

顏淳希謹慎地操縱著,忽覺右肩一沈,這人懶洋洋地靠著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顏淳希面頰蹭蹭她的發頂,等待她開口。

荊晨垂眸看著電視屏幕,左手摩著她的手腕,想告訴學姐她和陳娟的關系,想問問她有沒有辦法改善。

可她隱約覺得這種關系無法改善,即使自己做再多努力,另一方不配合,終究是無用之功。

大學時幾次因為一些小事爭吵,荊晨在道歉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都被一句“你是我女兒,你年紀太小,人終究逃不過社會關系”而打敗。

這種時候他們總說她年紀小,過後卻能討論她和某家的男生配不配,適不適嫁。

荊晨與陳娟還有太多矛盾沒與顏淳希挑明,她也不是很情願說這些。

顏淳希側頭,看她半晌沒有反應,用額頭輕碰她同樣的位置,“想說什麽?對我說什麽都可以的。”

荊晨揚了揚瓷頸,密睫扇動,“其實我和我媽還有很多矛盾……她太壓迫我了,所以我一直在逃。但她說我不孝,不懂她,說我怎麽敢忍心看她孤獨終老。”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當然可以找一個陪伴……我只是不明白她找好了人,再裝模作樣問我的用意何在?感覺一會兒對我很在乎,必須把我綁在身邊,一會兒又好像沒我這個人……”

每到這時荊晨都有些語無倫次,感覺受了太多委屈,一時提起卻不知從何處開講。

顏淳希放下手柄,看著逐漸瞌睡的人,昨晚沒休息好,今天爬山又累,她搭上她的肩膀,輕輕拍著。

這種家庭關系她其實不太懂,在她看來,人都是獨立的,其次才是某種身份。不管關系有多親密,尊重都是必不可少的。

不能讓愛成了負擔。

就這樣睡吧,醒來時看到的人是我,會不會開心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