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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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的年紀,總是會偷偷看小說,偶爾也讀名著。

總是欣羨故事裏令人向往的愛情,或如雲雷驚天動地、或如清茗細水長流,一生一代一雙人。

這樣的情感,荊晨沒有見過。

“不要成為我這樣的人,也別像你媽媽那樣。”

“荊晨,你要到大城市去,多開闊視野。”

“婚姻和愛情不是人的必需品。”

“你一定要走出去,別回來……別回來。”

民政局裏,荊晨瘦削的手執筆猶豫著,簽字前腦海裏忽然浮現了荊臻對她的囑咐。

別人的婚姻可能始於愛情,可能始於適合一起生活,亦或二者皆有。然而她的婚姻與這些無關,荊晨認為自己不過是幫了別人一個忙,也給自己解決煩惱。

“我們結婚吧,這是協議的草稿,你可以先看看。”那天顏淳希如是說。

荊晨回學校做畢業設計的時候收到了她的邀約,她接過協議翻動了幾頁,每一條對她都沒有壞處。

“為什麽是我?”她只回問了這麽一句。

條件比她好的、比她更適合的人有很多。

顏淳希稍微轉了轉盛放檸檬茶的杯子,杯壁的水珠沾濕了她的掌心。

“你……和別人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顏淳希並不看她,按道理來說,自己作為學姐來談這場交易不用有絲毫緊張。

可是她……動機不純。

“那學姐挑個時間吧。”

思慮間,她已經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今後,她將在法律上與另一個人綁在一起。

身旁的顏淳希長睫低垂,微微側頭,看到荊晨已經簽好的名字。明明是最普通的一支筆,握在她手裏寫下的字就會那樣好看,蒼勁有力,好像刻在了她的心尖。

然而這只漂亮有力的纖手,自己從來都沒有牽過。

顏淳希淺笑的唇囁嚅著,想說些什麽。卻漸漸抿緊,眸光也變為苦澀,她正了正身子,挽了鬢角的細發,把筆放回它原來的位置。

不知道今天是什麽好日子,來辦理結婚的人很多。荊晨低頭,避開別人投來各種意味的眼光。兩個漂亮女人坐在一起,頗為引人註目。

人們相牽而入,相伴而出,這種即將共度餘生的喜悅顏淳希一點也感覺不到。她悄悄握了握自己的指尖,好涼。

等著工作人員打印證件的功夫,荊晨從牛仔褲的口袋裏掏出手機看時間。女式的牛仔褲大多緊致貼身,口袋也只是裝飾,沒有別的作用。她不太喜歡貼身的褲子,通常都穿寬松有口袋的,勉強能放下大半個手機。

顏淳希則把目光放在她身上,這人眼眸銳利,五官也淩厲,看人總是冷冷的,實則她本意又不是如此,顏淳希想起剛才照相的情景,溫軟的紅唇又不自主地上揚一點。

“這位女士,要不……您笑一笑?”工作人員從電腦後方探出頭勸說。

荊晨沒聽清,擡眸看了她一眼,就把人嚇回去了……

出來時工作人員還吐槽:“剛才那兩個小姐姐可漂亮了,不知道是不是明星誒,但是其中一個有點兇……眼神太兇了。”

拿了紅色的小本本,荊晨看都沒看就放進了左側的褲兜,她向外走幾步,回身,看著身後的人,語氣淡淡的:“學姐,你不走麽?”

那人櫻色的唇邊掛著淺淺的笑意,拇指指腹掠過證件下方的三個字。在荊晨眼裏,顏淳希好像一直是這樣。清冷淡然,永遠溫柔恬靜,好像沒有什麽人或事能在她心中引起波瀾。

顏淳希捏著證件的手還在幾不可覺地顫抖,聞聲上前,和她並肩而立,“走吧。”

聲音清冷,一如往常,像是用山間樹梢雪花化作的冽泉,沏了甘甜的芳茗,流淌在荊晨的心頭。

門口,剛領了證件的女孩們情不自禁地吻在一起,遲來的羞赧使喜悅的人兒漲紅了臉。

荊晨和顏淳希之間過度的疏離感與這些人顯得格格不入。

出了門,外面陽光正好,暖洋洋的金輝灑在顏淳希的細發上,更讓她柔和非常。身旁的荊晨則抱著手臂,鷹眸不顧下方的人來人往,只凝著眼前的路。

荊晨的鷹眸,她偶爾也會害怕。害怕她發現……自己好喜歡她。

上車,顏淳希打開空調,一股清涼卷著果香的氣息襲滿周身,荊晨的眉目柔和了不少。她闔了窄眸,脖子向後仰,靠在副駕駛小憩。

車裏除了機器運作的聲音並無其他,顏淳希覺得自己好笨,面對荊晨時總是不會說話。她本想問問她最近怎麽樣,生活的環境好不好,誰知一開口就變成了:“打算什麽時候搬過來?”

“周日吧,最近太忙了。”荊晨靠在副駕駛,頭向後仰,她好不容易轉了正,上頭立馬把她扔到了一個項目組。一群人每天忙得天昏地暗,而且她還有好多要學的東西,生怕有一點做不好就丟了工作。

她窮習慣了,待遇這麽好的工作可不能丟。

汽車平穩地駛進寫字樓外的停車位,顏淳希傾身幫休息的人解安全帶,卻碰到她修長有力的手,微怔。

“謝謝學姐,我先走了。”荊晨自然地解開安全帶下車,回頭和她視線相交,沒有多餘的話,一秒、兩秒,轉身離開。

“再見……”

她比較討厭一些成年人客氣起來沒完沒了那套說辭,也因此緣故,她與媽媽總是吵架。

“你就不能客氣點,對人家多說幾句話啊。”

“我不是說了謝謝麽,還說什麽。”

“真不知道你長這張嘴有什麽用。”

呵,至少她謝謝兩字是真誠的吧,不像她們,倒是虛偽得很真誠。

顏淳希目送荊晨進了公司,人都沒影了她還望了好一會兒。最後,升上車窗,翻開結婚證,在照片上撫了撫,輕嘆。

半晌,她收起證件準備回學校,顏淳希拍了拍心口,給自己打氣:追妻路漫漫,她已經是你老婆啦!

荊晨回來後一直忙到半夜,午飯晚飯都沒吃。她買了一桶泡面回來,卻因餓得胃疼,直接趴在了床上,連燒水都不想動。

算了,再餓幾個小時多吃點早飯吧。

她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裏,嘴角自嘲地勾了勾,頭埋在枕頭裏,悶聲:“為什麽死的不是我?”

過一會兒,荊晨沒有睡著,她將手伸到脖子處,摸到了那個吊墜,沒有打開。

吊墜裏是她僅存的一張全家福,他們一家四口人只照過這一次,還沒有電子版,這張照片是她用手機照下來又翻洗的。

“我結婚了。”

這句話不知是說給誰聽,像是說給自己,也像是讓遠方的某個人得知。

荊晨拿出還在褲兜裏的結婚證,打開,看到自己和顏淳希的合照,目光凝聚在顏淳希眉尾的小痣。那人紅唇微揚,似有星光映在水眸,和初見時變化不大。

荊晨兩指在合照上輕輕一彈,薄唇囁嚅說著什麽,然後合上,收起來。

荊晨的行李很簡單,常裝就那幾套,幾雙運動鞋。其餘的顏淳希都準備好了,她直接拎箱入住。

這房子是顏淳希租的,兩人住綽綽有餘。因著結婚,家裏為她另外買了一套房產,剛裝修好,再過些時日才能搬過去。

顏淳希本想著下午幫荊晨收拾房間,晚上也許還能一起吃頓飯,所以她買了不少食材。

除了把衣服掛進衣櫃,也沒什麽需要做的事。顏淳希剛想問她喜歡吃什麽,荊晨接了同事的電話,她晚上的飯局早已約好了。

荊晨走後,顏淳希看著門口多出的一雙拖鞋安慰自己:最近見到她的頻率已經很高了,慢慢來,不急。

自己一個人,顏淳希沒有做晚飯,而是選擇了窩在客廳寫論文,等餓了就隨便吃點。

茶幾上鋪了好幾本書,電腦旁的A4紙上滿是公式和符號,顏淳希執筆,在紙上圈圈畫畫,或是刪刪減減。

“若E為閉集,則E的閉包與E相等;當閉集E無孤立點時,則E是……”

她兀自將書中的內容念出了聲,忽而將“孤立”二字圈住。

荊晨就是這社會一個孤立的存在,雖身處社會,卻也與世界疏離,嚴格來說自己也是。

她好像不關心任何人、任何事,也沒有人走進她的內心或是周身。

顏淳希開始出神,電腦的電量提示也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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