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柔的姐姐

關燈
一頓飯吃下來氣氛輕松愉快,儲芊尋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正常人一樣。但是回過頭想,這麽正常才是不正常。面前的這一家人曾經都是自己憎恨的對象呢。

聽起來有些驚悚,但那些恨意來的不都是為了自己。她是個情緒容易被人左右的人。所以儲芊尋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個智商情商都有問題的笨蛋。

但別人並不這樣認為。別人眼裏的儲芊尋是情商智商都很不錯的好學生,性格溫柔,待人和氣,有原則,有是非觀,在情義面前還會愛憎分明。唯一的缺點是總是給人若即若離的距離感。

儲芊尋在大學的時候聽到別人對她私底下的評價之後,一口老血噴出來,為什麽這和她的自我認知差那麽多。所以沒有人看到她的那些陰暗面麽,所以她以為自己很低調,很不惹眼都是自己的錯覺麽。她發現去了解別人,和讓別人了解自己都是很困難的事情。

在開始大學生活幾個月之後,她如此在信裏和黃彤彤說道。信裏基本是現在的生活和最近的感悟,看過的有趣的書和電影,在想寫下對她的思念的時候猶豫了,換成了輕松搞笑的文風。偷偷在信紙的邊緣寫了一行日文。她知道黃彤彤看不懂。

對於未來,她依舊很迷茫。伊菲很早就告訴她之後要去美帝留學。她沒有什麽追求,對於通過網絡看到的外面的世界一點也不好奇。說到底她就是個沒有激情,也沒意思的人。但她有努力去融入周圍的環境。

第一次在謝師宴的時候見過易淑媛,在認識了這位儲爸拜托照顧她的易姐姐之後,過不久她又一次在學校的文化節見到了易姐姐。兩間學校的交流活動十分頻繁,易淑媛被請來當這次歌唱比賽的評委,文藝部長告訴儲芊尋一些關於這位女神的事情,聽完部長的描述儲芊尋斷定這位肯定是腦殘粉。

從來都不文藝的儲芊尋竟然加入了文藝部,完全是個意外。只是因為室友告訴她文藝部最自由,而且帥哥美女最多。她看了儲芊尋一眼就覺得她很適合去。儲芊尋說自己什麽才藝都不會,室友說你唱歌怎麽樣。儲芊尋表示自己只要在人前唱就會臉紅,所以不行。室友想了想唱不來就念詩好了。在她上交的表格裏,就給她填上了文藝部。儲芊尋最後相信也許就是個看臉的部門,因為她真的成功通過,而且據說文藝部的部長很喜歡她念的那首詩。

部長說這就是女神,這個是今年的新人,做完介紹打算開始說正事。儲芊尋看著公主殿下一樣的易淑媛,甜甜的叫了一聲:“姐姐好。”對方也笑著回應了,部長很意外才來的新人就和女神認識啊,於是幹脆就把後面的事情交給了儲芊尋來負責。

小白一樣的儲芊尋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不明白就問,進步的倒是挺快的,易淑媛也有什麽就指點一下她,合作各項的安排其實基本是部長和姐姐們在忙,儲芊尋就跑跑腿,傳傳話,她也不嫌累,於是成了文藝部的新寵。男生女生都不會討厭的女生,這種角色她一直很擅長。

易淑媛對她的印象也很好。有一次在交待完工作之後,跟她在喝東西的店裏多坐了一會兒。說到新生歌手報名的時候,儲芊尋說好羨慕會唱歌的人,覺得他們好有勇氣,在那麽多的人面前唱歌,自己怎麽也做不到。

“不是羨慕人家唱的好聽,而是羨慕別人有勇氣?”易淑媛覺得這個孩子也太可愛了吧。儲芊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著頭咬著吸管。

“我不敢在別人面前唱歌的。”她靦腆的笑了笑,說了自己其實膽子很小,雖然看起來是條漢子。易淑媛噗的笑出聲,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好自然的就伸手在她嫩白的臉上捏了捏,手感好滑溜。

“哪裏像漢子了。很可愛。呵呵,其實這種心理障礙可以克服的。”

“我做不到呢。”

“你是以前發生過什麽嗎,這麽排斥。”

“可能小學的音樂老師總是在考試的時候打分,在全班面前宣布,讓我感覺像在公開行處,很不喜歡那種感覺。”

“你是跑掉大王?”易淑媛笑著看她滿臉難色,儼然就像要被老師評判的小學生,也太入戲了,又想去摸頭,突然覺得這樣把她當只貓,似乎不太對。

“我只是看到有同學很緊張,又很傷心,覺得很不好,很排斥。”

“芊芊,你竟然是因為感受到別人的恐懼而對唱歌產生了排斥。你的同理心好強烈。體質很特別啊。”

“什麽心?”儲芊尋聽得一頭霧水,想起來學姐好像是學心理學的。

“嗯,說你特別。對了,這種程度的心理障礙是可以客服的,要不要我幫你,然後作為回報,你也報名登臺唱一首給姐姐聽聽。”

“我,我做不到的。只是兩個人我都唱不出來的。只會一直喘氣。”

“那不跟癡漢一樣。”易淑媛自由的笑了起來,看著一臉窘迫的儲芊尋,在聽到臉紅的她問出來的問題之後笑得差點岔氣。“為什麽喘氣就是癡漢啊?”

“芊芊你太可愛了。”易淑媛的手還是沒忍住,伸出去摸了她的頭,儲芊尋瞬間就僵住了。心裏一直在喊:為什麽要摸頭啊,為什麽要摸頭啊,我又不是狗狗。之後在和易淑媛熟悉起來之後,她終於能吼著說出心聲:不要摸頭啊,混蛋!

討厭被摸頭,是儲芊尋最強烈的對人的排斥。也從一個方面印證她的溫順只是假象。之後如約真的去了易淑媛那裏,克服在大眾面前唱歌的恐懼。

易淑媛已經大四了,她的未來計劃基本都已經訂好了,只在忙最後的畢業論文,處理些雜事,並不像其他人一樣忙碌著考研找工作等offer。她總是會提前計劃好,安排好,做好,結果從來都是如她所願。別人眼裏她總是優雅嫻靜,不過只有她自己知道要如何的努力才能在別人眼裏看起來毫不費力。

H大活動室裏有架鋼琴,易淑媛就帶她去了那裏。一路走過樓梯,長廊,沿途經過和易淑媛打招呼的學生,儲芊尋茫然的跟著,進去之後看到她坐在黑色的鋼琴前,窗外的陽光灑進來,卻沒有落在她身上,反而將她和鋼琴隔在陽光另一邊的陰影裏。

一種黑白結界的錯覺,儲芊尋在附近找位置坐了下來。就看她也沒多話就獨自彈了起來,琴聲流淌起來淹沒了整個房間。儲芊尋相信部長成為腦殘粉大概就是見過這樣的畫面了。

“好聽嗎?”停了下來,易淑媛問她。她點點頭,然後猶豫了一會,開口說:“不過太難受了。”

“難受?”易淑媛若有所思的看著像只貓窩在椅子裏的儲芊尋,頭一次有人除了讚美之外,說了些不同的話。

“我不懂音樂什麽的,只是聽你彈覺得心裏說不出的難過,不過很好聽。”陰影裏易淑媛的前發擋住了眼睛,只過了一會,她又落下手指,彈了另外一首曲子。儲芊尋覺得好耳熟,肯定聽過。

等她彈完,看向儲芊尋的時候,大驚失色,慌忙站了起來走過去:“寶貝兒,你怎麽了?”她叫的那麽順口,就像是她從來如此一般,儲芊尋一直在流眼淚。

“我也不知道,可能太好聽就哭了。”儲芊尋覺得自己糗死了,感覺渾身都起了起皮疙瘩。易淑媛抽出紙巾替她擦了擦眼淚,嘆了口氣,看她眼淚還在往外流,止都不止不住。撲閃的大眼睛,睫毛被淚水沾濕像小鹿一樣。輕輕地就在她眼睛上落下了一個吻。儲芊尋自然地閉上了眼睛,房間裏的聲音全都被吸走了,像有片羽毛落在心上,癢癢的。

“不哭了,該你唱歌給我聽了。”易淑媛拉著儲芊尋讓她站在了鋼琴邊。“不知道你要唱什麽呢,我找找這裏的譜子看看有沒有伴奏,沒有的話,你就清唱了哦。”

“可我不會唱。”

“什麽都不會唱嗎,騙人的吧。”儲芊尋低頭想了一下,自己根本就記不起任何一首歌的歌詞,實在不行,那只能唱國歌了。

“看你這麽為難,那你就隨便發幾個音,開開嗓子好了。跟著我的調,啊就行。”

“啊?好吧。”真的易淑媛就敲了12345,儲芊尋就跟著啊了五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室內,還是聽得清楚。

“嗓音很好聽,儲芊尋同學,我覺得你還蠻有潛力的。”易淑媛帶著很深的笑意故作一本正經的說。

“啊,真的嗎?沒人說過我聲音好聽。。”儲芊尋臉上已經燒起來了,手腳不知道放哪。

“好了,那現在正式唱首歌吧,難得你遇到知音。”儲芊尋紅著臉看著她的眼睛,像天上的月亮一樣美麗,瞬息就失神在無盡頭的瞳仁裏,深吸了一口氣站在了陰影裏,醞釀了很久,易淑媛始終只是溫柔的看著她。

青空に線を引く

ひこうき雲の白さは

ずっとどこまでもずっと續いてく

明日を知ってたみたい

胸で淺く息をしてた

熱い頰さました風もおぼえてる

未來の前にすくむ手足は

靜かな聲にほどかれて

叫びたいほどなつかしいのは

ひとつのいのち

真夏の光

あなたの肩に搖れてた木漏れ日

つぶれた白いボール

風が散らした花びら

ふたつを浮かべて見えない川は

歌いながら流れてく

秘密も噓も喜びも

宇宙を生んだ神さまの子供たち

未來の前にすくむ心が

いつか名前を思い出す

叫びたいほどいとおしいのは

ひとつのいのち

歸りつく場所

わたしの指に消えない夏の日

(在藍天劃著線

飛機雲的白

遠遠到何處也一直延續著

像知曉了明日

胸口淺淺呼吸

滾燙的臉頰冷卻的風 都記得

在未來之前 畏縮的手腳

被靜寂之聲解開

讓人想呼喊的懷念是

一個生命

盛夏的光

落在你肩上搖晃的樹葉間的陽光

壓扁的白色皮球

隨風吹散的花瓣

兩條浮現卻不見的河流

邊歡歌邊流去

秘密謊言和喜悅

都是創造宇宙神的孩子

在未來之前 畏縮的心

何時能想起姓名

讓人想呼喊的憐愛是

一個生命

回到的地方

在我的指尖揮之不去夏日的陽光)

手心全是汗,空氣裏只有儲芊尋粗重的喘氣聲,剛剛的數分鐘裏,她忘我的唱著歌,這首曾經感動了她好久,並認真學習記下的歌,不為了有一天能唱給別人聽,只是因為發自內心的喜歡。她有些不安地看著易淑媛,對,她很害怕被人評判。

“這是《千與千尋》裏的《那個夏天》是嗎?我不知道還有人聲唱的版本。”她臉上滿是欣喜,不只是平常淡淡的笑意,儲芊尋看到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頓時放松了下來。

“在武道館的演唱會現場平野綾香唱的,填詞了之後叫《生命之名》,我有一次看了那個演唱會,被感動了,就學了這首歌。”

“芊芊,你……你真的是很特別。你有唱過給別人聽嗎?”易淑媛走過去把她從僵硬的站姿拉了過來,讓她和她並肩坐在鋼琴前的椅子上。

“沒有,今天也是我第一次在人前唱。”儲芊尋有些不好意思,她能聞到易淑媛身上淡淡的花香後調。一直以來她覺得充滿女性魅力的人應該是會穿香水的人,她自己幾乎荷爾蒙為零,但內心對這樣的女人充滿了憧憬。

“我好開心,”笑出彎月的眸子,靈光閃動的看著眼前的小孩子,“也好感動。覺得你真的是一塊寶貝,應該被好好收藏起來。怎麽辦,我真的不想讓你去參加比賽了,不想讓別人分享我的喜悅。吶,你說我是不是很自私?”易淑媛笑得眼中帶淚,讓儲芊尋莫名覺得好感動。

“我不會去唱給別人聽的。那麽多人的臺上,我還是不敢的。”儲芊尋很認真的說,眼睛裏仿佛就看到了滿是人的舞臺。

“不會覺得可惜嗎?”

“沒什麽可惜的。那種壓力我承受不來。況且我今天唱給易姐姐聽了,我覺得已經夠了。”她很真心的這樣覺得,也很開心的笑了起來。好像前所未有的沒有負擔的被人誇讚了,好像更重要的並不是被誇,而是對方明白並接受到她的那份心意。

“如果你參加,我覺得之前跟我號稱一定會拿第一的男生,會哭的。而且你們部長應該會很高興,你呢,應該會有粉絲團的,這樣也不可惜嗎?”易淑媛發現說完這些,儲芊尋的表情還是不為所動,而且情緒也冷卻了下來。

“這些對我來說只是災難……部長的話,已經有人了她心情不會差的。”

“真的不想挑戰一下自己嗎,姐姐我也可以割愛跟全世界分享一下,我家寶貝的美妙歌喉的。”看著她又變紅的臉,易淑媛覺得逗她特別的有趣。似乎她永遠都不會反抗,就是含羞到不行,她也不會說不要這樣喊她。

“芊芊,你是不是擔心人多了,唱不好,有時候壓力過大是會發揮失常,也是因為心理負擔太重了。本來也是說,要幫你克服障礙的,現在不能半途而廢呢,你說呢。不是為了那些別人的看法,只是為了自己,去試一試,你說怎麽樣?”

儲芊尋一直在想自己是負擔太大了嗎,期待太大了嗎。心有掛礙,所以覺得恐懼。她也記得自己對自己的評價:“我是肩負不了別人期待的人,那樣有太大壓力。”所以這就是癥結所在麽。

“可是,如果為了自己,我覺得就不用去了,我不用像誰證明什麽的。”儲芊尋無辜的看著她,對方眼裏掠過微微的驚訝,旋即像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好吧,那尊重你的心願。也是你的性格做幕後可能更合適。”

大學一年的生活基本都是這樣的節奏,和易姐姐的關系也一如這樣的溫馨,在她身邊的安心感,讓儲芊尋從內心覺得自己不再是孤單一個人在這個星球,如果爸媽以後不在,她還有她易姐姐,真好。之後,易淑媛就出國了,然後儲芊尋大病了一場。

也不知道為什麽病來得這麽急,去的有特別慢,醫生說只是小問題,結果手術不成功,就變成了大問題。在大學經歷的第一次傷痛就是活生生肉體上的,前後折磨了她一年,以至於人生的三點線變成了學校、醫院、家。老爸為此大發雷霆,但醫院只說是她體質特殊,太敏感排斥現象太嚴重,最後也只能慢慢調理。儲芊尋一度覺得自己以後如果再做手術應該就會死在醫院裏。

黃彤彤、伊菲和易淑媛在很久沒有跟她正常聯系之後得知了她生病的事情。都很難過,但是因為地域都不能陪在她身邊,大概人生的第一次憂郁就從生病開始留下了隱患,而另一個讓人十分憂郁的事情就是,一直麻桿一樣的儲芊尋變成了一個胖子。

作者有話要說: 歌詞渣翻。。。不過這歌真的很好聽。去蝦米搜久石譲 in 武道館 那張碟就能找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