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4章 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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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還熱熱鬧鬧、上演一出江湖客們與游魂們追逐之戰的“小蓬萊”,這會兒變得安安靜靜,再也看不到一絲人影。

只有甲蟲“窸窸窣窣”地從各處縫隙裏爬出來,一面尋覓今日的食物,一面留心周遭環境。

不過,它們的“留心”,僅限於觀察附近有沒有更加強大、能將自己作為獵物的同族。或者更弱小一些,能讓自己果腹的同類……於天空正在發生的變化,甲蟲們亦無所覺,至多是發現天色好像明亮了一點。

若是有蟲子因這點明亮擡頭,變化的源頭便十分清晰了:宛若緞子的灰藍色天空上,那醒目、礙眼的“汙漬”中,竟然多了一點光斑。

“嗡嗡……”

光斑越來越亮、越來越大。

“嗡嗡、嗡嗡——!”

到此刻,之前一心找尋吃食的甲蟲,終於多了份直覺性的危機感。

它們或是展開背後的翅膀,盡快朝陰影籠罩的地方飛去。或是拖著好不容易碰到的食物,辛苦地重新進入地下。再或者,動作太慢,幹脆被天上落下的光芒定格在原地。

“嗡嗡……”

蟲翅發出的動靜從密集到衰弱。愈是靠近光斑的地方,動靜就愈是明顯。到最後,光斑正下方的位置,甲蟲一動不動,伏在石塊上。

原本油亮的殼子變得暗淡,翅膀也脆弱不堪。若是有個調皮孩童過來,一指頭戳在甲蟲身上,怕是下一秒就要驚呼:“呀!它的翅膀竟然碎掉了。”

蟲翅落在地上,成了一片粉末。

原本被遮住的、那些石榴籽一樣的紅色存在則空了一片。自上方看,甚至能看到甲蟲體內的器臟。

而在它身邊,原先暗紅暗紅、葉子飽滿鼓起的苔蘚,也在短短時間內幹癟下去,成了腳一踩便直接化作齏粉的雜草。

與此同時,光斑依然在擴大。

天上暗處——如今已經不能說“暗處”了。乍一眼看過去,像是同時有兩輪曜日懸掛於蒼穹。

總之,前前後後,被長沖門人、後頭過來的魔修們多次開啟的“通道出口”,開始劇烈顫動。

再也沒有魔修要強行撕開出口,從中走出。相反,白、梅意識恍惚之中,宛若聽到了陣陣遙遠痛吟。

兩人想要繼續分辨,思緒卻越來越沈重。朦朦朧朧之中,他們像是已經睡去。

既然是“睡”,總是該做夢的。

許是前頭心思太重。即便到了夢中,白爭流、梅映寒眼前依然是“小蓬萊”的景象。

他們看到上頭紅苔幹癟,甲蟲成了一個個空殼。看到被陰氣盤繞多年、終於得以見著一抹蔚藍的天空。最後,他們看向了“通道”。

白、梅便覺得,眼前場面果真是做夢。否則的話,他們看到的“通道”怎麽與現實當中的“出口”不同,變成一條真正長廊了呢?

說是“長廊”也不恰當。像是有某個狂傲的畫者,用筆沾了朱砂、墨水,尚來不及將它們混至一處,便在紙頁上落下長長一撇。

約莫是摻在筆尖的水太多,朱砂墨隱隱向周邊暈染。

這麽一條通路,自然不及他們曾在各處富貴宅院、乃至宮廷之中看到的長廊雅致端方,但僅是如此紅黑相間的一道,已經足夠另一個世界的存在入侵。

——本應如此。

這樣初次誕生靈氣,其中修靈者尚且懵懂的小世界,歷來都是蓮花窟眾魔習慣了的獵場。

誰能想到?從他們門下走狗毀掉招魂幡,到當下一群江湖人的反抗。他們始終無法大舉進入不說,還又生出了新的變故。

紅黑相間的通道中,耀目靈光閃爍。

以所有江湖客、所有游魂匯聚的地方為起點,自他們身上爆出的靈光往外延伸。朦朦朧朧之中,兩人看到了一條嶄新長廊,通向位置的方向。

“呼……”

白、梅聽到了一聲綿長吐息。

兩人被這動靜催動,自前頭看到的震感景象中回神,想要尋找聲音發出的地方。

前後左右、上上下下地看了很久,終於,白爭流意識到:“映寒,你看那邊!那個‘通道’的出口!”

梅映寒果然沿著情郎的指引望過去,緊跟著,瞳仁就是一縮。

“這是……”

不久之前,還讓江湖客們滿心警惕地“通道”,這會兒竟是活人之口一樣,不斷吐息!

先是“小蓬萊”上的濃厚陰氣被“通道”吸了進去,落入那條自靈光延伸出的長廊中,又在裏頭變得越來越清、越來越淡。

接下來,是長長一吐。大量靈氣叫“通道”噴出,宛若狂風,瞬間席卷了整座島嶼。

外間灰霧被這陣狂風吹散,轉瞬消失無蹤。藍田、白雲、清澈的海面顯露在白、梅面前,兩人竟還看到了自海面露頭、歡喜吞吐靈氣的游魚!

幾口靈氣下去,游魚身上鱗片更亮,眼睛也教從前有神許多。在水裏晃晃腦袋,不經意間,看向天上白、梅所在之處。

“……”兩個青年不由屏住呼吸。一直到游魚轉開了視線,兩人才吐出一口氣,相繼講話。

白爭流說:“怪事,我前頭竟覺得那條魚在看咱們。”

梅映寒語氣微妙:“我也覺得。”

白爭流:“不可能吧?咱們分明在做夢啊。”

梅映寒:“做夢……”

“通道”又是幾口吐息。

這時候,“小蓬萊”周遭一片,已經完全看不出陰氣痕跡。

相反。大量綠色自島上冒頭,按說早就被魔蟲掏空的地方,竟然還在隱蔽處藏了草種。

這些草種從前縮在石頭縫裏、躲在最深最深的泥土之中。四面八方、頭上腳下都是可怖陰氣,魔蟲日日從它們身邊爬過,要把它們當做食物。

它們卻還是堅持了下來。直到今天,受到了久違的靈氣灌溉。

草葉顫動,再旁邊,一棵棵樹苗破土而出,愈長愈大。轉眼間,已成茂林之相!

白、梅望著這樣的景色,良久不曾開口。

果真是做夢吧?夢中才有這樣美景。像是魔修從未到來、魔氣從未入侵。島上從來都是這樣綠意盎然,像是鑲嵌在蔚藍海面上的明珠。

“若此地當真能變成這副樣子。”白爭流終於道,“縱然咱們再回不去,也是值得。”

梅映寒看向他,笑一笑。

白爭流回以笑意,還扣住了情郎的手。

他左右看看:“我從前看那些了卻遺憾的游魂,到這會兒,差不多就要去投胎了,怎麽你我還在這兒不動?”

梅映寒沒法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將心上人的手捏緊一些,說:“咱們一起從道基山上出來,便自然成了一團靈光。如今相攜轉世,應該也會一塊兒出生。”

白爭流促狹笑笑:“哦,這話有理!到時候,咱們生在鄰家。年紀大一些,便能找個門派拜入了。”

梅映寒應了個“好”字。

白爭流喃喃說:“只是不知道,到那時候,咱們還有沒有機會去天山。”

梅映寒說:“自然有。”

白爭流:“是啊,若是這副場面是真的……”沈默片刻,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也沒見其他游魂投胎前見到什麽幻象啊?柳娘子、郝掌櫃,一個個,不都是見到害死他們的人沒了,人就跟著走了嗎?”

梅映寒自心上人話音裏聽出些什麽,眉尖跟著微微攏起。

“爭流,”他說,“你覺得,會不會是——”

白爭流飛快地接口:“咱們壓根不是做夢!這場面,就是真的?”

梅映寒點頭:“沐鷹前面不是說過嗎?小世界連接到哪個大世界,與其中風尚有關。若是修靈者多,去的自然是個靈修世界。”

白爭流:“是!前頭袁松濤用招魂幡假冒活人,讓那什麽——”

梅映寒:“‘天道規則’。”

“對,”白爭流說,“就是這個!讓它覺得,咱們是個魔修世界,就把魔修地界和咱們連接上。現在卻不同了,咱們那麽多人,都是拿靈氣修行。又是沒了肉身,僅是靈光聚集一處。你說,這像不像招魂幡那原理?”

梅映寒笑了:“咱們說是一同攻那通道,其實也是一同攻那壁壘!這麽一來,修靈者的世界就被引來了!”

白爭流:“沒錯,定是這樣!”

心上人的分析恰好與自己的分析契合。刀客心頭振奮。再想想兩人的猜測,壓在心頭的巨石頓時滾落。

如果事情果真像他們猜的那樣,修靈者的世界出現,自“通道”傳來大量靈氣。於這片山河上的千萬百姓來說,無疑是好事一樁。

他們非但不會讓魔修奴役受苦,生時遭受折磨、死後也不被放過,還能在靈氣更多、更充裕的地方修行,有朝一日,真正做到沐鷹說的那樣,渡劫飛升!

白、梅想到這些,便有心神鼓蕩。最後一絲遺憾消失無蹤,兩人相視,都從對方臉上看出釋然微笑。

“……不過,”又等了片刻,白爭流開始耐不住了,“為什麽咱們還沒死透?”

梅映寒遲疑,不知這問題要如何回答。

好在很快,白爭流也沒有閑心問了。

兩人感受到一股強烈下墜的力道,像是有一只手拽住他們的魂體,將他們拉向島面!

作者有話說:

小白:讓我快點死透吧,下輩子和梅師兄做竹馬

天道:NO,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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