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2章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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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陶前頭離開時雖慌亂,卻並未失去理智。

他們上島時間不長,並不知道那些陌生的地方都有什麽。冒失去一個不認識的方向,很有可能生出其他危險。

抱著這樣的認知,君陶走的,依然是江湖客們走過一遍的路。

雖然他離開後不久,就從白爭流的神識中消失。可有前半段路程打底,刀客還是很輕易猜到小君師弟後半程要怎麽走。

他一路追上。趕路同時,腦海裏浮現出頗多畫面。

如果事情果真如自己所想,那個一直沒有在山谷中出現的金丹魔修,早在先前就追著君陶離開。到這會兒,早已趕上對方……

白爭流面皮緊繃,強行將自己所有念頭壓了下去。

快!快些往前,找到君陶!

他做著最糟的心理打算,也想過,哪怕自己思路出錯,君陶並沒有危險。以雙方從山谷離開的時間來看,要追上對方,仍要花費不少時候。

沒想到,離開山谷沒多久,自己就聽到了嘈嘈雜雜的人聲。

白爭流微微一楞,本能地先藏匿了自己的身形。

他滿心警惕,擡頭去看。

這一看,卻讓刀客瞳仁驟震,笑意不自覺地蔓上面頰!

“玉涵、韓殊!”

正擁在君陶身側,與他一起朝前行進的,不正是自家師妹、師弟?

聽到前方傳來的動靜,玉、韓兩個,連帶旁邊些的君陶,都是一楞。

他們如此,更後面些的江湖客自然更是如此。還是玉涵自己先反應過來,臉色一下子發亮,一面朝前面看,一面叫:“可是白師兄?!”

白爭流揚聲回答:“正是!”

玉涵:“呀!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雙方彼此呼喚,不多時便會和。

自海霧升起、幾艘船分開,白、梅已經長就沒有見過師弟妹們。此番再見,雖然環境不同,江湖客們臉上還是露出笑容。

不過,眼下明顯不是敘話的好時候。

白爭流簡單朝玉涵、韓殊,並浩浩蕩蕩趕來的一眾江湖客點了點頭,便道:“咱們邊走邊說。”

眾人聽著,紛紛道:“對,邊走邊說!”

帶著江湖客們,白爭流折返。

他揣了一肚子問題:分開的這些時間,玉涵韓殊過得如何,他們船上有沒有出問題?

看眼前人數,應該是乙、丙、丁三艘船一同過來了。他們是同時遇到了那名漁夫嗎?……再有,話說回來,到現在,自己還不知道那名漁夫是什麽身份呢。

雖然疑問重重,但真正開口時,白爭流選擇先問:“小君師弟,你情況如何?招魂幡——”

君陶幹脆地說:“已經折了!”

說罷,他伸出手。掌心果然有一把旗子,旗桿斷折,看上去毫無特殊力量。

白爭流喉結滾動一下,將東西接到自己手上,反覆細看。

一面看,一面聽君陶說:“我前頭不是從山谷跑出來了嗎?後頭有魔修在追,我心慌呢!想要停下來與他打,又怕打不過。可要是不將他解決了,萬一他又叫來其他幫手……

“這麽一面跑,一面想。正不知如何是好,就碰到了他們!嘿,他們竟是在和我面對面地走。”

玉涵解釋:“白師兄,你不是在岸邊留了一封信,在上頭畫清楚了要如何入島嗎?我們看到了,便按照上頭的說的行路。沒花多久,就碰到小君少俠了。”

白爭流聽著,笑了:“你們看到了。”

“對。”韓殊接過話頭,“原先看到貼在石頭上的符紙,我心頭還擔心呢,生怕是什麽魔修的東西,”“魔修”這個詞,還是他剛剛跟真正的魔修學會的,“但仔細一看,符紙上分明是靈氣!玉涵也說,在你和梅師兄那兒見過相似的東西。所以呢,開始決定接觸看看。

“這一看就明白了,原來裏頭是白師兄你留給我們的地圖!”

白爭流點頭:“正是如此。”

前頭在岸邊裝海霧時,他看著遠方暗暗沈沈、看不清背後場面的霧氣,腦海裏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要是其他人來了,但是找不著路,豈不是一樁麻煩?

可要是直接把地圖留在岸邊,萬一真有魔修見了,也不是什麽好事兒。

最後,白爭流斟酌一番,選擇將紙頁裝入儲物符中。

他知道,這麽做,另有一幢“東西被後來的江湖客們忽略”的風險。但情急之下,刀客選擇不多。

好在後來的發展如他心意。看著身側熙熙攘攘的人群,白爭流原先緊繃的情緒平穩許多,又朝君陶問:“之後,你們一同處置掉那魔修,你又毀了這東西?”

君陶點頭:“這玩意兒可真不好處理!我們那麽多人,一起用靈氣朝上面砸,終於讓它一點點彎折。”

原來如此麽?

白爭流再看一眼手上靜靜躺著,毫無動靜,也看不出什麽靈氣、陰氣痕跡的旗子,心頭還是覺得難以想象。

君陶還在他旁邊念叨。說完旗子的事兒,又說那個追了他半天的魔修。

青年的嗓音裏帶著一點兒懊惱,“我那時候光想著,沐鷹把這兒的惡人說得那樣可怖,萬一我應對不了,反倒讓人把招魂幡搶了回去,豈不是辜負白大哥對我的信任?不行,一定不能停下!

“結果呢,真等玉涵姐他們來了,我有了底氣,與大夥兒一同對付魔修,這才發現,那家夥不過是個紙老虎!若是我前頭膽大一些,不想那麽多,定然早早將他解決了!”

小君少俠擡起下巴,臉上露出自豪的光彩。

不用說,雖然他動作慢了一步,卻還是在與魔修的交戰中立了大功。

白爭流將這一幕看在眼裏。按照常理來說,他應該笑,順道誇讚君陶兩句,再朝眾人說些鼓舞士氣的話。

帶著他們,一並殺回山谷。

可現在……

刀客心頭的不安感越來越重。

還是那句話,“金丹期”魔修去了哪裏?為什麽從頭到尾去,自己都沒有察覺此人的蹤跡?

正想著呢,君陶又開口,朝白爭流問話。

這次,他的嗓音略帶一點緊張,說:“白大哥,你現在出來,是山谷那邊已經沒事了吧?……我阿兄,你可有見到?他如何了?”

不太好。

白爭流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對上君陶忐忑的目光,想了想,到底沒有騙他。

“大君師弟受傷了。”刀客坦白,“怕是……傷得有些重。”

話音入耳,君陶嘴巴微微張開,臉上那些歡喜瞬間消失無蹤。

“受傷?傷重?!”他急切問,“白大哥,究竟——”

白爭流:“我不清楚他具體傷在哪裏。不過,我出來的時候魔修已呈頹勢,大君師弟並其他傷者都被護在後頭,想來不會再出問題。”

君陶聽到這裏,心頭仍是不安。理智卻知道,白大哥這會兒說的,已經是阿兄受傷之後最好的狀況。

再說,白大哥既能出來,一定是因為問題不大了。

他勉勉強強說服自己,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快步子,希望快些返回。

白爭流看在眼裏,理解青年的心情,跟著加快腳步。

數十名江湖客一起趕至山谷。進入之後,看著眼前場面,白爭流心頭先是一松。

在自己離開這段時間,映寒已經帶領其他人,將魔修盡數擒住。這會兒,正在查看君陽、曹毅等人的傷勢。

聽到外間的動靜,有人擡頭看來。見到山谷入口黑壓壓一片身影,擡頭江湖客先是警惕,隨即心頭振奮。

來了!

他們的援兵!

對上同伴們的目光,後三艘船上的人無一不是加快腳步。君陶更是近乎飛了起來,徑直朝自家兄長撲了過去。

“阿兄!”

年輕俠客高聲叫道。嗓音雖大,落在兄長身畔的力道卻很輕,生怕驚擾了兄長。

“你,“真正靠近之後,君陶連聲音都壓低了,眼裏、心頭都是焦灼,近乎手足無措,“阿兄,你身上……”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血?這是受了多嚴重的傷?

君陶眼眶發酸,近乎落淚。只是轉念一想,兄長倒下去了,接下來不正靠自己保護他?……之所以會有當下狀況,說白了,還是方才將相對安全的位置留給自己。

他強行咽下一腔酸澀,只默默擡起手,想要將自己剩下的靈氣送給阿兄。

“阿陶,“動作到一半兒,君陽擡手阻止,“我現在沒事。你把靈氣留著,興許待會兒還有用處。”

君陶心中更酸,忍不住再叫一聲:“阿兄……”

梅映寒在一旁聽著,想找個時機,和君陶具體說說君陽的情況。可等了半晌,都沒在這對兄弟彼此擔憂的表現中找到合適時候插話。

最後,他只好站起來,先去給其他人看傷。

白爭流把情郎的舉動看在眼中,心頭安定,知道心上人一定沒事。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環顧四周。神識鋪開,想要再找找“遺漏的魔修”身在何處。

一無所得。

倒是那些受傷的修士,在聽到君陶帶回的“招魂幡已毀”的消息後,紛紛露出笑容。

刀客聽著眾人的笑聲,輕輕抿唇,視線落在不遠處被困住的魔修們身上。

他也很想跟著慶祝,可是沐鷹畢竟那麽說了。

沐鷹……

說起來,沐鷹呢?

分明不是第一次想到這兩個字,當下,白爭流卻覺得一道閃電劈入自己腦海!

沐鷹,沐鷹!

按照此前的計劃,他將儲物符帶入山谷。之後儲物符發揮功效,他趁機躲藏,不在江湖客們與魔修的交戰當中露頭。

現在交戰結束,白爭流神識甚至圈出了魔修們囚禁長沖門人的地方。他們當中,卻不曾出現沐鷹的影子!

他去了哪裏?一個大活人,總不可能消失不見!

意識到這點,白爭流驀然加快了腳步。轉眼之間,已經來到一名魔修身前。

這魔修被卸掉雙臂雙腿,倒在地上,面容依然年輕,維持著就最好的歲數。看其身形,卻像是一條醜陋的蠕蟲。

對上白爭流的目光,魔修唇角扯起,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意。

白爭流不管這些。他擡起手,一把抓住魔修衣領,直接問:“沐鷹呢?!”

魔修不曾回答。

白爭流喉結發幹發緊,又問:“索圖呢?”

魔修:“哈哈,哈哈……”

白爭流身後,江湖客們被他的動作吸引,紛紛擡頭看來。

他們自然聽到了白爭流的話音。原先的笑意消失無蹤,眾人心底紛紛發冷。

魔修仍在狂笑。一面笑,一面口嘔鮮血。

白爭流咬牙,將人摔在地上,抽出二十八將,就要動手。

這時候,他身後傳出一聲驚呼。

“那——”曹毅用自己僅存的完好手臂指向天空,嗓音微微磕絆,“那是什麽!?”

眾人擡頭看去。

登島至今,“小蓬萊”的天色始終談不上明亮,而是帶著一種幽暗、沈寂的灰白。

現在卻不同了。

原先的灰白天色,被一片濃郁的黑籠罩。

再細細看去……

眾人臉色齊變。

作者有話說: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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