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2章 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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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梅行得極為謹慎。

從賀城城墻到敵營的一路,按說不會有人埋伏,兩人卻還是拿出了最大的戒備心,甚至用上靈氣,遮掩自己的身形。

後來真正進入敵營,他們更是一刻都不曾將靈氣從自己身上卸下。好防備那些也巡的士兵,不讓他們發現自己。

如果忽略掉丹田內靈氣下降的速度,這招的確好用。

兩個青年估量著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同時目光掃過周邊營帳,與身畔人分析:“要在靈氣用光之前離開。不,最好是在靈氣用光之前回去。”

白爭流懂得不能打草驚蛇的道理。

梅映寒道:“兩柱香工夫。”

這是他們可以自如行動的時間。白爭流點點頭,“還是從高將軍的狀況猜。他雖然睡在不起眼的小房子裏,可比起外頭真正士兵住的地方,能獨自睡一張窄床,同樣算是好事。再有,餛飩對他來說是難得的加餐,對普通士卒來說,卻是想都無法想的好東西……”

兩個沒有真正參過軍、打過仗的人,只好拿他們唯獨見過的在戰場上的將軍來度人。

高將軍是個好將軍。吃住不奢靡,願意與士兵共苦。可是,他依然是個將軍。

敵軍這邊兒呢?白、梅一邊討論,一邊在兵營裏疾行。卻也不光光是看營帳,也是用那份不通過眼睛的視野,去看躺在營帳裏、正呼呼大睡著的士兵。

一個一個營帳掃過去,士兵們仿佛和賀城那些沒什麽區別。

兩人也不氣餒,而是抓緊時間,爭取利用自己能留在營中的時間多轉轉、多看看。

只是隨著時間推移,兩人始終沒有收獲,兵營卻已經走過二分之一。

眼看靈氣即將見底,白、梅決定停下。

他們總得留些靈氣再回路上用。再有,今天沒有收獲不錯,卻也意味著明天需要查看的兵營只剩下二分之一……嗯?

“映寒,”白爭流忽而輕聲叫道:“你看右手邊那個帳。”

刀客也沒想到。自己只是抱著“來都來了,起碼再探一探附近”的心思,朝那營帳掃了一眼,竟就有了收獲。

因他這句句話,營帳中的場面同樣出現在梅映寒腦海當中。

從外觀來看,那帳子的確和周遭其他營帳沒什麽不同。可一旦探入內裏,情形便大不一樣了。

“裏面只有三個人。”

梅映寒輕聲開口。

不光是人少,還不是如其他帳中一樣,擠在一起、呼嚕震天的三人。明明是夜中,無論哪邊士卒都該歇息的時候,這帳子裏卻有兩個人是站著的。

他們呈現一種護衛姿態,守在入帳之處。倒是兩人身後,那第三人安然躺著,雙眸禁閉。

而當白、梅的註意力落在那個閉眼之人……之鬼身上,縱然他們見過的游魂怨鬼已經難以計數,兩人心頭還是彌起一陣驚悚。

那鬼的腦袋,竟是與身體完全分家了!

“不像尋常兵器的傷。”又看了兩眼,白爭流跟著低聲道,“前面曹老四也是脖子挨了一下,傷口卻是又寬又厚,周邊皮肉都被撕扯。眼下這個卻不同,他受的傷,刀口極利,明顯是一下便被砍斷脖子。”

梅映寒無聲地點頭。

白爭流:“放過這點不談,能有一人獨享營帳的待遇,又有衛兵守著。此鬼就算不是這邊的主帥,身份也非同小可。”

梅映寒讚同這點。

白爭流安靜片刻,問出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映寒,”他說,“咱們現在去嗎?”

梅映寒沒有直接回答。

他看著營帳中的地面,在上面見到許多雜亂腳印。看到斷頭鬼身下的“大床”,如果忽略上面只睡著一個身影的事實,這地方和其他營帳中的通鋪當真有很大差別嗎?

還有哪些邊邊角角的雜亂,梅映寒甚至眼尖地在帳子側面、最下方位置,看到了一截露出尖角的足衣。

持劍青年登時生出幾分不妙聯想。他克制地轉開目光,沒說“去”或“不去”,而是提了一個看似與白爭流的話並不相關的問題。

“爭流,”梅映寒道,“你說,一軍主帥,只要藏在一處和其他地方並無不同的帳子裏,就可以了嗎?”

白爭流眉尖攏起。

他敏銳地意識到,情郎雖然在問自己,可對方心頭,已經在這個題目上劃了個“否”字。

可若不是,為何自己眼前所見是此……

白爭流倏忽明白了什麽。他喉結滾動,語速都較從前加快,道:“映寒,你是說,這地方不光是那斷頭鬼的住處?”

梅映寒點點頭,不多賣關子,直接道:“我是擔心,斷頭鬼每天晚上都要換地方。”

這才能解釋他營帳中那些混亂過頭、絕對不該出現在一個有親兵護衛的人帳中的狀況。

因為敵軍這邊,壓根沒有固定的“主帥住所”!相反,每天晚上,都會有士卒被安排調換方位,好將自己原先的位置讓給主將。

想通這點,白爭流的心思一點點沈下,“若是如此,咱們明天、後天再來,便不一定有這樣好的運氣了。”

兩人的靈氣只夠他們在敵營當中探索二分之一的位置。萬一今天以後,他們再也沒有找到正確方位的運氣了呢?縱然他們已經築基,脫胎換骨,不像從前進入鬼境是那樣要考慮食物、飲水……等等方面的限制。可這兒畢竟是死人待的地方,他們停留久了,誰知道會不會出現變故?

聽著情郎的話,梅映寒點頭:“正是。”

白爭流:“可是——”

“可是,”梅映寒接口,“以咱們現在的狀態,驚動其中怨鬼,當真能應對得過來嗎?”

白爭流嘆一口氣,沒有講話。

梅映寒知道,這是情郎正在思索。

夜晚很長,他們還有時間考量。不光是爭流,自己也……“有了!”

白爭流忽地開口。

梅映寒眼皮顫動一下,視線再度轉向刀客。見刀客伸出手,把兩根指頭露在自己面前。

白爭流:“兩件事。首先,需要保證咱們不在鬼兵的包圍之中。或說就算他們發現咱們了,也不能給他們追上咱們的機會。”

梅映寒點頭。

白爭流:“其次,咱們得接近那鬼將。也不必考慮他是什麽身份了,以咱們對這活兒敵軍的了解程度,就算他只是個百夫長,咱們都有的賺。”

賺不到大魚,也能賺到不少關於地方的線索。

梅映寒指出最關鍵的問題:“可那鬼將,與鬼兵們身處一處。”

白爭流:“分開他們。”

梅映寒看他,眼神說:“怎麽分開?”

白爭流摸摸下巴:“咱們肯定沒法直接搬走斷頭鬼。真做到那一步,也不必在這兒計劃了。沒關系,弄點動靜,將這邊的士卒引走。

“正好,咱們本身就得從這兒離開一趟。到了外頭,養精蓄稅,把丹田裏的靈氣養回三成再說。

“總歸這兒只是一晚上給斷頭鬼換個地方,不是一個時辰換一次,咱們有時間呢。

“養靈氣這段時間,咱們便順道做些準備。

“成了自然好,實在敗了,就像叔爺爺前頭說的,咱們還有師伯與叔爺爺做底牌。就算出事,也不會出大事。”

三言兩語定下計劃,白爭流右手收攏成拳,又將這拳頭扣在左手掌心。

他算是將方方面面都考慮到。梅映寒聽著,也覺得沒什麽好補充。唯獨一點,“你說的,咱們做些準備?”

“嗯哼,”白爭流說,“有什麽東西,能讓士卒們離開,主將卻不會?”

自然是“異常”。

要有一定動靜,能引起絕大多數士卒註意力的“異常”。

同時,它也不能讓當主將的一眼看出破綻,親自前去探詢。

有了思路,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頗簡單了。

白、梅先是離開軍營,隨後,兩人開始搜集起東西。

都是戰場上隨處可見的。盔甲、長槍最多,其他物件,兩人也不吝嗇。

這麽過去一個時辰,戰場上空,月色開始西落。

敵營遠方,與賀城相對的另一個方向,忽然響起鼓聲。

“咚!咚!咚!”

白爭流手持鼓錘,用力擊打著他和梅映寒從敵營當中悄然帶出的戰鼓!

在他的動作之下,鼓聲愈傳愈遠。終於,落入敵營邊緣士卒們的耳中。

鬼兵們迷迷糊糊地睜眼。與賀城那邊一樣,他們身上也多多少少帶著傷口。脖子、胸膛這些要命的地方都是被關註的重點,像郝掌櫃那樣腦袋上多了豁口的也為數不少。

只是這會兒,他們竟都像是活人一樣驚愕,喃喃議論:“這是什麽動靜?”

“為什麽那邊兒會有鼓聲……”

想不明白,不過,兵營不是一個適合思考的地方。

當第一個士卒穿起盔甲,這個動作瞬間席卷了整個營帳。而當第一個營帳中的士卒沖到外頭,瞇起眼睛,看著遠方黑暗裏影影綽綽的身影,喊出那句“敵襲”——

敵方兵營,亂了。

聽著被風帶來的嘈雜響動,白爭流將鼓錘子交到被呼喚出來幫忙的潘桂手中,道:“接下來就靠您了。

潘桂颯爽一笑:“該說‘就靠你們了’才對。”

說罷,他擡頭,看著黑暗當中朝這邊湧來的片片影子。

類似的“人影”,潘桂旁邊也有。不過不是鬼兵,僅僅是被一根根長槍撐起來的盔甲。

奈何敵軍並不知道這點,還在一邊沖鋒,一邊感嘆新的敵人治軍之嚴。他們自己就是負責打仗的,對這點最清楚。能在半夜無聲無息地靠近,靠近之後依然無聲無息……

是個強勁的敵手!

作者有話說: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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