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慘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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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是模模糊糊的宮墻顏色。若是幾個月前的白爭流,定然分不出自己眼前、身邊究竟是什麽。但現在不同,他多少在鬼境裏“當值”過幾天,現在看了那些墻壁,竟能分辨出些許其中建築。

眼前是正院子,穿過去,就是小廚房與倉庫……在鬼嬰的帶領下,白、梅忽略了本應擋住他們腳步的“墻壁”,一次次“穿墻而過”。沒過多久,就看到了熟悉的一抹白色。

是麗妃的手帕。前面被她落在屋內,又被梅映寒取出,由白爭流施術。後來兩人跟隨手帕,在宮墻之中穿梭,轉而又察覺古怪之處。

現在來看,答案果真是劍客猜測中的第二種。

手帕再度出現,意味著麗妃也近在眼前。

白、梅打量著眼前場面,面容中都露出一抹凝重。

而後,兩人各執兵器,毫不猶豫地往前走去。

穿過哭嚎的怨鬼,穿過滾滾的陰風。

前行之中,似有怨鬼貼在他們身上,拿尖細嗓音開口。

“呀,怎麽又有活人來了——”

“嘻嘻,是兩個好俊俏的郎君呢!”

白爭流感覺到了吹在自己脖頸上的寒風,表情卻是動也不動。唯有朝陰氣凝聚之處湧去的一抹靈氣,能證明他對此不是全無察覺。

怨鬼被靈氣擊中,猝不及防之下發出一聲痛呼。

這卻不是好事。刀客周遭先是一靜,隨即響起更多尖細動靜。

“不單單是俊俏郎君,竟然還是兩個靈修!”

“是靈修!把他們吃了,那可是大補!”

“呸,你們好大胃口!連裏面那天生靈體的小鬼都動不得,如何就能吃掉兩個已有修為的郎君了?”

“如何動不得?那小鬼再怎麽折騰,不也沒逃過我們手掌心麽。你們若是不吃,便不要來擾我!”

講到最後一句,發出動靜的游魂嗓音驟然擡高。緊接著,一張鬼面出現在白爭流面前。

照舊是脖頸上帶有血痕,面容青白,不知死去幾多時候。如今看著白爭流,鬼面上顯露貪婪,又有幾分難言的妒忌,“憑什麽我等進宮,就單得了一個‘死’字。你們卻能逍逍遙遙、快快活活?!”

伴隨話音,白爭流感受到了朝自己壓來的沈沈陰風。

他欲提刀去擋。偏偏這時候,腳下忽而伸出了無數只手臂,攀住白爭流雙腿,同樣攀住了刀鋒朝下的二十八將!

白爭流瞳仁驟然縮小。餘光之中,梅映寒那邊也碰到同樣麻煩。轉眼工夫,劍客就要被那些殘肢斷臂淹沒!

危險,此地不宜久留!

他腦海中響起強烈警報,身體卻依然朝向前方。

二十八將之上再度浮現靈光,頃刻之間,將攀在上面的殘肢碾成齏粉!

同時,白爭流拔腳往前。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像是下一息就要被怨鬼拖下陷落。可每一步又都走得堅定,刀客沒有一絲一毫回頭的意思。

——早前對鬼嬰說起“你被殺了,我們就能離開”時,白爭流就想過這樣的場面了。

雖然“鬼嬰吸引游魂”只是他的猜測,到現在也沒有得到那小孩兒的正面承認。但在常宅、景州城,常家老鬼兩次對他起了殺心、奪舍之心,可是白爭流真切經歷過的事情。

他有理由認識到,自己與情郎的軀殼血肉,對陰邪來說,是值得垂涎覬覦的好東西。

能走嗎?怕是不可能吧。真讓那些怨鬼奪了鬼嬰,下一個,怕是就要輪到他們!可笑傅銘、顧邈到這一步都認不清楚現實,依然想要躲著鬼嬰遠走。

白爭流卻不想給敵手壯大自己的機會。再有,只要麗妃還有呼吸、願意和他們離開,他就會去救。

這些念頭淺淡地從刀客腦海中劃過。他並未深想,只讓視線集中在前方。

雪白的手帕在陰氣中若隱若現,卻也算是能為他、為一旁的劍客指明方向。

直到周身陰氣越來越重,怨鬼的嚎叫越來越淒厲可怖、攻擊越來越頻繁濃重,白爭流終於看到了一道身影。

正是麗妃。她倒在地上,周遭便是一圈兒怨鬼。白爭流與女郎尚有一段距離,無法斷定女郎如今的狀態,卻也能看清她緊閉的眼睛。

刀客心情微沈,遺憾湧出。

到底是沒來得及嗎?

他心頭嘆息一聲,卻也不會因此怪罪自己。說到底,無論自己還是映寒,都已經盡力了……

好在鬼嬰提前跑出了麗妃的肚子,不曾被怨鬼們抓住。他們三方合力,未必沒有從這個地方離開的機會。

前提是能再與鬼嬰溝通。

白爭流這麽想著,旁側忽而傳來一聲:“爭流,你看麗妃的腰腹!”

腰腹?白爭流微微一怔,再度凝神望去。

這一眼,登時讓他意識到麗妃情況的不同。

原來雖然“鬼嬰”在為白、梅兩個引路,麗妃的肚子依然拱起了一個圓潤的弧度。這會兒,那道弧度上正籠罩著一層瑩潤的光亮。對白爭流來說,那份光亮極為眼熟!

“是靈氣?”刀客脫口而出。

來不及細想,白爭流再度加快步子。他與梅映寒一個提刀,一個揮劍。時間仿若被無限拉長,每一道來自陰邪的攻擊都讓他們更加吃力。慢慢地,兩人身上再起新傷。

與麗妃的距離卻是越來越近了。

兩人身前,鬼嬰加快了爬動的速度,同時也在以自己的方式,為了“開路”出力。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明明前一息還在地上趴著,後一息卻已經到了一個怨鬼肩頭。嘴巴張開,一下子就把那個怨鬼的頭吞入自己口中。

白爭流、梅映寒:“……”

不會有錯了,“鬼嬰”真的是鬼。

可就像是做了鬼的柳娘子也不過只想報覆丈夫,叢霄、周雲韶在禦香坊停留許久,手上卻未真正沾染一滴鮮血。刀客、劍客這會兒面對的鬼嬰,也只是一個急著回到母親身邊的孩子。

三方齊心,終於讓白、梅來到麗妃身側。

白爭流不顧自己身上傷勢,先半蹲下身,手指搭上麗妃手腕。半晌,他松一口氣:“還活著。”

梅映寒同樣放松許多,鬼嬰則發出一聲細細的叫喊,用自己粉乎乎的、帶著陰霧的小手去觸碰母親腹部。

看得刀客屏息。以他的經驗,麗妃肚子裏的靈氣,一定會與鬼嬰手上的陰氣發生沖突。如此一來,麗妃僅存的那口氣,恐怕……

白爭流抱了極為糟糕的心理預期。沒想到,眼下發生的一幕,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

麗妃肚子裏竟然伸出了另一只小手。也是粉乎乎的,上面靈氣環繞。與鬼嬰的陰氣小手扣在一起,下一秒,鬼嬰就重新拉進麗妃肚子,從白、梅兩人身前消失蹤跡。

白爭流楞住。過了好一會兒,腦海中才浮現出“雙胎”的字眼。如此一來,鬼嬰之前離開麗妃、出現在自己一行面前的事也有了解釋。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同胞兄弟、姐妹依然留在母親身邊,會保護照料母親,這才能夠放松離開,去找尋幫手。

至於前面面對白爭流時的猶豫,多半還是不知道是否真要請求他們的幫助。雙方在治心殿時的沖突還歷歷在目,興許他找來的並非幫忙之人,而是要害母親情況更加糟糕的兇手。

可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鬼嬰再無其他選擇。

白爭流心情覆雜。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從原地站起,重新面對怨鬼。

這時候,梅映寒已經在與怨鬼纏鬥了。

劍客的一身白衣,在天山時,仿若能與漫天白雪相融。到如今,卻已染上點點血色。

就像是雪中紅梅。只是那紅梅開得太多、太盛,要將劍客整個人都淹沒……

白爭流緊握刀柄,同樣沖向怨鬼!

一個游魂在二十八將的刀鋒之下消散,緊接著是下一個……從前計算的“麗妃是‘妃’,宮中攏共有十八個伺候下人”的說法已經完全失去作用。白爭流的肩膀無比沈重、手臂亦是酸痛,可是出現在眼前的游魂依然那麽多,仿佛沒有盡頭。

“唔!”

又有游魂沖破了他以刀構建出的封鎖,在白爭流胸膛添上一重新傷!

最開始,白爭流還來得及用靈氣沖刷傷口。可隨著時間推移、怨鬼愈多,他把所有的靈氣都用在了二十八將上,好讓愛刀不因為陰氣的汙染而生銹。如此一來,對自己身上的大傷小傷卻是顧不得了。不知不覺,絲絲縷縷的陰氣順著傷口深入刀客的皮肉,讓他渾身發寒、發冷。

尤其是新傷比白爭流預計得更重、更痛!

他身形晃動一下,好在及時以長刀撐住地面,這才不曾跌在地上。偏偏這時候,又有怨鬼湧來。目標明確,正是白爭流此刻無暇防備的胸膛薄弱處!

刀客牙關緊咬,用盡全身力氣,身形朝另一邊偏去——

奈何這時候,一聲淺淺的、明顯被壓抑過,卻還是那麽清晰的悶哼傳到白爭流耳中。

是映寒!自己這邊情況不妙,那映寒呢?他一定也有受傷,也有吃痛!

對情郎的掛念擔心洶湧地在白爭流心頭蔓延。縱然他身體尚有本能反應,知道繼續避開。可在重傷、分神之下,白爭流還是慢了一步。

他眼睜睜看到怨鬼的手臂伸到自己面前,那只青白僵硬的手已經扣上自己心口,下一秒就要將他心臟洞穿!

白爭流避無可避。他以最後的力氣催動丹田中的靈氣,同時再度提起二十八將。可靈氣太少、二十八將速度又太慢。一直到胸膛劇痛傳來的時候,愛刀距離他尚有一尺距離。

難道這就是最後一刻了?

白爭流心中不甘。

他並非貪生怕死。只是這樣的死,太過無用!

映寒重傷,麗妃更是倒在地上。若是沒了自己……沒了自己——

嗯?

預想之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

白爭流重新低頭。這一回,他看到了不知從何而起、覆蓋在自己渾身上下,以至於讓他的發絲都散出星星點點瑩潤光亮的靈氣。

他面前的怨鬼被這突如其來的靈氣“燙”到,慘叫一聲,魂飛魄散!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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