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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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邈先是跟著梅映寒離開屋子,後面又跟著梅映寒重新進屋。

短短時間內變數太多,他心慌意亂,不知該做出什麽反應。

直到現在,他看著梅映寒客氣地把傅銘往出“請”,終於回過神來,喊一聲:“師兄!”

梅映寒、白爭流一起看他。連帶被劍客拎在手上,想要掙紮,偏偏掙紮不過的傅銘,也把視線落在了顧邈身上。

被心愛之人看到自己這麽狼狽的樣子,九王爺頗為難堪。但丟臉與否,在眼下情境面前,都顯得沒那麽重要了。

最要緊的,還是不能真讓梅映寒把自己丟到院外!

“探路”?當他是傻子嗎!早在廣安府,胡屠戶就在離開常宅之後被怨鬼扒皮。後來的其他經歷,也在告訴傅銘,離開鬼境中心的一片區域亂跑,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他不願出去!

奈何武功不濟。梅映寒抓著他的領子,就像是抓住一只雞崽子。傅銘掰不開他的手,又無法從自己的衣服裏鉆出。眼看就要就殞命了,這種時候,自然無論誰替自己求饒,傅銘都要期許。

頂著三人的目光,顧邈壓力頗大,但也算滿足傅銘的心願,勸梅映寒:“你且冷靜些!真把傅郎送出去,於眼下情境也無用啊!”

傅銘憋憋屈屈,跟著承認:“正是!我又不像你們兩位,武功精絕……”

梅映寒道:“你說錯了,我不是要送他出去。”

顧邈、傅銘一起楞住。有那麽一瞬間,還以為是自己聽錯。

“不出去?”傅銘吐出一口氣,“那就好,就好。”

不過,姓梅的能先把自己放下嗎?

他眼神豐富,偏偏無論梅映寒還是白爭流,都沒看他一眼。

劍客還是與自己師弟講話,語氣平平,說:“只是請九王爺往外探頭,好告訴我們外間究竟是什麽模樣罷了。”

傅、顧:“……”

顧邈瞠目結舌暫且不說。傅銘那邊,他嘴巴張開,“啊”了半晌,心肝脾肺都在哆嗦。

不把整個人送出去,只送頭出去?——這豈不是、豈不是要讓自己死無全屍嗎?!

傅銘驚懼。興許是情緒太盛,有那麽一剎,驚甚至壓過了懼。

他脫口而出:“姓梅的,你這麽害我,難道不怕出去之後,皇兄誅你九族?!”

梅映寒停下腳步。

傅銘瞳仁微微收縮,肩膀顫抖。

過了會兒才意識到,劍客竟然不動了。

他只當是自己前面的話起了作用,於是心跳更快,繼續補充:“哦,你是天山那邊撿到的孤兒,”此前雙方曾經一起在江湖上行走,對這些梅映寒的基本狀況,傅銘還算有幾分了解,“不曾有‘九族’。但你師門上下,都——”

話沒說完。

身後傳來一股力道,扯著傅銘的背心,直接將他摜到地上!

傅銘被摔得七葷八素,兩眼昏花。一直到身上覆蓋了一片影子,這才緩緩回神。

緊接著,他感受到了脖頸上的涼意。

傅銘定睛去看,意識到無論是正在自己眼睛上晃動的影子,還是脖子上的涼意,都來自同一樣東西。

一把刀。經由他送給白爭流,後面生出靈性,卻不再認舊主的刀。

現在,刀的新主人正扣著柄部,自上而下俯視自己。那張面孔說來的確算俊逸好看,傅銘之前也被其迷惑過。到如今,他卻只覺得肝膽俱碎,驚斥:“白爭流!”

“你要皇帝誅映寒九族?”刀客“嗤”地笑了一聲,“好一個傅家,好一個王爺!”

梅映寒聽到這話,自然知道情郎是說當年二十八將被誅殺之事。傅銘、顧邈卻不懂得。

傅銘在強撐氣勢,想要繼續威脅白、梅兩個。奈何自己也能感受到,以他如今的姿態,所謂“氣勢”就像是天上雲彩。或許有那麽一片兩片,卻是無論如何都摸不著的。

顧邈則是快要崩潰了。他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麽事情能發展到現在這樣!心裏自然是覺得師兄與白大哥太兇惡,然而——然而隱隱約約的,顧邈也知道會有眼下一切,說到底還是傅銘的錯。

他怨白、梅把情勢推成如今激烈對峙的地步,同樣怨傅銘不管不顧拿靈石去蹭麗妃肚子。可難道雙方都怨,他就能不管雙方了嗎?

顧邈勸:“白大哥,師兄,還有傅郎!如今咱們在鬼境中,正應該團結對外啊。莫要爭了,還是快快……”

快快什麽?顧邈卡殼。

他到底保留了一絲理智,知道找麗妃是必做之事。可如此一來,“讓人去探外間狀況”,就是一道過不去的門檻。

顧邈不願自己出面,也知道讓傅銘出面會有幾多兇險。按他內心深處的道理,白大哥、梅師兄既有運用天石之力的能力,就應該由他們去做。可光看倒在地上的傅銘也該知道,這話不能由他來說。否則的話,被刀指著脖子的人應該還要多一個自己。

想到這裏,顧邈頭痛至極,恨不得自己直接暈了。

好在這會兒,白爭流幫了他一把。

還是沒像顧邈最期待的那樣,放兩句狠話,就說“這次我與映寒去,你們只需老老實實地在後面待著”。而是彎下腰,重新抓起傅銘的領子,便將人拖向院門。

傅銘繼續掙動,期間叫起顧邈的名字。

顧邈楞了片刻,忙往前去,叫道:“白大哥,傅郎——”臉上焦灼,心裏卻是暗暗松了一口氣。

如此一來,至少不必自己出面得罪誰。

只是傅郎、傅郎他……

顧邈眼中滾滾落淚,嗓音裏都帶出哭腔。

恰逢梅映寒從他身邊走過。

顧邈淚眼朦朧去看師兄,想要從梅映寒那邊求到一句軟話。

從小到大,師兄待他最為關照。要不是這樣,顧邈為什麽想要做師兄的情郎?可惜他們關系改變之後,師兄待他仍無波瀾。不像傅銘,總是那樣親密、那樣火熱。

顧邈因此拋棄師兄,與九王爺在一處。

他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心頭卻偶爾會飄出某些“如果”。

如果師兄後悔了,如果師兄願意挽回他,如果……

梅映寒卻不曾看他一眼,徑自到了顧邈前方,與白爭流一左一右,扣住傅銘的肩膀,將他送到外間。

顧邈落後一步,只來得及聽傅銘的慘叫。

他被那聲叫喊中的淒厲驚到,身體險些原地跳起。

傅銘:“啊啊啊啊——!!!!啊啊啊!!”

顧邈又開始渾身哆嗦,再看白、梅二人,眼中那份“他們是好,可太過端正,以至於木訥”的觀點散去,只當自己看到了從十八層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修羅。

傅銘還在叫:“啊啊——啊……”

白、梅略有無語,看著已經被兩人從外間拖回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九王爺。

傅銘:“啊……咳咳,咳咳!”

白爭流用腳踢一踢他:“剛才出去的時候,你有瞧見什麽東西嗎?”

傅銘還在“啊啊”。

白爭流皺皺眉頭,又要動腳。

梅映寒卻先一步蹲下身,手掌在九王爺天靈蓋上一拍。

九王爺一個激靈,猛然回神。望向眼前青年時,面上飛快地閃過一絲怨。

梅映寒眉尖再度攏起。

他不曾說話,只是嘆氣。

嘆一口氣,傅銘便要抖上一下。

抖著抖著,看梅映寒從懷中掏出什麽東西,朝自己心口拍來。

傅銘再度險些跳起。只是錮在他肩膀上的手像是鐵打的一般,不給他半分機會。

“還記不記得常老爺種給家中上下的陰符?”梅映寒問。

傅銘心頭冒出一陣不妙預感,哆哆嗦嗦點頭。

梅映寒隨意說:“剛才拍給你的,是類似的東西。你若真那麽恨我們,一點兒都不反思自己的過錯,也是無妨的。只是真想做什麽之前,不妨掂量掂量。自己報覆完了,會碰到什麽。”

傅銘咽了口唾沫。看樣子,他很想直接問出口,“那麽究竟是‘什麽’?”

可他畢竟不敢。胸口湧動的奇怪感覺——其實是靈氣被拍入身體帶來的一陣細微暖流——讓他渾身上下、從頭到腳都變得冰冰涼涼。半晌,終於啞著嗓子承認:“我什麽都沒看到。”

光顧著閉著眼睛哀嚎了,哪裏還記得細細觀察外間光景?

話音落下,傅銘見梅映寒擰眉。

他立刻補充:“我再看一次,再看一次!”

總歸前面自己已經探頭過了,也沒出什麽事兒。再來一回,應該、或許,還是不會有事吧?

傅銘猶豫著想。

想到一半兒,肩膀上傳來一股力,將他推到外間。

傅銘眼睛都瞪大,過了好一會兒,再回到院子裏,整個人都顯得恍惚。

白爭流、梅映寒,加上一個位置稍微遠一些的顧邈,一起看著他。

這麽過了許久,眾人聽到傅銘開口,“是……院子。”

眾人微微一怔。

傅銘重新回想一下自己前面看到的東西。話音從最初的略帶猶豫,到後面,一點點變得堅定。

“就是個院子。”他比劃,“旁邊有一棵樹,樹上仿佛還開了什麽花。往裏是屋子,屋子上是黃瓦。”

順著傅銘的話音,白、梅相互看看,再一起轉頭,望向他們後方的院落。

那花,那瓦,那屋子。

片刻後,白爭流推開傅銘,自己也往前一步,走到院外。

看著眼前場景,他靜立不動,心裏湧出一股奇怪的、像是釋然一樣的感情來。

原來答案就是這麽簡單。就像是在譚家一樣,他們走到哪裏,都是同樣的山,同樣的屋宅。到現在,不過是“山”和“屋宅”一起換做宮院。

作者有話說:

晚上(?)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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