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永和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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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先祖奪取天下之後,並未新建宮室,而是選擇直接入住前朝宮廷。至多是在此基礎上做些修繕,並且沒再啟用前朝昏君進行邪術煉祭的部分宮所。

而這延續兩朝的皇宮,大體來說,是分為“前”“後”兩個部分。

麗妃宮殿自然屬於“後宮”,鬼嬰此刻所去的方向,則是兩者的交界處。除了上朝必須去的太極殿之外,如今的天子永和帝最常待的地方,就是那座治心殿了。

當初白爭流進京,也是在治心殿見到皇帝。

如今,距離治心殿越近,沐鷹與秦桑的表情就越難看。兩人不斷念叨:“不行,必須得在他碰到皇帝之前把他抓住……”可事情要是那麽容易,還用得著他們心慌意亂嗎?

到現在,白爭流也算看出來了。鬼嬰的攻擊力或許有限,但他的速度是真快。轉眼工夫,治心殿已經近在眼前。

而治心殿外,是一圈兒又一圈兒,將整個宮室團團包圍起來的侍衛。

這架勢,明顯超出麗妃宮殿外的防守許多。若是有刺客前來,多半是沒法活著踏入治心殿的。

偏偏侍衛們要面對的並非此刻,而是鬼嬰。

最初的時候,他們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要防備的存在已經來了。還是等到沐鷹、秦桑出現,禦前侍衛統領才緊張起來,往前數步,叫道:“沐監正、秦監副!你們怎麽到這邊了?”

再有,跟在他們身側的兩個青年……

能在皇帝身邊辦事兒的人,出身、本領暫且不談,至少記人識人的本事,的確是一等一的。

視線觸及白爭流面孔的瞬間,侍衛統領瞳仁一縮。緊接著,他目光隱隱飄向身後的宮殿,眼神裏帶出一絲微妙來。

這位白……為什麽會在眼下時候,出現在此處?

侍衛統領心頭糾結。不過他也能分得清什麽是當下最要緊的事,雖然略有遲疑,可此刻最值得關註的,還是沐鷹、秦桑的答案。

統領視線死死鎖在沐、秦二人身上。

就聽他們開口,道:“你們這麽多人,莫非通通沒有留意嗎?”

統領聞言,半是茫然,半是意識到不妙,立刻問:“什麽?”

沐鷹面色微沈:“我們來之前!那玩意兒怕是已經進去了。”

他話音落下,侍衛統領瞳仁驟縮。

要不是還記得自己身在何方、肩頭擔了什麽責任,當下時刻,他就要像是前面那小太監一樣,直接軟倒在地。

同一時間,治心殿內。

登基至今,永和帝延續祖制,三天一朝。

今天不是上朝的日子。一般來說,永和帝會選擇早晨多睡一些時候。等醒過來,便是早膳、與臣子們議政。

就算不早朝,皇帝也是很忙的。

過去日子裏,永和帝常常會想,如果有天自己可以全然放松、不去管朝政如何,定是一樁美事。

可他沒想到,當真到了這麽一天,自己卻完全笑不出來。心頭只有驚疑,一會兒是“麗妃那女人平日到底造了什麽孽,為什麽偏偏是她生產的時候出事”,一會兒又是“興許不怪麗妃,還是這座皇宮本身就有問題”。

永和帝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希望真相在哪邊。

要是純是麗妃的錯,說明他識人不清。自己多半會惡心一段時間,看後宮那些女人都沒了胃口。

要是皇宮的問題呢?自己眼光沒錯,不曾寵愛不該寵愛的人。但這更不是好事,假若真是前朝昏君作孽延續至今,這次出事的是麗妃,下次會不會就是其他人?會不會……就是自己?

皇帝在心裏慢慢寫了“遷都”兩個字。光是這樣還嫌不夠,他又在腦海中虛擬出一根毛筆,在兩個字外圍狠狠地畫了一個圈兒。

也是這時候,旁側的弟弟開口了:“皇兄!我看外間的天色,仿佛放晴許多。麗妃……”傅銘一頓,沒有把那句“嫂嫂”叫出來,“約莫已經無事了。”

永和帝朝弟弟看了一眼。

不光是弟弟,還有弟弟身側的青年。

要是自己兒子一天到晚與男人攪合,永和帝應該會直接打斷他的腿。

但九弟不同。

永和帝登基的時候,唯一幸存的弟弟傅銘還是個孩子。那會兒看他,永和帝的確有幾分亦父亦兄的心腸。

奈何隨著時間推移,自己有了親生的幾個皇子,傅銘也逐漸長成青年、在外面有了名號……再看這個弟弟,永和帝便不像之前那麽順眼。

坐在他的位置上,沒有人會不多疑。

哪怕永和帝知道,九弟一開始出京,是為了遠離朝堂,告訴自己他真的無心權柄。可當各種消息傳入耳中,外間人一個個竟是只知道“江湖王爺”,而無心去管京中主事的天子,那根紮在心頭的刺就再度出現了,甚至比之前還要硬、還要深。

也不知這小子是真聰明,還是純粹蠢貨。在永和帝開始看他不順眼後,竟是一前一後給他帶回來兩個男“弟妹”。

嘴巴上是愛來愛去的一套,永和帝聽聽也就過了。他更在意傅銘這副表現背後的意思:喜歡男人,所以不會有孩子。

不會有孩子,就不會去覬覦不該覬覦地東西。

這讓永和帝看他又順眼了起來。自然,嘴巴上還是要念叨兩句“總和男人在一起,不是辦法,還得有子嗣,哪怕是庶子也好啊”。心裏卻想,傅銘若是知趣,便該一直維持這副狀態下去。

再說現在。

傅銘是一大早進宮的。論原因,自然是昨夜下了一夜陰雨,他放心不下兄長,於是趕來查看情況。

沒想到,一進宮,就出不去了。

傅銘、顧邈一起留在永和帝身邊,和他一起等監正、監副的消息。

期間自然是憂心。兩人都經歷過陰邪作祟,今日之前,還能安慰自己“那些鬼東西再怎麽作亂,也不敢亂到皇帝頭上”,如今卻無法再這麽想。

如今眼看天色放晴,傅銘的喜悅是真心實意。

永和帝看出這點。他要謹慎很多,知道只要沐鷹、秦桑沒有安安穩穩地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就不能完全安心。可傅銘的話,多少給了他一點兒信心。

永和帝頷首:“最好如此。”

傅銘笑笑,開始說一些“皇兄是天上紫薇星君下凡,尋常邪祟哪敢侵犯”“有監正、監副兩位大人供皇兄驅使,莫說皇兄了,麗妃那邊定然也會無恙”的話。

永和帝面色淡淡,也不知道是否聽進去了。

顧邈一開始還會分心觀察皇帝神色,到後面,註意力卻完全挪開。

癢。

他撓了撓自己後背。

在禦前做這個動作,硬說起來,定是不雅觀的。但皇帝明顯沒工夫管他,顧邈便從一開始悄悄試探著撓,變成略顯光明正大地撓。

不光是癢,似乎還有那麽一點點涼。

感受到那點涼意的時候,顧邈有一瞬間的緊張。但很快,他安慰自己:“我就是太多思慮了。莫說這次鬧邪祟的是後宮那邊,就算邪祟過來,總得有點兒動靜吧?莫要自己嚇唬自己!”

他這麽想完,果然覺得身上好了很多。顧邈松了口氣,隨手把指尖上的濕痕在衣袖內側一擦——

嗯?

“指尖上的濕痕”?

雖然早上來的時候的確在下雨,但是路上大半時間,他和傅銘是在被擋得嚴嚴實實的馬車裏。後面下了馬車,兩人身邊又有小太監幫忙打傘。一路走過來,顧邈不敢說自己一點兒水都沒沾到。但說臉後背都濕了,還是不太可能吧?

他心頭有疑問,此刻抿抿嘴巴,低頭去看自己的袖子。

一眼望去,在天青色的衣袖上看到一抹神色痕跡。

顧邈喉嚨裏“咕嘟”一聲,肩膀莫名緊繃。

他身上的寒意更加明顯了。這時候,顧邈卻無心去感知。

他慢慢地、內心掙紮地擡起手,去看自己剛才在衣袖上蹭過的指尖。

雖然大半濕跡都蹭掉了,可畢竟保留了一些。暗紅色,在白皙的手指上分外顯眼。

顧邈瞳仁一縮。到這一步,他仍然懷有一絲僥幸。此刻手臂顫抖,一點點將其擡起,把指尖上的那點暗紅色置於鼻子下方,輕輕一嗅。

血腥氣。

他絕不會認錯,這是血腥氣!

青年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絮。他頭腦“嗡嗡”作響,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指尖的血是從何而來——對,他是撓過自己背後,可為什麽自己背後會有血。

他想叫旁邊的傅銘,讓情郎幫自己看看身後的場面。偏偏就在顧邈轉過頭、想要開口的時候,他先與一雙純黑色的眼睛對視了。

……

……

江湖客們沒來得及進入治心殿,就聽到了其中傳來的混亂動靜。

侍衛統領同樣聽到。他在昏倒的邊緣再度打轉,最終還是堅強地挺了過來,磕磕絆絆:“大、大人們!陛下那邊——”

不用他多說,江湖客們已經向治心殿沖了過去。而當進入室內,其中場景映入一行人眼簾。

有人在狂奔;

有人躲在柱子後面;

還有人手上握劍,只是兩只手都在顫抖。鬼嬰朝他面前一湊,那把劍就掉在地上,發出巨大的“咚”聲。

白爭流、梅映寒:“……”

作者有話說:

明明是很嚇人的場景,為什麽被寫得這麽好笑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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