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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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幾日,江湖客們依然停留在羅城。

此前白爭流是提了京中如何不錯,但如果能直接在羅城為禦香坊的冤魂們翻案,事情倒是方便許多。

大不了等手上事情解決了再上京。總之以孟大人的身體狀況,再活十年二十年不成問題。

抱著這樣的打算,江湖客們商量過後,先做了一件事。

他們在夜色中出發,在晨起之前回來。

第二日,羅城之中便漸起傳言。那禦香坊舊址上,荒草叢中,竟是多出大片大片的空地。

至今仍有小販在那邊賣香。空地一出現,就引起了他們的註意力。

沒有人買香的時候,小販們便討論:“莫不是這下面長了什麽東西,這次才讓草地直接消失。”

這個說法沒引起什麽波瀾。

要是長了東西,他們腳底下應該從頭到尾都沒有草才對。可昨天還不是這樣,其中一定有其他問題。

“不過你們看啊,這地方橫是橫,豎是豎,撇是撇……”

說著說著,那個徘徊的小販不出聲了。

其他人疑問地看他,催促:“怎麽回事兒?你是不是看出來什麽了?”

徘徊的小販遲疑:“我怎麽突然覺得,這可能是個字兒啊!”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

小販們行動起來。他們跑來跑去,丈量著每一塊空地的方位、大小。又將它們匯總起來,一起報給一個會識字兒的小販。

後者拿了一根木棍,在空地上書寫。“這邊是一橫、兩條短豎,而後是撇,橫折……”

逐漸的,竟然果真有一個隱約的字形在他的木棍下方出現了。

這時候,識字小販的掌心已經出現了冷汗。

他的手臂有些發抖,不敢再往下寫。偏偏其他人的興趣已經完全被勾起來了,見識字小販楞神,他們還催促:“怎麽不繼續了?然後是長長的一條斜筆啊!”

識字小販艱難地咽了一唾沫,手仍然發抖,到底在眾人的疊聲當中落下木棍兒。

完整的字成型。

識字小販已經不光是手心冒冷汗了,他渾身都開始哆嗦,非常後悔自己主動站出來。

其他人還在好奇地催促:“你倒是說說,這究竟是個什麽字兒啊!”

“就是,難道你不認識?”

“這就是個字兒,沒錯吧?”

“是,是個字兒。”識字小販終於硬著頭皮回答,“是個——

“‘冤’字。”

話音落下。

風靜靜從一眾香販身邊吹過。

半晌,終於有人叫了一聲:“這這這——‘冤’,什麽‘冤’?莫非是禦香坊之前的大火?!”

……

……

縱然已經被完全燒毀,就連燒掉之後的殘損建築也被人拆除,禦香坊依然是羅城人心中最重要的地方。

僅僅半日時間,“禦香坊舊址上出現了一個‘冤’字”的消息就傳遍整個羅城。等江湖客們休息完一早上,下樓預備尋摸點東西墊吧墊吧肚子的時候,更是整個大堂都在討論:“我就說吧!那場火實在是蹊蹺。”

江湖客們尋了個桌子坐下來,寶兒“啪嗒啪嗒”跑到他們身邊,像模像樣地問:“幾位客官,你們要吃些什麽?”

眾人被寶兒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逗笑。白爭流道:“你們店裏今天有沒有到什麽新鮮食材?”

寶兒認真思考了片刻,回答:“我——我去問問我娘!”

江湖客們:“撲哧。”

講話之間,喬掌櫃也過來。

她回答了江湖客們的問題:“收了幾條魚,也有一頭新宰的羊。幾位客官,要不要嘗嘗我們這兒特色的鮮鍋?”

所謂“鮮鍋”,是羅城的一道難得沒放太多糖的特色菜肴。做時要先把羊肉、魚肉略煎一煎,然後放在一塊兒燉湯。等到湯汁雪白,再下入其他輔料。

聽著喬掌櫃的介紹,江湖客們食指大動,當即決定就要這個。

喬掌櫃笑著答應了,回頭去與丈夫報菜單。她身後,江湖客們一邊吃著瓜子茶水填肚子,一邊細細聽周圍人的講話聲。

話題中心,還是“當初的火究竟有哪點蹊蹺。”

“得第二的周首席,”白爭流手邊那張桌子上,一個中年男人嘆道,“我是見過多次,也算打過交道的。他脾氣再好不過,怎麽會因為妒忌第一,就做出這等事?”

其他人不太讚同:“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再說,你是買香的客人,他們自然要對你態度好。”

這話出來,中年男人還沒接話呢,已經另有人道:“這可不一定。我去禦香坊買香的時候,那些人不說眼睛長在腦袋頂上,卻也的確是沒什麽工夫招呼人。”太忙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能被這位大哥說脾氣好,那位周首席脾氣是當真不錯。”

又有人緊跟著道:“你們莫是不知道嗎?第一、第二,其實還是故交……”

“故交?!”

“這又是什麽說法?難道那兩個人在進禦香坊前還認識?”

“從前認識,等進了禦香坊,一個平步青雲,另一個卻……”

“去去去,都說了一個第一,一個第二,這足以證明他們兩個的實力相差不多。興許只是第二那位首席在大比時做出來的香不夠熱鬧,這就被第一贏了。”

“怎麽還有這種說法?那我還覺得第二顧影自憐,第一才是真正人心所向!”

“……”嗯,這是針對叢霄、周首席那天做的香吵起來了。

聽著話題越來越歪,江湖客們都有些無奈。好在後面不久,人們的註意力再度轉移,重新回到“到底有什麽‘冤’”上。

這時候,喬掌櫃也端著江湖客們點的鮮鍋出來了。

魚肉、羊肉的都是新宰殺的,張掌櫃的廚藝又的確不錯。從鮮鍋在大堂現身開始,就有不少人嗅到那股滋味。

江湖客們也在其中。君陶被勾得不行,鍋子一放在桌上,他就拿起了大勺。

君陽看得哭笑不得。等到弟弟把舀出來的第一碗給自己時,這份哭笑不得又成了動容。

阿陶明明自己很著急的。

君陽這麽想著,把手裏的碗給了白爭流。至於他自己,則拿後面的第三個碗。

君陶則是最後一個。

一行人吃著肉、喝著湯。肚子填飽了,身上也暖烘烘的。而這會兒,旁邊的話題已經到了:“……要我說,那個地方就是有鬧鬼啊!我都想不明白,為什麽現在還不停有人往旁邊湊。從去年秋時至今,多少人都在禦香坊舊址失蹤了?”

“呃,多少人?我是知道一個,可後來又聽說,她其實是受不了家裏漢子打人,自己跑了。”

“我也知道一個,不過仿佛又有人在其他地方看到他……”

君陶聽得著急,“唉,怎麽一個都想不到正經項上。”

君陽慢條斯理地擦擦嘴,給自己舀一碗新的肉湯,“外面的人想到真相了,是錦上添花。想不到也無妨,他們念叨來、念叨去,也能讓事情教愈多人知道。”

君陶:“道理是這個道理大,但我還是——”

君陽:“只要最重要的人怕了就好。快吃吧,下午還是休息。今天晚上,咱們還有事兒要忙呢。”

君陶深吸一口氣,果然捏起筷子。

這一晚,江湖客們照舊是在天黑之後離開。

他們目標明確,直奔羅城官府。

幾人已經打聽清楚了。如今在任的朱大人,正是去年招待孟大人的人。此刻找上門去,絕不算冤枉了他。

事情也的確如他所想。明明已經是夜深時候,官府書房內仍然亮著燭火。燭光之下,朱大人一張平日看來儒雅正直的臉顯得蒼白,抓住自己的師爺,問:“你當真去看過了?那果然是一個‘冤’字?”

師爺也怕啊。這會兒卻還得打起精神,去安慰自家大人,“是看過了。但這等事兒,也不一定當真牽扯鬼神。說不定啊,就是有人裝神弄鬼。”

朱大人繃著面皮,不說話。

師爺想了想,又說:“縱然真的是當初那些死人,他們又能做些什麽?這都要過去一整年了,前面無事發生,這會兒也不過是弄掉些草。可見禦香坊的死人們活著的時候無能,死後依然無能。大人實在不必擔心,要我看,什麽事兒都不會發生!”

朱大人心裏自然希望如此。但他也有埋怨,道:“孟大人若是不帶他兒子來,怎會有這等事!那可是一百多個人啊,除了禦香坊的香師弟子,另有一些他們雇傭的雜掃……別說過去一年,就算過去十年,我再想想那會兒的場面,還得繼續做噩夢。

“唉,也不知道孟大人他會不會做噩夢。”

他搖頭嘆氣,一副愁苦模樣。江湖客們從窗上小洞往裏看去,將這一幕看得清晰分明。

這說明朱大人還有些良心嗎?

眾人看看他在師爺話音之下逐漸紅潤起來的臉色,微微冷笑。

白爭流眼神晃了晃,心生一計。

作者有話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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