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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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回到程家,對情郎講完自己在戲園子裏了解到的各樣細節,白爭流又補充,“他拉住我時,我多看了兩眼他的手。”

梅映寒原先正在腦海中消化自己前面聽到的東西,有了這句話,他再看向白爭流。

“前面曾聽程家叔叔提過,”白爭流道,“《尋夢記》之前,樂善班都在景州城沒什麽名聲,但這也只是因為他們從未來過景州。放在其他地方,樂善班已有風頭。”

前後話語聽起來沒什麽關系。但梅映寒知道,白爭流不會無緣無故開口。

沿著這個思路往下,梅映寒眉尖攏起,“爭流,你是說,如今這班主的手不像是‘早有風頭’之人該有的樣子?”

白爭流點點頭:“是。我看他掌心諸多老繭,骨節粗大,手腕寬厚……倒像是經年的老農。”

梅映寒的心情沈沈往下。

白爭流又補充:“但他的確是活人,也不像是程娘子那樣滿身陰氣,這點不會有錯。”

梅映寒:“倘若咱們看到的‘樂善班’是由人扮成,那他們這番行事,便是為了……”

白爭流:“他們進城以來,原先也就做了那一件事情。”

梅映寒:“《尋夢記》。”

白爭流安靜片刻,忽而道:“我覺得城中怕是不光一位程娘子在害‘相思苦’。不管樂善班那群家夥是人是鬼,他們的戲都已經演了那麽久。”

梅映寒:“依班主與你說的那些話,他很想讓咱們去杜村。”就是傳聞中“恒生”所在的地方。

白爭流:“興許是有陷阱在等,但也可能只是要把咱們支開。”

梅映寒:“無論是那種狀況,咱們都——”

白爭流微笑一下:“不能去。”

留在程家,守株待兔。

“不過,”又想起什麽,青年慢吞吞地補充,“你我是要留下沒錯,卻總要做個樣子,給那些人看看。”

兩人說幹就幹。

一玄一白,一刀一劍。

江湖客牽著馬從城中街道走過,恰好路過戲園。前面招待白爭流的小二探出頭來,將兩人的身影看得清清楚楚。

也是因為城中不能策馬,小二平日四處跑腿,做的都是腳上工夫。他眼珠一轉,自覺隱蔽地跟在白、梅兩人身後。兩條街過去了,也沒被甩開多少。

他安心地看著刀客劍客一同出城。離了城墻守衛,兩立刻翻身上馬。姿態飄逸瀟灑,配上各自清朗雋逸的面孔,竟有幾分像是那畫中的人物。

給小二看得又酸又慕,對著空氣比劃兩下,又實在做不出人家那份氣勢。只好安慰自己:“算啦!人走了,以後便再也見不到。武功高強又如何?哼,還不是只能給有錢的老爺當供奉。”

都是給人做事,自己也沒差人家什麽嘛。

如此一想,小二的底氣又足了起來。他昂首挺胸,闊步前行。完全沒有留意到,不知什麽時候,自己身後又綴上了兩個影子。

面對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白爭流甚至有點懶得用藏住腳步、呼吸地手段。僅僅是把自己融到人群當中,在小二偶爾轉頭側身去旁邊攤子看東西。

這樣的情形也不多。不過半條街,刀客就做出判斷:“倒真是個沒心眼子的。”

梅映寒朝著小二背影端詳片刻,“也是。”

白爭流喃喃繼續道:“我原先還以為,他們那班子所有人都……”一頓,略有狐疑,“難他這會兒的表現也是裝模來騙我?”

梅映寒客觀評價:“不太可能。他走路的姿態、面上的神情,還有前面念的那幾句話,都說明這小二是真的覺得咱們是哪個老爺派來的人。”

“哪個老爺”。

四個字入耳,白爭流的眼神飄了一下。

梅映寒留意到,疑惑地看他。

白爭流一本正經:“這麽看來,其實只是班主有別的心思,手下的人卻……”

梅映寒:“大抵如此。”

白爭流臉上深沈點頭,心頭暗暗慶幸,自己“逃過一劫”。

偏偏這時候,梅映寒又問:“爭流,你前面是有什麽話想說嗎?”

白爭流:“……”

白爭流幹巴巴:“沒有。”

梅映寒眼神更加困惑。只是在白爭流以為他還要再問時,劍客慢慢點頭:“嗯,那咱們回程家吧。”

這樣的態度,讓白爭流心頭莫名一空。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令刀客有那麽點不好意思。

眼看情郎已經側身,是要往程家走。白爭流眨眨眼睛,與他並肩而行,口中道:“映寒,你再問我一遍。”

梅映寒:“嗯?”

白爭流笑吟吟看他,“就是前面的話。我忽然想起來,其實是有些想說。”

梅映寒莞爾。他眼神溫柔,神色也顯得柔和帶笑,說:“哦,那到底是要講什麽?來予我聽聽。”

白爭流:“嗯……我去戲園子時,說自己是被人派去的,這點你知道了。”

梅映寒點頭。白爭流又道:“派我去的那位老爺家在西北,平素做藥材生意。平時慣有擺弄兵器的愛好,對醫理也有研究。”

梅映寒聽出什麽,忍俊不禁:“原來是這樣,而後呢?”

“而後,”白爭流笑著看他,“他姓梅。雖然叫做‘老爺’,可年紀極輕,有一副好相貌——”到最後,他自己笑得比梅映寒還要誇張。肩膀顫動,眼神明亮。

梅映寒反倒不動了。

他專註、平靜地望著身側的青年,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一些。白爭流感覺到了落在自己面前的陰影,笑個不停之餘,又轉頭來看情郎。

視線對上的一刻,梅映寒的動作稍稍停駐,輕聲說:“你發間有一團飛絮,我替你摘下。”

白爭流:“哎?好。”

梅映寒果真擡手。他手指觸碰到白爭流的頭發,目光也落在白爭流額頭上方。刀客忍不住擡起視線,看向梅映寒指尖所在。

然後,梅映寒低下頭來。

白爭流聽到了更細的風聲、感受到了更多的影子……最後最後,是唇間溫柔的觸感。

“抱歉,”劍客輕聲告訴他,“你發間沒有飛絮,是我不曾克制自己。”

天山大師兄的吐息之中,帶著幽幽清冽的雪蓮氣息。白爭流眼皮猛地一跳,尚未從此前狀況中回過神來,就聽到了雷鳴一般的心臟動靜。

“咚、咚!”

“咚、咚——咚!”

他指尖戰栗,面頰緊緊繃起。並非因為不快不悅,而是太過高興。

暮春當中,仍有微微寒意的風從他與情郎之間穿過。幾息工夫,情郎已經站直身體,回到原本所在的地方。只是從他垂下的目光來看,此時此刻,梅映寒大約也在回顧剛剛發生在兩人之間的那個吻。

“咚咚!”

又來了,心跳聲。

白爭流用力地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恰好,看到情郎身後柳梢頭的新綠。

他們不知不覺已經離開最熱鬧繁榮的城中主街,來到一條巷口。這兒沒有旁人的視線目光,有的只有正被微風吹拂的柳梢。

白爭流做了一個自己非常熟悉的動作。

他往前一步,重新拉短了自己與情郎之間的距離,然後——

“映寒,”刀客叫道,“你我之間……講什麽‘克制’呢?”

……

……

未來有一天,白爭流可能會因為這句話而後悔。

但在現在,他享受、暢快……稍稍放縱自己,沈溺在與情郎的相處中去。

……

……

再見到刀客劍客的時候,程老爺聽兩個青年詢問自己:“家中可有比劃我們身量做的小廝服飾?”

程老爺不解其意,但有一點是沒錯的。自己一家人都仰仗天山大俠救命,他們說什麽,自家自然就做什麽。

“有!”男人果斷道,“便是沒那麽合身,讓夫人幫你們改改也就是了。”

白爭流想了想:“也不必太合身,我們還有一些要隨身帶的東西呢。”

男人點頭。

不多時,隆哥果然拿來了兩套與他身上一般無二的衣裳。白、梅兩個換上,再看彼此,都露出新奇目光。

倒是旁邊的隆哥摸摸下巴,琢磨:“縱然和我穿得一樣,咱們站在一起,”略微哭喪著臉,“還是能看出不同啊!”

程老爺、程夫人來做評判,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一家人忐忑地看兩個天山大俠,只見他們對著隆哥端詳片刻,而後稍稍弓起腰、壓下肩膀……嘿!只是幾個細微動作的變化,竟然就讓兩個風姿颯爽的大俠和隆哥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程老爺、程夫人的表現暫且不論,隆哥是差點驚掉下巴了。再過一會兒,把自己下巴撿起來撞上,隆哥腦子快速轉動,“既然大俠們能變成我這樣子,我是不是也能變成他們那樣。嘿嘿,真是這般,旁人定然也要誇我英俊瀟灑。”

他心向往之。

這時候,白、梅已經說起正事:“那怨鬼近來怕是還要再找家中大娘子,這一次,我們便一直守在大娘子身側,再不挪開步子。”

程老爺、程夫人衷心謝道:“實在太讓大俠操勞。”

白、梅只道:“只要能救人除鬼,這些便都是應該的。”

作者有話說:

今天也是要出門的江江

就早點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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