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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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叮鈴——”

作為程窈娘年幼時戴過的物件,程夫人取出的平安鎖只有尋常成年人的四分之一個掌心大。此時飛向前方,若是眼神差一點的,興許一晃工夫,就要讓它消失在跟前。

好在無論刀客劍客,都不在“眼神差一點”之列。

他們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夜色中,身法快如燕,輕如風。行走在街道上的打更人只聽到一聲極細微的響鈴聲,隨後便是自己發絲飄起帶來的頰間微癢。可當他擡頭朝著動靜傳來、細風吹來的地方看,只見到和周邊別無二致的夜色。

燈籠晃悠一下,是打更人困惑地撓了撓頭,暗自嘀咕:“怎麽搞的?是我聽錯了?”

男人搖搖自己的腦袋,到底不曾往深處多想。如白、梅進城時見過的店小二一樣,他們這一行,也有自己的“規矩”。多幹少思,便是其中基礎。

“當、當、當——”

敲著竹梆子,打更人的嗓音重新在街道上響起,是:“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而這時候,白、梅已經到了離他極遠的地方,僅能聽到身後飄來的一點人聲。

平安鎖依然在往外。

越過高聳的城墻,越過城門口的茶攤,然後繼續沒入黑夜。

一玄一白兩道身影緊緊跟在後面,跟著平安鎖來到林中。

白、梅依然能聽到“叮鈴”“叮鈴”,可這時候,林木是橫在他們身前實實在在的阻礙。動作不免慢了一些,好在兩人耳朵也靈,到底還能追上。

直到鈴聲消失。

兩人瞳仁一縮,立刻意識到:是平安鎖找到了它的主人!

他們就朝著聲音最後傳出的方向望去。

入目所見,照舊是一片黑暗。

刀客、劍客被這樣的無邊暗色籠罩。他們彼此看一眼,面上皆沒有絲毫懼色,而是緩緩擡手,拔出腰間兵器。

一刀一劍,同時出鞘。

刀劍之上,縈繞靈光。

隨著白爭流與梅映寒各自舉起兵器的動作,瑩光越來越明、越來越盛。白爭流宛若又見到了天山之上的冰雪,撲簌簌朝自己面頰上吹來。可眼睛眨動間,周遭一切重回腦海。

他劈空斬下!

眼前分明是空氣,是黑暗。可二十八將刀鋒所過之處,這份黑暗竟如同豆腐一樣被生生劈開!

比此前強盛十倍、百倍的光華自刀鋒迸發,若有人此刻從天空俯瞰,便能見到極是不可思議的一幕。就像是黑夜之中忽而出現一個光點,隨後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像是水波一樣朝著四面八方散開。林木在這一刻開始搖曳,恰若平靜水面之中浮起的漣漪。而在一切光芒之中,正是提刀、持劍的白、梅兩人。

——在白爭流斬向身前黑暗時,梅映寒也朝另一個方向做了同樣的動作。二十八將與鎮星帶來的兩片靈光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讓整片林子裏的一切在刀客劍客眼中無所遁形。

他們看到了一切。

暮春之初,在樹梢泛出的新綠;

巢穴當中,“啾啾喳喳”用羽毛觸碰靈光的雀鳥;

樹根之下,活動著僵硬了整整一冬身體的地蛇……

還有三丈之外,隱藏在樹冠當中,被靈光逼出身形的那片陰氣!

不必多做招呼,陰氣浮現的瞬間,白、梅已經飛身而起,朝著那片樹冠沖去。

距離近了,他們更清楚地看到陰氣的真正面目。若說兩人此前見過的所有游魂多少還有一副人身,眼前這個便是連人身都不完全,僅有一張在團團黑影當中若隱若現的猙獰面孔。

白爭流看在眼裏,嫌棄地撇下嘴角。

這就是程窈娘口中俊秀無比,惹人心折的神仙郎君?

雖然知道如今的表現定是受了陰氣缺失、魂魄有損的影響,可哪怕把“宋郎”臉上的眼睛鼻子都歸在原位上,照舊比不上自家梅郎半分啊。

一個是凡間池水,平靜時倒也能映出天上星辰明月。一個是天山雪,皎皎皚皚,不染塵埃。

這麽一想,白爭流的心情又好了一些。緊接著,青年肅然提刀,再朝著鬼影便是一斬!

他是刀客,他的兵器被稱作“百兵之膽”。不若長劍避實擊虛,也不似棍法橫掃千軍。

身為刀客,講究的便是一個大開大闔,直面要害!

在長刀席卷的靈光之下,“宋郎”面色更加虛幻猙獰幾分。他又痛又恨地看著白爭流,快速後退,卻偏偏退無可退。

此前在程家,那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牌子已經極大地削弱了他的實力。他想到以程老爺的話,程家怕是真請來了高人,自己再不帶走窈娘,便再也沒有成事的機會,這才勉力一搏。沒想到,那兩個“天山弟子”竟然追了上來,將自己逼到如此地步。

“宋郎”別無他法,只得在這種時候怒叫一聲,從身後扯出程窈娘。

女郎眼睛緊閉著,原本已經有了些紅潤的面孔重新被暗色籠罩。刀鋒將落,過於鋒銳的刀氣擦過她面孔,將程窈娘額間發絲輕輕帶落。

止步於此。

白爭流落刀時未曾留手,此刻收力也不顯艱難。只是一息工夫,鬼影“宋郎”此前感受到的種種威脅驟然消散,讓他再度心思浮動,以陰氣卷住程窈娘腿腳,欲要再度逃走。

這一回,卻是梅映寒不給他這個機會。

長劍刺在眉尖,“宋郎”迎面正對上天山大師兄的目光。不若面對門派中人時的溫和,也不似面對情郎時的綿綿情意。鬼影直面的是梅映寒性情中最冰冷的一面,他甚至沒有給“宋郎”反應的機會,劍鋒已經驟然劈下,要將眼前陰氣削成兩半!

“宋郎”又驚又怕,這樣繁覆情緒當中又夾雜了幾分懊惱悔恨。他模模糊糊地念:“早知如此,我定然——”

定然什麽?

狠話尚未放完,梅映寒身前兩團被分開、再也無法成型的陰氣便朝四下散去。一邊要再度逃入林中,另一邊卻是直直沖著刀客背心而去!

此刻白爭流正扶著程窈娘身體,小心翼翼地要將人放在樹邊靠下。背後陰風襲來,他有所感知,驀然回頭。不等二十八將上的靈光再度迸發,陰風已然消散。

白爭流便見梅映寒收劍。

他的情郎眼神覆雜,看他片刻,又側頭望向不遠處的林木,嘆道:“到底讓‘宋郎’逃去一部分。”

白爭流眼睛眨動,轉瞬便想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麽。

看出情郎神色中的失望遺憾,白爭流安慰:“他寧願舍了半邊身子,也要逃出,倒也是個狠人……狠鬼。你是要幫我救我,我還該謝你呢。”

梅映寒默默看他。

白爭流微笑一下:“但你愛護我,原本也是應該之事,這句‘謝’還是不說了。”低頭看看身側的女郎,“若是程娘子醒來,就讓她講與你聽吧。”

幾句話下來,梅映寒慢慢吐出一口氣,也來程窈娘身側半蹲下來,與刀客一起查看女郎的狀況。

兩人商量:“前面才為她驅散一次陰氣,眼下又來。雖然此番多出來的陰氣不如前面多且濃郁,可接連碰到兩次,也不知道程娘子身體能否受得住。”

白爭流考慮完這些,喃喃說:“映寒,我看你之前提到的那個食補法子不錯。可惜咱們手上沒什麽得用的帶有靈氣的吃食,怕是還要讓程娘子遭一遍苦。”

話音落下,旁邊梅映寒微秒地停頓片刻,說:“有的。”

白爭流困惑地看他。

梅映寒解釋:“天山的雪蓮能賣到各處,雖是憑借淩霄子師伯手中商隊,但也不光是因商隊奔波。我們平素外出,都會帶一兩株在身上。若是碰到合適的買家,便請他看一看品相。若對方點頭,這便多一筆生意了。”

這種事,所有天山弟子都在做。只是梅映寒此前帶著的雪蓮早在他們去廣安府之前就用掉,所以沒在常宅、譚家等地發揮作用。

聽到情郎的說法,白爭流又是恍然,又是好笑。再低頭看看身前的女郎,他嘆一口氣,到底把笑意壓了下去:“既如此,咱們便先帶程娘子歸家吧。”

梅映寒點頭,這是自然的。

……

……

程家夫婦半晚未睡,從明月高懸在天,一直盼到月色西落,曦光照出,終於等回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自家女兒被帶了回來,雖然身子差些,可天山大俠們總有辦法為她調養應對。一株正宗的天山雪蓮在外可是要拿黃金結價的,如今卻被直接遞到程老爺手上,倒讓程家夫婦受寵若驚。

壞消息則是“宋郎”未死,往後時日不知還要怎樣糾纏自家。光是想到這一點,程家夫婦便心驚無比。

好在天山大俠們並不打算離去,而是先去了一趟窈娘的屋子,從她屋頂撿下一些瓦片——程家夫婦這才知道,女兒竟然在邪陣之下生活了那麽久——又和他們打聽起此前來家中唱戲的樂善班,似是有什麽線索。

程家夫婦看在眼中,心神微定,開始細細講述。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

今天很早哎……因為下午要和朋友出門玩=v=

所以就一大早就爬起來寫更新了,現在是精神抖擻江(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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