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景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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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工夫後,天欒拿回來的信封,出現在淩波子、淩霄子與淩雲子之間。

他們功力強過弟子們許多,如今對靈氣的運用也較大多弟子自如一些。在按照白、梅兩人的講解,在眼皮上塗了薄薄一層靈氣之後,三人果真在信封上看出不同。

白爭流前面對天欒說的那句“已經極淡”並非在安慰他,而是實話實說。說是信封帶有陰氣,可那的確是肉眼很難分辨的幾縷。還得把東西拿到大太陽下面,淩波子等人才算看清。

——也因為照了太陽,幾息之間,陰氣變得更加模糊。按照這個消散速度,白爭流強烈懷疑,要是天欒回來的時候跑得慢一點兒,或者幹脆他今天沒有下山,不曾碰到恰好帶著玉涵來信的商隊,等到那支隊伍慢吞吞地找人轉交信件,一行人怕是根本不會發現上面的異常。

可現在,問題出現了,就必須得面對他。

白爭流先發言:“映寒前面說得不錯,不一定是玉涵兩人親身接觸了什麽鬼怪邪物,可能只是路上偶然碰到什麽——天欒應該會打聽清楚商隊過來時的經歷,若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他後面自會說起。”

梅映寒也道:“既然咱們見到陰氣,便不能放任不管。爭流講得極是,不如由我們出面,下山走上一遭。總歸現在師父、師叔伯們也能用上幾分靈氣,縱然這期間有其他門派派人回來,你們也能讓他們信那鬼邪之事了。”

聽了兩個年輕人的話,淩波子三人一時沒有回答。

他們還在讀玉涵、韓殊寫在紙上的內容。

是很簡單的一頁,中心思想是“報平安”。

天山弟子們下山時就得了這個要求,每過一段時間,就要寫封信回來,告知師門自己並未出事,依然行在途中。

也是師長們被聶清娥夫婦的經歷弄得心驚,這才有了“平安信”的存在。

如今看玉涵字跡,她大致寫了自己與韓殊走了哪條路,一路碰到了哪個江湖人……最後提到,他們送信離開的時候,是在景州城一處人家落腳。

淩雲子記得玉涵提到的程家,看到了,就朝兩個師兄與前面的小輩解釋:“也是戶商人,此前行商時曾被匪徒盯上,我恰好路過……”一句話,就是替他們解決了麻煩。

程家人感念淩雲子的恩情,主動提出,日後若有天山弟子從景州城經過,都可以到他們家去,自家一定會盡心盡力地招待。

玉涵、韓殊自然也不是圖謀這份“招待”。只是天山弟子的穿著打扮實在比較顯眼,景州城又是他們去長沖門時比較好走的一條路。信上寫了,他們在城中被程家人看到,於是被熱情地邀請到程宅雲雲。

為此,他們還在信的結尾朝淩雲子寫了一句謝。若不是淩雲子早年與人結了善緣,兩人也沒有這個輕松去處。

不過,程宅再好,他們也僅僅在裏面停留了一天,就再次啟程。

算算時間,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行到更遠處。

淩波子三人看完信,久久無言。

兩個年輕人已經把最要緊的話說了,他們也沒什麽能補充的。

至於叮囑徒弟與白郎珍重、路上千萬小心行事……淩波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到底道:“我原先想著,除去雲虛道人之後,你們總算能輕松一段時日。可這才多久,便又有了事端?”

淩霄子也嘆:“如今來看,怕是各地都在出事,四方都有鬼邪。我們從前卻像是瞎子、聾子,對這些事兒,一點兒都看不見。”

淩雲子抿抿嘴巴,放下信封,看向白、梅兩個。

她的想法與兩位師兄一樣。此刻能說的,便不過是:“興許等天欒回來,咱們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兒了呢?莫要著急,先喝口茶水吧。”

有這句話,加上景州城畢竟路遠,真有事也不是白、梅兩個人現在就能直接落入城中解決的。刀客劍客各自慢慢出了一口氣,果真端起茶杯,等起天欒師弟來。

天欒也真沒辜負幾人期待。他前面匆匆地走,如今也匆匆地回來。到了屋中時,氣都喘不勻,便叫道:“我問了,呼哧,他們說、說……呼哧、呼哧。”

梅映寒看不過眼,給他遞過一杯熱茶,道:“莫要著急,慢點說。”

天欒感激地看他一眼。跑了這麽久,又因為心急有些岔氣,他這會兒的確覺得喉嚨火燒火燎。“咕嘟嘟”地下去整整三杯茶水——後面兩杯也是梅映寒遞過來的——天欒才算能開口了,道:“他們說,路上要說怪事,自然是有的。但我聽來,似乎沒什麽不同。”

屋內其他人道:“你說。”

天欒就講了些“半夜看到漂浮在身邊的幽光”“懷中饅頭不翼而飛”之類的狀況。講完了,他摸摸鼻子,道:“我覺得這就是被人偷了啊!那些鬼怪不都是吃人嗎,哪有吃饅頭的。至於幽光,這月份是沒有螢子,但墳地管來是有那些亮點點,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兒了。”

眾人:“……的確。”

天欒把驟然低沈下去的氣氛看在眼中,略有愧疚,道:“我沒有幫上忙。”

白、梅兩人朝他安撫地笑笑,拿那套“若不是你跑得快,興許我們壓根發現不了不妥”的說辭安慰他。

眼見天欒的神色好一些了,白爭流才問:“除了這些‘怪事’,你還朝商隊打聽什麽了嗎?”

天欒神色一振,道:“有的!”說著,從懷中掏出紙筆,“他們一路走來,經歷了哪些城鎮村落,我都細細記了下來。白師兄、梅師兄,你們看,這樣妥不妥當?”

見到手中多出來的一個個寫在紙上的地名,白、梅兩人對視一眼,一起點頭。

“很妥當。”他們再朝天欒笑一笑,“你前面辛苦,如今便坐下歇歇。”

說完這句,又轉過頭,去看面前的師長們。

不必白、梅開口,師長們已經嘆道:“你們回去收拾行李吧。靈石那些,我們去準備。多帶些,以譚家莊的狀況來看,那些都是好東西,用得著。”

刀客劍客聞言肅然,認真點頭:“多謝師父、師叔伯們。”

……

……

在天山待了小三個月、大幾十天後,白爭流再次離開此地。

來時,他心裏滿滿都是對《摘星錄》的疑問、對武林未來狀況的擔憂,到如今,疑問少了一些,擔憂反倒更多。

再有……

與劍客並行下山,又在山下客商手中買了馬,開始東行。

策馬飛馳之餘,白爭流偶爾會轉頭,看向身側一身白衣的劍客。

要說前前後後,發生在自己身上最大的區別,恐怕還是與映寒的關系吧?

來時,他們是友人。此番離開,兩人卻已經是情郎了。

原本就因劍客存在而有的沈穩篤定更多一重。白爭流知道,這一路的盡頭,自己可能會再度遭遇危機險阻。但他定然不會退縮,這不單單是因為刀客自己的信念,也是因為他知道,無論遇到什麽,梅映寒都會在他身側。

如此行路二十餘天,期間不光是騎馬。遇到一些險峻難行之處,兩人便放過馬匹,改以自己的一身功夫行進。

也幸虧有臨走時淩霄子塞給他們的銀兩做支撐,才能讓兩人如此奢侈行事。一路走來,為了保證速度,竟是換了三匹馬。

終於順著商隊指出來的道路,來到景州城。

與天山相比,景州已經算是“中原”範圍之內。但與真正繁華的地方相比,這裏便還是顯得貧瘠了些。

只是再貧瘠,景州依然是一座城。白、梅兩人踏入其中,立刻感受到了一座城該有的熱鬧。

叫賣的動靜、客棧攬客的動靜……面對湊到兩人眼前,口舌伶俐,表現機敏的小二,白、梅兩人看看彼此,一同決定:“那便先吃點東西吧。”

按說是要直接去程家看看的。但倘若程家真的是陰氣來源,他們貿然過去定然不妥。不如先休整一會兒,也打聽打聽程家的狀況。

聽了兩個江湖客的話,小二臉上笑容更加擴大,還趁機推銷:“客官,如今天色雖然未晚,但要到下一處城,可要整整一天工夫!現在開始趕路,是肯定來不及啦。不如就在小店住上一宿,等到明天,養足精神了,再考慮出城之事啊!”

白爭流笑道:“你說得倒是有理。映寒,你看?”

梅映寒微微頷首:“那便為我們開一間房吧。”

小二眉開眼笑:“好嘞!”江湖客也分窮的和富的,而現在自己碰到的,很明顯是後者。

刀客劍客被熱情地招呼到店裏,不多時,面前就擺滿了各種吃食。

兩人一面吃,一面斟酌著要如何開口打聽。只是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旁側就傳來一聲戲腔,將白、梅二人思路打斷。

是:“忽忽花間起夢情,女兒心性未分明。無眠一夜燈明滅,分煞梅香喚不醒……”

作者有話說:

唱詞出自《牡丹亭》

按理來說都架空背景了不應該有,不過……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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