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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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單是白爭流和梅映寒,遠處,玉涵與韓殊也明顯楞住,不知眼下究竟是什麽狀況。

但不論如何,還是得先碰面再說。

幾人咬牙趕路,終於還是在逐漸暗淡的天色之下重逢。馬上又要入夜了,他們卻還沒有找到一個可以遮擋風雪的地方。

若是往常,幾人一定已經開始心焦。但現在,他們碰到了比“找落腳處”更加棘手的情況。

一見面,四個江湖客近乎是同時開口——現場另有一個這會兒在韓殊背上的周六兒,只是他人還昏著,自然無法動嘴上功夫。

玉涵照舊風風火火:“師兄!梅大哥!你們為何到了我們下面?”

韓殊還算冷靜:“難道是有什麽發現?……我們畢竟帶著一個人,速度慢,會反而落後一步,也是尋常。”

梅映寒則言簡意賅:“你們為何到了我們上面?”

白爭流:“這山……”他的心情已經沈重下來。

其他人則從彼此的對話中捕捉到關鍵信息,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

梅映寒向師弟、師妹確認:“你們便是一直朝下走,從未改過方向嗎?”

玉涵、韓殊苦笑:“如何還能改方向?我們帶著一個人,要行路本就勉強。只是是走下山道,這才算是速度不減。可若是讓我們上山,卻還要趕在師兄、白大哥之前,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事兒。倒是師兄與白大哥,可莫要嚇唬我們啊!你們——”

梅映寒說:“我們一直是朝上走的。”

話音落下,眾人寂靜。一時之間,只能聽到“呼呼”風聲從耳畔吹過。

白爭流心情愈沈。有了前幾次的經驗,此時此刻他不受控制地想,他們怕是遇到了最糟糕的一種情況。

和在廣安府、譚家莊一樣,他們又進入了某個怨鬼控制下的詭異地方。

但是……其實也不一定吧?

他畢竟不熟悉雪山。倒是梅映寒曾經與他說過,此前也有天山弟子們在山中迷路的情況。但那只不過是眼睛被茫茫白雪騙了過去,自以為走對方向,實際不過是在繞圈子。只要閉著眼睛行走,讓身體本能去分辨位置路途,就能從迷障當中走出。

他閉口不言,沒把自己的糟糕想法說出口。但是,其他人顯然也有所聯想,玉涵更是直接叫破:“莫非是‘雪鬼’?”

眾人一起看她。

梅映寒微微擰眉:“玉涵,淩雲子師叔分明提過……”

玉涵神色微微一晃,但也堅持道:“這哪裏是尋常迷路?縱然我和韓殊都傻了,不知道東西南北,可是在走上坡路還是下坡路,我們還是能分辨的吧?如今分明是在朝下走,卻和朝上走的師兄、白大哥碰上了,若說不是‘雪鬼’……”

女郎喉結滾動一下,面色當中顯露幾分倉皇。

白、梅兩人看在眼裏,忽然意識到,其實玉涵是在害怕。

她當然要害怕。天山弟子們從小就會聽師長們說“不能朝山上亂跑,否則一旦迷路,就再也回不來了”。縱然長大以後,他們慢慢意識到這就是長輩們擔心小孩兒在山中遭遇不測,可憂慮的種子還是埋了下來。

平常不會顯現,到這會兒,親身碰到了詭異事件,那顆昔日的種子便迅速發芽破土,在玉涵胸膛肆意生長。

她原本就顯得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糟糕。而其他人縱然還有別的想法,聽到她的話之後,也陷入細微的沈默。

因為玉涵說得並沒有錯。

迷路迷路,最多是在幾座山峰之間發生的事。他們可能會分不清自己朝哪個方向走,但最起碼的上下還是不該出問題。更不用說,他們這兒可是足足有四個人。一個沒有分清還有可能,難道四人都不曾分清嗎?

話是這麽講,但面對驚慌的師弟師妹、不擅長應對雪山狀況的白爭流,梅映寒還是要站出來道:“都鎮定一些。這樣,接下來我與白兄和你們一起走。”

玉涵、韓殊看著兩人。片刻之後,勉強點頭。

梅映寒又道:“你們背了周六叔半日,定然也累了,把人給我吧。”

玉涵、韓殊咬咬嘴巴,沒有拒絕。

就這樣,情況成了四個江湖客帶著周六兒一同往下。

臨走時,白爭流左右看看,想要在附近找一個有標志性的地方,方便自己後面確定方位。可雪山這種地方,走到哪裏都是一樣的風景。他失敗了,便也不曾提起。

幾人快步走著,天色在他們身後愈來愈暗。

江湖客們肩頭是風雪,頭頂則是逐漸覆蓋所有人的夜色。倒是一直陪伴著他們的風雪,逐漸有了停下來的趨勢。

這一停,白爭流再擡眼,就看到了漫天的繁星。他緊繃的情緒因為這一發現稍稍安定,想:“有星星,至少不會再迷路。”

可真的是這樣嗎?

風雪停下,還意味著一件事:他們的腳步不再被雪粒埋住了。

走著走著,眾人看到了自己身前的連串腳印。

共有四人。其中二人的腳步是又輕又快的,能在雪上這樣行走,一看便知道是天山弟子。

又有兩人各有特色。其中一個略深,是縱然輕功了得,可畢竟背負一人,身形到底顯得沈重的梅映寒。另一個則每走一步,就要在雪面上帶出重重的兩道痕跡。不知曉的人看了,還當是雪山上有什麽妖鬼出現。采蓮人看了,卻會知道,此人正用著自己這一行世世代代相傳制作的木“鞋”。

不會有錯了。這樣精準、能與他們一一對應的腳步,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們真的在繞圈子。

意識到這點,白爭流驀然擡頭,又一次看向天上繁星。

有這反應的不單單是他一個。天山弟子們同樣擡起目光,表情甚至比白爭流更加凝重糟糕。

這一看,還真讓他們分辨出了端倪。

韓殊喃喃道:“沒有變……咱們走了這麽久,天上情形該有所變化才是!可是,沒有。”

時間推移,本該東升西落的月亮依然停留在原地,更不必說拱衛桂宮的漫天繁星。

他們頭頂的燦爛星光,像是一片虛幻的影子。永遠停駐在那裏,不論什麽時候去看,都是一模一樣的光景。

玉涵仿佛崩潰,身體後退兩步,頹然蹲在地上,“怎麽會這樣!”

韓殊被她的動作吸引了目光,靠近拉她,“玉涵,莫要喪氣。”

玉涵卻實在是喪氣,難以調節心情,喃喃說:“我算是知道了,為什麽那些采蓮人遲遲回不去。”

一句話下來,在場所有人心頭都是“咯噔”一下。

白爭流與梅映寒對視,從彼此眼神裏看出了一模一樣的意思。

玉涵說得有道理。

如果陷入這等詭異情境的不光光是他們,還有此前上山的所有采蓮人,便能解釋他們一直沒有下山的事兒了。

再細細去想,他們如今面臨的場面,是不是其他上山找人的天山弟子也有碰見?……明明前一日天山還有大量弟子下山奔赴中原,往各大門派送信說明怨鬼詭境之事。到現在,竟然讓他們先落了進來。

韓殊還在低聲安慰玉涵,白爭流則說:“但是,這兒的情況還是和咱們之前碰到的常宅、譚家不同。”

“沒有‘人’。”梅映寒輕聲說,“無論是常宅譚家,都是上來就有人告訴咱們,他們是在做什麽,需要咱們去完成什麽——”常宅的“除鬼”,和譚家的“參加滿月宴”,都能算是一重答案。

現在卻不一樣了。他們只是上山找人,就迷失方向,無法下山。

聽著劍客的話,白爭流眉尖攏起,非常迅速地往梅映寒身後背著的男人身上看了一眼。

他沒說話,但是態度非常明顯:其實也不是一個“人”都沒碰到吧?譬如,梅兄你背上。

梅映寒:“……”

白爭流也意識到,自己的猜測好像太駭人了一點兒。

他沈默片刻,道:“罷了,”如果周六兒真的是什麽詭異存在,帶著他當然不行,可萬一對方是好不容易等到救援的活人呢,“咱們還是先找個地方歇腳吧。總不能一直這麽走下去,起碼要等白天。”

這句話,得到了天山弟子們的認同。緊接著,白爭流又提出:“梅兄,你已經背了周六叔許久,不如由我——”

梅映寒不容拒絕地開口:“我來。你本就不擅長雪山行走,如今又是晚間,如何能再添負擔?”

理由明確可靠,白爭流還真想不到話音反駁。他只好抿抿嘴巴,再接下來的行走當中,把自己一半兒註意力都放在周六兒身上,防備他突然睜眼發難。

在眾人想來,“找落腳點”應該是一件頗為困難的事。畢竟走了一圈之後,他們對自己“迷路”的範圍心頭有數,知道這附近並沒有林子石壁,怕是最終只能挖一處雪洞擋風。

但真走到這一步之前,眾人還是想再找找。

原本沒報多少希望。沒想到,走著走著,一棟破損的木屋出現在眾人眼前。

作者有話說:

出現了!雪山必備小木屋(不是)

有朋友覆陽了otz,感覺就是……好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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