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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女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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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從上方俯瞰,重重疊疊的暗色林木之間,怨鬼孟玉娘、眾多江湖客、諸多再被孟玉娘操控的譚家莊游魂們,再此刻形成了一個三層包圍的圓。

孟玉娘在圓心位置,譚家莊游魂們則在最外一圈。至於白、梅兩個加上君家兄弟,則被前二者圍包其中,進退不得!

好在江湖客們也不想退卻。

他們深知,擺在自己眼前的道路從來只有一條。此前眾人能夠迎戰血魔,今日便能再戰怨鬼!

血符被他們或纏、或捏在自己手上,所有人卻都是提起了自己的武器。

白爭流的二十八將,梅映寒的鎮星,還有君家兄弟的白虹、紫電……在孟玉娘的冷笑當中,他們一齊朝兩步開外的女鬼沖上。四把冷兵眼看就要刺入孟玉娘體內,孟玉娘卻絲毫不在意,甚至淺淺冷笑:“你們這些江湖人,還真是不知道教訓——”

她話音微微停頓。

孟玉娘緩緩低下頭,看著剛剛那一瞬,被眾人拍在自己身上的東西。

他們顯然是有預謀的。假裝做出攻勢,卻都在最後一刻將鋒銳的兵器撤走,轉而拿這玩意兒對付她。

而這是……

眾人身側,林木“嘩啦啦”搖晃作響。

游魂們已經沖了上來。可惜他們生前就不是多會與人打鬥的存在,到如今,更是像馬二前面說的那樣,被放走太多支撐鬼體的“氣”,以至於身形飄忽,行動不穩。縱然撞在江湖客們身上,也無法對他們產生什麽威脅。

就是有點兒麻煩。

白爭流幾人沒再在他們身上浪費血符。刀客一伸手,就從最臨近自己的游魂身上抽了條腰帶下來。而後他身形靈火閃動,將那腰帶的另一頭甩到梅映寒手中。雙方從幾個游魂身側身後繞了一圈兒,轉眼將幾個游魂捆住。再把腰帶最後一節系在樹上,游魂們便動彈不得。

旁邊君家兄弟原先還在苦惱於不知如何應對。人家剛才還主動幫了自己,如今的進攻也不是他們願意的事兒。前面還說“能投胎是好事一樁”,到現在,萬萬沒有讓人家沒了投胎機會的道理。

看到白、梅兩個的動作,他們眼前一亮,開始有樣學樣。一時之間,旁側樹幹上捆滿了掙動不休的游魂們。

這個過程說來漫長瑣碎,但真正發生,也只是數息之間的事情。等到將外圈“雜魚”清理完畢,眾人再回頭看。孟玉娘依然落在諸多血符當中,一動不動。

這是江湖客們最期待的場景。如今真實發生,比起喜悅,他們更多是不敢真正相信。

他們交換一下目光,謹慎地靠近身上貼滿血符的怨鬼。

光是讓孟玉娘維持現在的姿態是不夠的。但幾人前面已經商量過,有“君陽刺了孟玉娘一劍,後面受傷的卻是自己”的狀況在,像是尋常那樣抄起武器直接動手顯然不行。

按說白爭流的二十八將能產生作用,可長刀先是被孟玉娘銹蝕大半,後面又在一次次喚醒游魂的過程中瑩光漸淡。縱然白爭流依然不明白二十八將之上的靈光是什麽機制原理,他也能看出來,自己的愛刀已經在強弩之末,沒準兒此刻再劈上去,效果便像是君陽前面一般。

刀客不懼於犧牲,但他也不想要毫無意義的犧牲。

所以,眾人把視線放在了孟玉娘的鐲子上。

按照馬二前面的說法,孟玉娘現在的狀態是由怨氣與鐲子的力量一同造就。一旦沒有了鐲子,她不說直接魂飛魄散,也一定實力大減。

再想到前面梅映寒只是觸碰了一下不願與他們講話的游魂,便立刻身體發冷、全身無法動彈的情況,就這一步時,他們並未選擇直接上陣,而是從地上撿起一根小小樹枝,用樹枝撥弄一下鐲子。

君陶面色微喜悅:“成了!用這玩意兒碰上去,咱們沒事兒!”

眾人心頭微熨。如此一來,縱然“用小木棍兒把孟玉娘的鐲子帶下來”依然不是一件輕松事兒,他們依然看到了希望。

只要在那之後,把鐲子毀去,應該就成了吧?

他們小心又謹慎地動作。

眾人身後不遠處,錢貴心驚膽戰地看著眼前一幕。

在江湖客們的註意力全都被孟玉娘的手鐲吸引時,孟玉娘動了!

她低下頭,眼中再度流淌血淚,唇角則帶著慣常那抹詭異的笑容。

這還不算。分明有一只左手正被眾江湖客們端詳研究——這時候,鐲子已經退到了她虎口地方,眼看還要繼續往下——但是,她肩膀部分同時又分出數個手臂,以一種扭曲而怪異的角度,探向眾多江湖客的心口!

錢貴張口:“諸位——”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沒辦法發出聲音!

在自己嘴巴張開的瞬間,一張鬼面從孟玉娘側臉出現,猙獰怨毒地看向錢貴!

經歷了前面諸多事情,錢貴雖然被這一幕駭到,卻不至於因此就眼看孟玉娘對江湖客們下手。

此刻沒辦法出聲,錢貴頭腦當中熱血上湧,竟是直接從自己藏身的地方奔了出去,預備拍醒眾人。

然而、然而——

他剛邁出去了一步。

身後忽然吹來一股極為陰冷的風。稍稍沾上一點兒,錢貴便覺得半邊身子都變得像是冰塊兒一樣寒冷麻木。

他第一時間意識到,此刻自己應該是到了梅映寒前面經歷過的狀態。錢貴為此心急如焚,恐慌上頭,竟是渾身上下都開始發燙,耳邊炸起一片“嗡嗡”聲。

“錢叔叔要去哪裏?”無法回頭的商人,聽到了來自自己背後的幽幽女聲。即便是在這樣圖窮匕見的時候,孟娘子竟然還是顯得十分柔弱溫和,告訴錢貴:“我家公公正等著你呢。”

又說:“他有許多時候沒有這樣開心了。留下錢叔叔,雖然是看中錢叔叔身上的不俗之處,可其中歡喜也是真的。否則憑什麽旁人一道晚上就要走,唯有錢叔叔同一眾好友住在我們家中?

“莫慌,莫怕。馬上就要結束了,咱們立刻就能回家——唔!該死!”

她像是對待眾多江湖客一樣,將手指輕輕柔柔地放在他們背後心口。到這一步,錢貴哪裏還不明白?那些江湖客恐怕也並不是“楞楞無法回神”,而是早就被同自己一樣控制住。

怎會如此!怎能如此?縱然準備了那麽多,他們仍然還是逃離不了死掉的命運嗎?

麗娘還在家中,他的孩子也還年幼。枉費前面白爭流與馬二說起“替你們去家中看看”的時候,自己還慶幸他與這些游魂不同。他們是再也沒有回家的機會了,自己卻還有可能與家人團聚。誰能想到,這才過去幾刻,自己就步了他們後塵呢?

錢貴的胖臉一陣發抖,清淚從眼眶流出。他已經感受到疼痛了,同時,他也看到了女鬼在江湖客們後背上造出的點點鮮血。

她的手指已經沒入江湖客們背心,他們比自己的遭遇更快一重。

血符或許的確是好東西,對付游魂們綽綽有餘。但擺在孟玉娘面前,依然遠遠不夠。

錢貴心神恍惚,以至於連孟玉娘那句“該死”都沒有聽到。還是數息之後,他後知後覺。疼痛好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熟悉的溫暖湧動。

男人緩緩低頭,看到了熟悉的一幕。點點瑩光從自己胸膛大量滲出,是那枚簪子!它依然在起作用!

錢貴心頭狂喜,只覺得心臟“怦怦”亂跳,近乎要躍出喉嚨。

自己得救了?孟玉娘被簪子傷到,再不影響他了?

他無比珍惜又慌亂地從懷中將簪子取出。明明是那麽細細的一根,如今被握在手中,卻讓錢貴覺得一身都是力量。

有了它,自己就能活!女鬼拿他沒辦法,他能在“譚家”範圍內自由來去!

——然後呢?

短暫歡喜之後,錢貴的心情又迅速低沈了下去。

他記起了江湖客們的討論。沒有食物,沒有水,譚家提供的餐食明顯與真正食物不同。要是真的憑借簪子的力量逃了,用不了兩天,自己就會餓死!

那要怎麽辦?那能怎麽辦!

絕望席卷了錢貴,他的視線又開始朦朧。就在此時,他再度留意到距離自己不遠地方的江湖客們。

錢貴的胖臉上忽然閃爍起希望!

……

……

疼痛是真的。

比起疼痛,死亡的預感還要更真一重。

白爭流此刻只覺得十分抱歉。自己什麽都沒有做到,日後孟玉娘依然要作惡。

可無論他對此有多少憤懣,此時此刻,自己都動彈不得了。

是啊,哪裏會有那麽輕松的事情呢?既然游魂們會全部被孟玉娘控制,可見雙方的力量根本不是一個量級。自己還是想得太簡單了,可惜,已經沒有挽回的機會……

嗎?

白爭流感受到了一股溫熱的暖流。

那股流動的力量龐大而充裕,像是流水一樣沖進他的身體裏,迅速沖垮了孟玉娘對刀客的控制,也沖走了白爭流身上的冰冷劇痛。

力量重新回到身體裏,四個江湖客們一一重新站直身子。他們這才看出,原來是錢貴不管不顧地沖了上來,將簪子放在他們身側!

原先膠皎潤潤、翠色無邊的簪子之上出現些許暗淡痕跡。可是它依然不遺餘力地治愈著眾人,甚至分出一片瑩光,落在二十八將之上。

稍等,糾正一下。

白爭流意識到了。玉簪怕是把絕大多數力量都用在了二十八將之上,而這才是它迅速暗淡的原因!

有了從簪子上渡來的點點光芒——現在刀客知道了,這就是馬二前面說的“氣”——二十八將在最短時間之內重回雪亮鋒銳。

這還不夠。

瑩光依然在湧動、溢出!在二十八將上方,勾出一個人的半身來。

此人頭頂金盔,身上一身厚重鎧甲,臉上充滿堅毅之色。

細細看去,她手中竟然也握著一把兵器。只是並非二十八將,而是另外一把更加厚重的長刀!

女將軍將自己的長刀舉起。

二十八將同時牽動著白爭流的右手將它舉起。

兩把長刀在空中靠近、合並,然後爆發出一股強烈光色——

向孟玉娘斬去!

作者有話說:

小白的金手指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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