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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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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涉案的是其他人, 無論案情裏有多少疑點,單憑他們與胡屠戶的屍體一同出現的事兒,就足夠梁郡守把一行人下獄。

偏偏“一同出現”的地方是自己家裏。

偏偏涉案之人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 聖眷正隆……

就在昨日, 他還在和夫人說, 有了邀九王爺住在自家的這段情分, 下次三年一次的考核,自己說不定能被調去京城做官。縱然入不了京,去個江南富郡, 也算有把握。誰能想到, 出了這等事!

想到這裏,梁郡守忍不住連著嘆了五六聲氣,直把旁邊的主簿嘆得心驚膽戰。

等梁郡守安靜下來了,主簿忍不住問:“大人, 此事究竟……”

梁郡守道:“你沒聽九王爺說嗎?案子涉及妖邪, 如今殺人兇徒已經魂飛魄散, 算得上結案。”

主簿:“……”聽倒是聽了, 但這是能給胡屠戶家裏人說的話嗎?

梁郡守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可他總不能拿自己的煩惱去招惹九王爺,可不是只能與自己的主簿抱怨。

“罷了, ”最終, 梁郡守長嘆一聲,“你去過往陳卷裏找一個尚未捉住的兇徒,就將此案記在他身上吧。王爺說了, 待他回京,自會將此等詭事報予陛下。”

這麽一想, 梁郡守又有些慶幸了, 還好那具屍身是出現在王爺在自家住的時候。

否則的話, 等考核官員過來,見自己這麽胡亂結案,不得給他判個失職的評語。到那時候,才是真的前途無望……

他們這邊煩心,另一邊,死裏逃生的幾人也有苦惱。

具體還要從柳氏消失之前給他們看的那段記憶說起。

透過柳氏的眼睛,白爭流等人清晰看到,那先後被常老爺、黃老爺拿來控制家中下人的“陰符”,正是那天常老爺要他們帶在身上的“靈符”!

想想這陰符的作用,一行人當即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王氏,記起曾經在自己手上的覆數張符紙,她有一種死裏逃生的感覺。

再有,那本《摘星錄》究竟是什麽東西、從何而來……九王爺派去打聽的人已經從城郊妙濟觀回來了,他們可半點兒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同樣不知常家是非。

除了一心歸家的王氏,剩下四人皆有一種坐不住的感覺。

縱然平日與兄長有諸多面和心不和的地方,這種時候,傅銘還是急著回京,把自己在廣安府的發現告知兄長。

梅映寒則希望盡快趕回天山。此前血魔老祖出現,已經釀成一場武林大劫。如今更兇險的東西顯露痕跡,江湖各大門派都需做起準備。

此事憑他一人號召不來,還是要借助門派在江湖上的聲名地位。

再有,梅映寒也開始對門派中流傳已久的一些消息產生疑問。如果世界上當真有鬼怪妖邪,那在天山弟子當中代代相傳的“山上迷障”,是否也……

兩人去向確定,而後就是白爭流與顧邈。

白爭流主動提出,他打算和梅映寒同行。

理由也和梅映寒差不多。自己是有些名氣,但單憑一個人扯著嗓子嚎,能把消息傳遞多遠?倒不如跟著梅兄一起回去,也算在其他人問起梅兄細節當個見證人。

眼看連他也確定下來,顧邈略感焦灼。

他左右為難。

自己作為天山弟子,這時候是應該與師兄同歸門派。可與傅銘一同回京的選項,同樣讓顧邈難以拒絕。

他略有怨懟地看著梅映寒,心思重重——如果師兄願意挽留自己,自己也並非不可……

梅映寒道:“既如此,顧師弟,你便與王爺回京城吧。”

顧邈瞳仁驟然收縮,“你!”

梅映寒看他,表情平淡:“你既與王爺定情,總該見一見王爺家人長輩。”

顧邈被他這一句話說懵。就在三日之前,他與師兄還是情郎啊!雖然自己與傅銘……可看師兄的表現,他非但沒什麽怨惱妒恨,反倒是如釋重負?

是覺得終於擺脫了他,再也不用和他虛與委蛇了嗎?!

顧邈大怒,怒意當中又夾雜悲涼。

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了那麽多年的人?不,相比之下,還是傅郎……

想到從認識傅銘至今,兩人相處的諸多情形,顧邈的怒意慢慢成了冷笑。

是啊。與從來只把他當師弟看的梅映寒不同,傅銘待他從來都是溫柔又有趣。與他在一起的時候,顧邈從來不會覺得缺少歡愉。

過往這時候,他還會惦念師兄,覺得總該與師兄一起看良辰美景。可如今看,既然師兄待他無情……

顧邈長長吐出一口氣,冷冰冰道:“師兄說的正是。只是回天山之後,還勞師兄去向諸位師門長輩、師姐師妹解釋了。”

梅映寒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苦笑,什麽都沒說。

在一邊聽完全場,十分驚異於梅映寒竟然能容忍顧邈脾氣的白爭流:“……”

他欲言又止:若我沒有記錯,是顧小郎你自己腳踏兩條船還翻船了吧?再細細想來,早在來廣安府前,你和傅銘已經開始勾勾搭搭、暗通款曲了吧?

怎麽弄得好像梅映寒欠你?

白爭流想不明白。但轉念一思,自己不也和梅兄半斤八兩?從前傅銘和顧邈近乎是當著他們的面兒眉目傳情了,可他還只覺得傅銘與顧邈都是出身大戶,難怪說得來,自己也要多學著點兒,好讓情郎不要覺得無趣。

好吧,看來眼神不好的不光是梅兄,還有自己。

這麽想過,白爭流默然閉嘴。

他只當四人馬上就要分開,此後自己短時間內不會見到傅、顧兩個,心情慢慢放松。沒想到,在天山師兄弟一番對白之後,傅銘又轉向自己。

對上傅銘志在必得的目光,白爭流再升警惕。

他很清楚,依照兩人在“常宅”經歷的那些事,傅銘對自己絕對不會再保留情誼。既然如此,他這番開口,就是想說——

“把二十八將還給我。”

九王爺道。

……

……

為什麽白爭流的愛刀叫做“二十八將”?

傳聞當年傅家先祖逐鹿中原,引天下豪傑爭相追隨。而在豪傑當中,有二十八人脫穎而出,成為太`祖皇帝手下最得力的將領。

那些年頭,“二十八將”便是指這二十八人。

待到天下安定,太`祖皇帝不忘老兄弟們的功勞,為他們一一加封。君臣相得,也是一時佳話。

奈何好景不長。

前面打天下時,二十八將皆是在自己隊伍裏說一不二的兇悍之徒。如今世間安定,按說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偏偏二十八將不甘於此,他們仍然想要縱殺搶掠。可這種事,對敵人能做,對自家百姓卻做不得。

太`祖皇帝最先不願懲治與自己一起走過來的老兄弟,奈何他們越來越過分。皇帝別無他法,終於還是選擇了殺雞儆猴。

他沒想到,這番“希望其餘老兄弟往後安安生生,好好當一個官老富翁”的苦心完全是白費了。發覺皇帝竟然真能對他們下手,二十八將中餘下的人開始暗暗聯合籌謀,竟是起了再動幹戈,推翻皇帝的心思!

好在太`祖及時發現了他們的陰謀。也因此,二十八將並沒有成功。

他們被皇帝一一捉拿關押,依照往常作為治罪。皇帝則因老兄弟們的背叛大病一場,清減許多。

等到他從病重恢覆,二十八將也已經魂歸地底。按說面對一群罪人,皇帝不該再有什麽仁慈心腸。可約莫是年紀大了,太`祖畢竟惦記當年與兄弟們一起征戰天下的時候。於是,他傳下密令,讓人搜集了二十八將生前用過的諸多兵器,將它們匯在一起,熔煉成一把長刀……

這些故事,都是傅銘告訴白爭流的。

當時白爭流初次與傅銘進京。他原本的斷水刀在與血魔老祖的大戰中斷裂,正煩心是要修補還是幹脆換刀。正當此時,傅銘悄悄告訴他,他為白爭流尋來一把極好的兵器。

“那二十八人罪無可赦不錯,他們的兵器卻幫太`祖皇帝奪得天下,算是功臣。你用上這把刀,往後進境,自然一日千裏。”

看吧,不怪他從前眼瞎,實在傅銘也有做人的時候。

那時白爭流心中觸動地接過刀。如今,他卻心思平靜,想:“也是。原本就是他給我的東西,要是二十八將不顯露神異,傅銘多半不會在乎。可它既然幾次擊退被常老爺控制的柳氏,後來更是讓柳氏親口說出被刀刺過她便有幾刻清醒的話,傅銘想把它要回去,是人之常情。”

只是白爭流會覺得惋惜。

他是刀客,自幼追隨師父練刀。對他來說,二十八將早在過往歲月裏成為與自己密不可分的夥伴,這與它從何處來毫無關系。

可傅銘這麽提了,白爭流也沒理由反駁。

他一句話都沒有多說,解下自己腰間的刀,就要交給傅銘。

傅銘見狀,眼裏露出一片喜色。

他還要矜持,從白爭流手中接過刀子,口中同時道:“這刀原先是皇兄私庫中的東西,我也是求了他頗久,說這是要給他未來弟媳的東西,皇兄這才點頭。如今你我……白爭流,”九王爺面色微變,“你倒是放手!”

白爭流疑惑地看了傅銘一眼,放開手。

——二十八將仍然浮在空中,任由傅銘再多動作,都無法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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