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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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昨夜經驗,今夜此時,刀客與劍客未再嘗試行於廊中。

他們直接飛身來到屋頂,腳下再一點,身形便像是一玄一白的兩只輕靈乳燕,不一會兒就沒入夜色裏。

餘下傅、顧、王三人看著他們背影。王氏的擔憂自不必說,顧邈同樣心神動蕩。就連一心覺得白爭流與梅映寒三番五次折辱自己的傅銘,這會兒也忍不住捏緊門框,暗盼兩人早早歸來。

九王爺號稱“江湖王爺”,不願居於廟堂,而是以尊貴之軀來到一群草莽之間。放在京城諸皇親眼裏,這實在是難以理解的危險事兒。可傅銘自己知道,他一路被護衛拱衛著,後來又認識了天山弟子、白姓刀客這樣在江湖年輕人中一等一的高手。就連當初血魔作亂的時候,傅銘也一直被護得好好的,至多受過一些皮肉傷。

他從未感知過真正的危險。

直到現在。

如果白爭流和梅映寒能平安歸來,他們活著回去的概率,應該也能大很多吧?

傅銘正這麽想著,廳外院中忽而刮來一陣濕冷的風。

他渾身哆嗦一下,下意識後退一步。顧邈、王氏皆朝他看來,傅銘才勉強說:“此地陰寒,我們不若還是在屋中等候?”

王氏還沒經歷過在常宅中的夜晚,聽了這話,卻也覺得外面陰森森的,於是小心稱“是”。

顧邈則又想到昨夜。大師兄說,他和白大哥在離開屋子不久就遭逢怨鬼。由此可見,屋中或許的確比外面安全。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好,我們進去。”

正廳的門關上了,唯餘一根根蠟燭依然明亮。

照亮了門下的一點濕痕。

只是這點濕痕又太輕微,靜坐於廳內的三人無一個察覺。他們照舊分心惦記著外面的兩人,傅銘與顧邈初時還嫌王氏那帶著口音的神佛名字吵鬧,到後面,卻也忍不住跟著小聲念了起來。

而被他們惦記著的白爭流、梅映寒兩個,卻是已經極快地來到了常宅主院外圍。

一路果真是順暢無阻,再也沒碰上要攔住他們的管家小廝。

白爭流卻沒覺得這是好消息。夜晚的柳氏難道真的有這麽大的威力嗎?他親自與之打過交道,卻是覺得不然。

可若前面想錯,安伯、平哥等並非顧忌柳氏,他們又是為了什麽?

思緒正轉,梅映寒輕輕叫了一聲:“白兄?”

白爭流聞言側頭去看,見梅映寒給自己比劃了幾個手勢。

白爭流看過,點頭。

梅映寒的意思是:“你我盡量莫要分開,一同潛入。倘真的遇到什麽難以化解之事,再隨機應變。”

這也是白爭流想說的,只是當下時間,他沒心思再嘆一句自己與梅兄的默契了。

刀客與劍客各自握緊手中兵器,足下又是一點,飛身落入主院。

“嘩啦——”

莫要誤會。這卻不是柳氏出現時總要緊跟著響起的水聲,而是有風吹過院子裏的樹。

在風的催動下,枝梢的葉片發出一陣響動。

白爭流凝神看去,看出那是一顆槐樹。

他緊接著想到,“槐”中帶著一個“鬼”字。

刀客眼神微暗,此外卻並不因之變色,而是轉而留意其四周。

常老爺曾是讀書人。雖然後來娶了黃家小姐,自然而然地接手了黃家生意,轉而經商,但他的品位仿佛還是當初做讀書人時的樣子。

整個院子的布置與先妻住處的蕭瑟、新妻住處的富貴俱是不同,反倒呈現出一種清雅的書卷氣。入眼的是石桌石椅,上面還殘存了半卷紙。另有一小片竹,一小片蘭花,還有……

白爭流走向吸引了自己註意力的方向。

可以看出,常老爺的院子裏原先還有一個水塘。只是此時水塘幹涸,又沒有其他布置。站在一邊,隨意低頭,就能借著月色與遠方屋檐下燈籠的光線見到塘底。

空空的,落了些枯葉,除此之外乏善可陳。

白爭流看了片刻,就把註意力轉向不遠處的主院正屋。

那邊正亮著燈。

燈影照著,依稀在窗上投出一個搖頭晃腦的讀書人。

——怪事。能在主院讀書的,自然只有常老爺一個。可一下午工夫,白爭流和梅映寒聽了滿耳朵“我們老爺病重”“我們老爺成日昏睡不起”“我們老爺壓根難以下床”,為什麽這會兒他又能讀書?

再有,以此刻院子的安靜,加上刀客與劍客的耳力。不是白爭流誇張,屋子裏掉根針,他不一定能聽到。但屋子裏有人讀書,他卻不可能聽不到。

有問題。

白爭流眼睛輕輕瞇起。他卻沒選擇直接靠近,而是又和梅映寒比了個手勢,梅映寒點頭,兩人先用極為輕靈的身法,把整個主院都轉了一遍。

可惜再沒什麽發現。

縱然安伯、平哥等人說了無數謊話,他們話裏那句“如今宅子裏已經沒幾個人了”一定是真的。白、梅兩個一路看過來,除了最開始那間亮著燈的屋子裏有一個人影,竟是再沒什麽發現。

倒是偶爾會覺得冷。

這讓白爭流又想到了黃小姐屋子裏的樣子。明明看起來也算富麗堂皇,可那股陰冷的感覺卻總揮之不去。

可是,在一個清冷、沒有什麽人氣兒的院子裏覺得冷,又仿佛是件正常的事。

白爭流想了片刻,決定折返。

“若那真是常老爺,”此刻要說的很多,距離亮燈的屋子又遠,他幹脆開了口,只是嗓音仍然壓得極低,“且看他態度如何。”

能溝通的話,是一種對付方法。不能溝通,甚至就和昨夜的柳氏一樣,則又是另一種了。

想到這裏,白爭流的手指又輕輕摩挲一下刀鞘。

梅映寒留意到了刀客的小動作。他腦海中閃過什麽,卻是昨夜朝柳氏揮刀的時候,白爭流面上曾經一閃即過的恍惚神色。

後來事情多,他倒是忘了就此事問一問白兄。眼下顯然也不是好時機,但若白兄再有什麽不妥……電光石火的工夫,梅映寒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待會兒要是真遇到什麽險情,一定要是自己在前,白兄在後。至於他究竟在恍惚什麽、二十八將昨夜閃爍出的瑩瑩光輝又是怎麽回事,照舊是押後再提。

兩人商定完畢,再度一同上了屋頂。

不是他們有意要做梁上君子,實在是常宅之事實在不能以常理度量。他們不能直接推門,若是在窗上先戳一個小洞,倒也能偷偷看上一眼。可這不但容易被發現,姿勢上也限制了他們行動。

倒不如像現在這樣。兩個人站在屋上,很快確定了讀書身影所在的方位,而後揭開一處瓦片——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

白爭流、梅映寒同時想到。

他們依然沒有聽到屋中傳來的一丁點兒動靜。

這讓他們心頭湧起十二分的警惕。白爭流手上捏著瓦片,身體卻已經緊繃到了極點。整個人就像是一支蓄勢待發的利箭,只要有一絲危險,就能立刻做出反應。

他兩只手都被占住,這時候,就由梅映寒做手勢計數。

三、二、一——!

安全為先!白爭流極快又極輕地將瓦片放在一邊,卻又半點都不耽擱身體朝一邊兒彈去。一玄一白兩個身影在頃刻之間就完成了姿勢的變換,而屋中依然沒有半分動靜。

這下子,連“常老爺的確是在安心看書,只是原本也沒有一面看,一面吟詠的習慣,故而顯得安靜了些”的可能性也沒了。

要知道,一個人只要活著,就肯定是有動靜的。就拿此時正想對著的刀客與劍客來說,他們若是集中全幅註意力,或許可以讓自己在對方的感官中消失片刻,但也只是“片刻”!

再要麽就是一等一的武學高手,已經達到了以內力調息,讓白、梅兩個都難以察覺的境界。

……怎麽可能?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各自提了一口氣,逐漸又回到被打開的瓦片之上。

他們並未蹲下,而是維持著站立的姿勢,垂眼望去。

這一眼,白爭流、梅映寒的瞳仁同時縮小!

映入他們眼中的,竟是一個形容花哨艷麗,唯有一張面孔煞白帶紅,此刻正望著“手”中書卷,一動不動的紙人!

屋中燈火躍動,拉長了紙人身後的影子。燭淚緩緩淌下,卻比不過紙人面上的那一抹紅。

白、梅兩人被這一幕震懾,久久無言。一時之中,竟有恍惚。

他們警惕良久、謀劃良久,最後見到的,就是這麽一個玩意兒?

白爭流閉了閉眼睛,驀然轉身,躍下屋頂。

梅映寒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白兄”的氣音,就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但他畢竟慢了一步。等劍客落在地上時,白爭流已經來到常老爺屋門前,一只手放在門上。

梅映寒一眼看出白爭流想做什麽。而他並不言語,只是快步往前,來到白爭流身邊,同樣伸出一只手,碰上另一側的門扉。

兩人掌心同時用力。

“吱呀”一聲。

屋門在兩人身前打開。

屋內的紙人不再看書,而是靜悄悄地看著門口兩人。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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