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讓你丟臉了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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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這麽說話的顧錦珩，臉色慘白，是這麽多年來，從未有過的狼狽。他頭發亂糟糟的，像極了外面的流浪漢。
雙眼通紅，裏面滿是血絲。
所有的一切，都在彰顯顧錦珩過的，一點都不好。
顧清歡心臟疼的緊縮在一起，喘氣都無比艱難，她好不容易開口，卻是一道哭腔：“哥……”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就是止不住的往外掉。心裏慌張又酸澀，唯恐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令自己措手不及的事情。
裴錚眸色一緊，卻也只是抿唇，靜默的看著顧清歡，什麽都沒說。
走廊不遠處，忽然走來一群形跡可疑的人。為首的是一個男人，身後跟著幾個穿著女人，他們都穿著醫生的白大褂，藍色的口罩遮住了半張臉，只能看到一雙雙眼睛。
畏首畏尾的模樣，格外的深入人心。
在和裴錚四目相對的瞬間，為首的那個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惶恐著低下頭，急忙轉身，走到了顧廉從所在的病房。
情況特殊，上級的命令還未下達，顧廉從只能被留在醫院病房內。
“這裏不需要醫生。”守在門口的檢查人員面無表情的站在左右，擋住了這一群人。
“我們是收到上面領導安排，要來病房處理一下死者的傷口。”為首的人點頭哈腰的，看不到臉，也能感覺到他這一刻的諂媚。
醫院的醫生，怎麽可能是這種德行？
“對不起，我們沒有接到任何指令。”門口的守衛水洩不通，沒有任何要妥協的意思。
這群人相互看了一眼之後，狠心咬牙：“快點！”
然後，他們從自己推著的銀色小推車上，快速掀開白色的床單，拿出裏面的攝像機，對著病房裏，準確的拍攝了起來。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這一群人又太多。
守衛頓時手忙腳亂：“是誰把這群記者放進來的！”
“該死！”看到這一幕的顧錦珩，忍不住低聲咒罵一句。他快速上前，擋在病房門口，阻止這些記者再拍下去：“請尊重死者。”
“呸！”
不知道是誰帶頭，這群記者的情緒忽然就激動了起來，語氣暴躁的開口：“尊重個屁！這種垃圾，需要得到我們的尊重麽？”
“就是！我們現在所做的，是替天行道！指不定老百姓看到他死的這麽慘，還要放煙花爆竹慶祝呢！”
這些記者善於利用輿論，一個個激動起來，拿著的相機就像是變成了劍一樣。而他們，也像是化身成了正義的衛士，要留在這裏討回公道。
顧錦珩臉色煞白：“你們……”
“你不是顧廉從的兒子麽？”有人認出了顧錦珩。
“呵呵，蛇鼠一窩。”
“上梁不正下梁歪。”
還有許多不堪入耳的言語，被這些記者罵了出來。就仿若，他們曾經是受到顧廉從壓迫，這一刻終於找到機會反抗的受害者一樣。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顧清歡氣的站了出來，指著這些記者：“這裏是醫院，不是給你們借題發揮的場所！”
她說完這些，趕緊回過頭，緊張的看了一眼顧錦珩。
顧錦珩果真又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中。越是到這個時候，顧錦珩就越是沈默，就像是要代替顧廉從贖罪一般。
像上一次在菜市場，任由他人的責罵和侮辱發洩在自己的身上，完全不懂得什麽叫做反抗。
顧清歡心疼的要命。
這些，本不該由顧錦珩承擔。
除卻心疼，顧清歡更覺得難堪。這是她哥，可她卻從不了解顧錦珩心中所想。她甚至也不明白，顧錦珩一直以來背負著的所謂使命。
這些使命，險些就要壓垮顧錦珩。
或許，已經毀滅了顧錦珩最後的信仰。
“你是……”這些記者不認識顧清歡，都帶著揣測的表情看向顧清歡。
守衛連忙和其他人聯系，表示自己需要增員。面對這些記者時，守衛也顯得很無奈。他們這些人民公仆，是要保護老百姓。
可真正需要保護的，是處於劣勢的弱者，而不是這些只會叫囂的記者。
記者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善於顛倒是非黑白的人。他們這些公幹人員，不得已需要控制自己的姿態和情緒，要時時刻刻小心著這些記者。
盡量避免發生肢體接觸。
這些記者顯然對於他們的宗旨了若指掌，那些女記者咄咄逼人，索性脫下了白大褂，露出裏面姣好的身材，挺著胸脯，一臉的肆無忌憚。
“你不會是顧廉從包養的女大學生其中一個吧？”因為顧清歡的長相偏稚嫩一些，這些記者做出了推測。
顧清歡臉色一僵。
她只是沒想到，他們會在這個時候，用最大的惡意侮辱她而已。
“你們嘴巴放幹凈一點！”陳慕雙也快步走到了顧錦珩身側，開口警告這些記者：“你們真把自己當法律踐行者了。”
這一幕，和上次在菜市場上如出一轍。作為參與者的陳慕雙，比誰都清楚，顧錦珩現在是在代替顧廉從道歉。
可他沒有錯。
誰生在這個世界上，都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
更無法去預測，父母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喲，又來了一個顧廉從的小情人。”記者嘴巴臟的不行：“你們兩個關系不錯，看起來是一起伺候顧廉從……”
“你他媽的給我閉嘴！”一直忍耐著的顧錦珩，聽到這兒的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發了火。他雙眼血紅，像極了來自地獄深處的惡獸：“收起你們骯臟的想法！”
顧清歡心口一顫，趕緊去拉顧錦珩的手臂：“哥，你不用管。”
記者們趕緊哢嚓哢嚓拍了起來，有人補充著畫外音：“你們聽到了沒有？顧廉從的兒子威脅我們呢！”
“怪不得古人說，上梁不正下梁歪。這句話用在他們一家人身上，實在是太合適不過了。”
“看來他真的是孝子，親爹出事之後，還準備把兩個小媽收入囊中呢。”
汙穢不堪的言論，一句一句的進入顧清歡的耳朵裏。
她本來警告自己，一定要冷靜。
千萬不能在這種緊要關頭情緒失控，否則她只會給顧錦珩帶來麻煩。
很多人不會花心思去了解事情的真相，他們看到的，只是新聞媒體想要他們看到的真相。這些記者亂寫，會毀掉顧錦珩的人生。
一輩子都背負著被人構陷的罪名，那麽優秀的顧錦珩就毀掉了。
顧清歡還記得，自己去顧錦珩學校的時候，那些平日裏器重顧錦珩的領導，也是在這件事上，表露了自己的態度。
他們惜才不假，可這個社會本來就是明哲保身。
顧清歡更不可能只是站在他們的立場上，自私的去要求其他人理解他們的情況。
可現在，她忍不下去了。
因為不管她如何退讓，這些記者都不會滿足。他們病態的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大眾看到的獵奇一面展現出來。就更加絞盡腦汁的去追尋著所謂的“真相”，甚至不惜造假。
反正她說什麽，這些人也都會寫的更加誇張。
“你們都給我閉嘴……”顧清歡罵出口的時候，眼睛餘光掃著四周，看有沒有什麽趁手的“武器”。她現在真的覺得，當一個潑婦，真的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能不能借一步說話。”裴錚擋在了顧清歡面前。
對比四周火熱劍拔弩張的氣氛，淡淡笑著的裴錚，有種不太和諧的氣息。淡然又勝券在握。
記者們楞了一下，在看清楚來人是裴錚時，表情都露出了驚懼。他們快速的垂下頭，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擔心自己這張臉被裴錚看在眼裏。
裴錚微微一笑，“好心”的提醒他們：“我只需要查看醫院的監控，就能找到你們是誰。所以現在你們可以選擇的，是配合，或者是不配合。”
“當然，我希望你們配合。”裴錚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是覺得惋惜一樣：“因為我最近的脾氣不太好，萬一情緒失控，想要對付你們的家人，那就不好了呢。”
顧清歡聽到這兒，驚訝的瞪大眼睛。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裴錚這麽主動直接的威脅別人。
不過，眼下的感覺並不壞。
如果她只身一人，沒什麽可顧慮的，早就選擇和這些記者鬧翻了。
記者們還舉著相機，像是舉著自己的盾牌一樣，身子微微顫抖著看向裴錚：“裴總，我們……”
“這麽多年來，想拍我的攝像機不少。想拍我的負面，更是比比皆是。”裴錚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鏡頭：“可誰拍到了呢？”
眾人忍不住戰栗。
“我不喜歡說廢話。”裴錚話音剛落，幾個穿著西裝的壯漢，已經走到了裴錚身邊。他們肌肉分明，都要撐破西裝。猛然一看，有種詭異的滑稽感。但是更多的，卻又讓人遍體生寒。
一點都不萌。
相當的恐怖了。
“請吧。”裴錚微微一笑，可看在這些記者眼裏，別提多麽滲人可怕了。
“救命！”這些記者慌了，求助的看向守衛的那兩個檢查人員。他們喉頭滾動：“我們會死的。”
“這麽年輕，時時刻刻把死掛在最邊上，不太好哦。”裴錚又是一陣“和善”的微笑。
守衛的檢察人員，都別過頭，只當做沒看到記者們的求助。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他們盡可能避免發生爭執和矛盾。
記者們打了一個哆嗦，一個個老實的跟著裴錚那些保鏢身後，耷拉著肩膀。結果還沒走幾步，他們手裏的攝像機和手機，全部都交代了出來。
裴錚跟著這些記者離開，走之前安撫的看了顧清歡一眼，要她不用擔心。
顧清歡稍稍松了一口氣，卻又跟著開始擔心裴錚了。這麽光明正大的威脅這些記者，萬一他們反撲，出一些有的沒的新聞，汙蔑裴錚怎麽辦？
這些人群之所以會被叫做狗仔，就是因為咬住新聞不松口。萬一這群人咬住了裴錚，那後續是不是要增添許多麻煩？
可裴錚直接跟著那些記者走了，連一句道謝或者擔憂的話的時間，都沒給顧清歡。
裴錚離開的時候，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表情。可這並不意味著，顧清歡真的就能心安理得的覺得，裴錚什麽都能做到。
不過，有裴錚在這兒，顧清歡的確覺得安心了許多。至少，遇到事情的時候，有一種依靠。
她自己都沒發覺，潛意識裏，自己竟然在依靠裴錚。
“讓你丟臉了吧。”顧錦珩目光一直看向走廊盡頭，像是要把墻壁看穿一樣。許久之後，他才收回目光，對顧清歡淡然的笑了笑。
這笑容怎麽看都沒有直達眼底，只是敷衍和無奈。
顧清歡搖頭，拽著顧錦珩起身：“別亂想了。”
“在這些人眼裏，我應該是從高空墜落到谷底，摔得粉身碎骨了吧。”顧錦珩這下，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大概沒有足夠的信心，沒有支撐自己所謂的假裝。
“所以呢？”顧清歡沒來由湧上一抹氣惱，用力的推了顧錦珩一把：“你一直不靠他，不就是想證明自己嗎？結果現在你還沒證明自己，就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切？顧錦珩，如果你被現實打擊，一蹶不振，那我無話可說。”
對，顧廉從到底是他的父親。他出事，顧清歡心裏也多少也會覺得不舒服。並沒有如原先意料之中，會有種暢快輕松的感覺。
顧錦珩擡起頭看了顧清歡一眼，輕笑了一聲，垂下頭。
一副隨便的姿態。
“顧錦珩！”顧清歡氣的盯著他：“你到底什麽情況？一副承受不了的樣子，要放棄了是不是？我沒有你這種哥哥！”
“我本來就不是你哥。”顧錦珩許久才出聲。
可說出口的話，卻充滿諷刺和挖苦，甚至也打算和顧清歡撇清關系一樣。
顧清歡死死地咬著嘴唇，惱怒的臉色漲紅。
“行！”顧清歡來了情緒：“那從現在開始，我們什麽關系都不是！反正我們不是親兄妹，沒有血緣關系，更不可能回……”
“好啊。”顧錦珩微笑著擡起頭：“說完了嗎？顧小姐，可以麻煩你安靜一會兒麽？你的聲音太聒噪了，能不能不要再說話了？”
陳慕雙擰眉，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你這個混蛋！”顧清歡眼睛也紅了起來，帶著哭腔開口：“我現在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了，你這麽和我說話合適麽？”
“有什麽不合適的？”顧錦珩面無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冷漠。
“以為我會聽了你的話，從而遠離你，對嗎？”顧清歡冷笑一聲：“顧錦珩，那我現在告訴你，你的如意算盤，是不可能成真的。不管我們之間有沒有血緣關系，我都不會輕易的離開你。”
他們的關系，已經是親人了。
顧錦珩臉色一僵，很快別過頭。
顧清歡嗤笑，直接坐在地上，像個任性的孩子似的：“那你現在試一試，看看你能不能趕走我。”
顧錦珩忍不住轉過身：“你……”
“你給我閉嘴！”顧清歡瞪了顧錦珩一眼：“你不是說我們之間沒關系了麽？所以，我做什麽和你有關系麽？你如果有點自知之明，最好不要來管我。”
顧錦珩啞然。
“耶。”顧清歡對陳慕雙比了一個剪刀手：“我第一次說過這個混蛋。”
陳慕雙跟著笑了，然後看了一眼自己穿著的短裙，微微彎曲膝蓋，拖著裙子，也坐在了地上。
“你也胡鬧？”顧錦珩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嫂子，做得好。”顧清歡比大拇指。
“什麽嫂子！”顧錦珩氣短，瞪了顧清歡一眼。
“關你什麽事兒啊。”顧清歡哼唧一聲，瞪了顧錦珩一眼：“你又不是我哥。”
顧錦珩瞬間語塞。
“你們太逗了。”陳慕雙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只是這笑容裏，有幾分落寞。果真，她沒有得到顧錦珩的首肯。
潛意識裏，顧錦珩直接否定了她的存在。
顧清歡眨著眼睛看了陳慕雙一眼。她現在越來越覺得，陳慕雙適合當自己的嫂子了。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沈默許久之後，顧錦珩添了一下幹澀的嘴唇：“剛才，對不起了。”
“呵。”顧清歡不以為意。
剛才惹惱了自己，這會兒一句話就以為自己能原諒他？
“還生氣呢？”顧錦珩輕笑了一聲：“你怎麽那麽小心眼。”
“懶得理你。”顧清歡丟下這句話，忽然看到裴錚走了回來。
她看著自己坐在地上，忽然有些局促，正想要起身，裴錚已經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輕輕拉住她的小臂：“慢一點。”
顧清歡輕輕嗯了一聲，臉上不自覺飛上一抹紅暈。
裴錚已經動手，幫她拍打身上的塵土。
甚至拍到她衣服後擺的灰塵，動作也相當的自然，只剩下顧清歡有一點點尷尬。可看裴錚一臉鎮靜，她也不好說什麽。
……
從醫院裏走出去的時候，裴錚幫顧清歡打開車門：“你最近好像瘦了點。”
顧清歡一怔，裴錚繼續往下說道：“剛才手感沒有那麽彈。”
楞了好一會兒，才明白裴錚是什麽意思，顧清歡腦袋一熱，紅遍一整張臉。
裴錚表現的更自然：“我的錯，我沒有盡到飼養員的責任。”
顧清歡羞的不成樣子，裴錚已經認真的開車。
顧廉從雖然已經不在了，卻並不意味著，顧清歡他們就可以接手。能不能正常的埋進公墓，還是一個問題。
他們是被檢察人員趕走的。
顧錦珩臉上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什麽問題。顧清歡還沒有問，他就直接把顧清歡丟在身後，從醫院離開。
陳慕雙慌忙追了上去，並且對顧清歡比了個手勢，要她不用擔心。
“今天的媒體……”顧清歡有些擔憂的開口。
“沒事。”裴錚神色自然的握著方向盤，好像一切都勝券在握。
“不會連累到你吧？”顧清歡還是有些擔心。
裴錚笑了：“當然不會。”
顧清歡心裏的不安，暫時被壓了下去。
……
顧錦珩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辦。
在公墓裏，沒有名字的那種碑位。
其中，裴錚出了不少的力。也真的沒有讓當時醫院裏的事情曝光在外面。
之所以是沒有名字，是怕其他人知道顧錦珩在這兒，民眾的情緒還是激動的。他們失控的情緒，指不定會對墓地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
下葬這天，下著很大的雨。
只有他們四個人，站在墓碑前，看著一柸黃土填充。
顧錦珩伸手，摸了一下無人碑。
雨水淅淅瀝瀝的淋濕了他的手背，一陣濕涼。
顧錦珩顫了一下，蜷縮起手指。
他從陳慕雙手裏接過傘，抱歉的看著她：“辛苦你了。”
陳慕雙淡淡笑著，什麽都沒說。
“謝謝你。”顧錦珩把目光放在裴錚身上：“學校那邊，謝謝你了。”顧錦珩已經接到了學校覆職的消息了。
裴錚揚眉：“你在說什麽？”
“我就承了你的人情。”顧錦珩不管裴錚的裝傻，繼續說下去：“我妹妹，就當做是我的報答，免費送給你了。”
裴錚頓了一下：“清歡不是……”
“我才不是你妹妹！”顧清歡有些羞惱，臉色一紅，瞪著顧錦珩：“誰讓你在這兒胡言亂語的。”
“難道你不想嗎？”顧錦珩神色多了一抹打趣。
對比三天前，顧錦珩的情緒得到了很大的緩解。
顧清歡不想事態失控，就什麽都沒再說。只是裴錚的目光，忽然變得戲謔了許多。
陳慕雙坐上顧錦珩車子的時候，知道自己沒有理由再這樣賴著顧錦珩，欲言又止，才慢慢開口：“你……”
“我……”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你先說吧。”顧錦珩紳士的笑著：“女士優先。”
陳慕雙深吸一口氣：“我要出國了。”
……
顧清歡第一次發現，原來裴錚說的話，並不是真的。
因為外界，關於他們的緋聞，滿天飛。
不，確切來說，只是關於裴錚的緋聞滿天飛。顧清歡在報道裏，被形容成是玩弄裴錚感情的女人。
甚至，牽扯到了裴念昭。
連裴錚公司的股票，都開始了連跌。
顧清歡坐不住了，決定要見裴錚一面時，裴錚的電話打了進來。
終章 她拯救了我渾濁不堪的靈魂
顧清歡又一次趕去了裴宅。
如果一定要說和上次不同的，那就是這次，她算是主動。
裴錚打來的電話，只是安撫她的情緒，告訴她，他會解決這些事情，要她放心。
話是這麽說，顧清歡看著每況愈下的股票，完全能感覺到如今的局勢到底有多麽嚴重。在認識裴錚到今天，顧清歡都沒有看到裴錚遇到過這麽棘手的問題。
可他還那麽倔強，不願意在她面前認輸。
顧清歡之所以去裴宅，是因為裴念昭也緊隨其後給她打了電話。電話裏，裴念昭狀態很不對，顧清歡放心不下，得知他在裴宅，只能硬著頭皮趕來。
裴姝站在門口迎接顧清歡，看到她的瞬間，展露一抹笑顏。可惜，笑容轉瞬即逝，裴姝臉色很快就耷拉下去，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一樣。
顧清歡心下不由得緊張起來，在裴姝的引領下，到了裴念昭的房間。
裴念昭一張小臉慘白，躺在畫著蜘蛛俠的被子裏，一蹶不振極了。
“念念。”顧清歡心痛，半跪在裴念昭床邊，握住他的手：“是不是生病了？阿姨帶你去醫院。”
情急之下，顧清歡說話就沒什麽註意的。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是在裴宅。按照裴家的財力物力，以及對裴念昭的關心程度，怎麽可能在看到裴念昭出事之後不看醫生的？
反觀她，在人家家中這樣說話，是有些口不擇言了。
顧清歡抿了抿唇角，抱歉的看向裴姝。
誰知道，裴姝臉頰上掛著淚，早就哭的抽氣：“可憐了我的小侄子，在學校受到那種非人的遭遇！”裴姝越想越生氣，握緊拳頭看著顧清歡：“為什麽大人不能打小孩？”
顧清歡頭皮發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裴姝的問題。
可從裴姝簡單的話語中，顧清歡完全可以分辨的出來，如今在裴念昭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
可就連裴錚都無法壓下來的新聞，是不是說明，背地裏有人在針對裴錚？
顧清歡登時緊張起來。
裴姝是個沒什麽戒備心的人，顧清歡只是問了一句，裴姝就全部講了出來。原來，在學校裏，不知道是誰在帶節奏，說裴念昭是野孩子，媽媽是在浮生一夢那種地方，賣給了裴錚，然後生下孩子換了一筆錢之後，就帶著錢消失，留下了孩子。
還有人說，裴念昭媽媽是那種地方的人，那他身上一定也帶著惡心人的病毒。就是這種節奏，讓剛上了小學的裴念昭，成功的被人孤立了。
從小到大，人見人愛的裴念昭，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黑暗，吃不下飯，夜晚還在發燒，可憐極了。
家裏人怎麽勸，裴念昭都不聽。裴姝還是給裴念昭送吃的時候，看到他打電話給顧清歡，這才把所有的希望寄在顧清歡的身上。
顧清歡聽完裴姝的話，心痛的不能自拔。
她就知道，輿論是吃人的猛獸。一旦宣揚起來，就再也沒有後退的機會了。可顧清歡怎麽都沒有想到，這些人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以前裴錚提起過，關於裴念昭上的小學，也算是貴族小學。成績要好，家世也不錯。看來，果真是有人在背地裏針對裴錚！
顧清歡心疼的摸著裴念昭的頭發：“念念別聽他們亂說，你媽媽不是那種地方的人，你也沒有病。”
“真的嗎？”裴念昭小臉貼在顧清歡的手背上，一大滴眼淚，順著臉頰留下來。他大大的眼神裏寫滿了無助，直直的望著顧清歡。
在這樣的眼神下，顧清歡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給裴念昭看。她不是不要他，只是忘記了自己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她無比想要回到裴念昭的身邊，可她不知道該怎麽說服裴念昭。
這些大人之間的糾纏，不該把一個孩子牽連其中的。
可這樣的事情，早晚都會發生。
裴錚的身份矚目，不可能永遠保護裴念昭。裴念昭對媽媽的渴望，顧清歡不是沒有看在眼裏。所以等到裴念昭漸漸的有了分辨能力之後，會不會……恨她？
想起這種可能，顧清歡心臟疼的幾乎要停止跳動。
“念念！”裴姝被這種情緒感染，一把抱住裴念昭，也傷心欲絕的哭了起來：“你告訴我，是誰欺負你！小姑去把他們的腦袋敲開！”
顧清歡太陽穴跳了一下。
裴姝是在擔心裴念昭，這一點顧清歡心裏比誰都清楚。可問題在於，裴姝的教育方式，似乎不太適合裴念昭。
這種血腥暴力的念頭，加上過於寵著孩子的態度……真的不會引發一系列的問題嗎？
就像是蝴蝶效應一樣。
如果這種觀點放在以前，那顧清歡根本不會去考慮那麽多。可現在，外界的輿論提醒著她，她沒有作為一個母親，在認真的照顧著裴念昭。
甚至於，只為了她自己賭氣，在不斷地和裴錚鬧著情緒……
顧清歡更內疚了。
“你們聊。”不知道什麽時候，裴顏走了進來，右手當機立斷的抓住自己小妹的手臂，對顧清歡開口。
裴姝哭的滿臉淚痕，情緒化的開口：“大姐，我們一起去學校……”
“你先跟我出去。”裴顏嘴角抽了一下。
從剛才開始，裴姝的表現都很完美。可以打上一個十分，可從現在起，她覺得，裴姝多說一個字，都可以扣一分。
“念念很依賴你，希望你能開導念念。”裴顏期待的看著顧清歡。
這眼神沒來由的，讓顧清歡覺得一陣壓力。
她只好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然後，她看著裴顏拉走了一臉錯愕的裴姝：“我們不安慰念念了嗎？”
裴姝提出的問題，沒得到任何人的回應。
被拉到花園的她，也是一臉懵逼：“你們什麽情況嘛！平時一個個疼愛念念到了骨子裏，結果現在念念在學校受委屈了，你們都當縮頭烏龜了是不是！？”
裴姝越說下去，越是情緒激昂。她正義淩然的單手叉腰，微微揚起下巴的同時，另外一只手攤開平舉：“從今天開始，我要讓念念知道。在這個家裏，他還是可以依靠我的。這個家，不是只充斥著腐朽的金錢，還有人性的溫暖……”
“你夠了。”裴綺也有點看不下去，無語的掃了裴姝一眼：“你在學校演話劇，還演上癮了？”
裴姝重重的哼了一聲，抱著雙臂，一臉不愛搭理自己親姐的表情。
“喲？”裴綺笑了：“你還裝上了？”
“你們這些冷血的……”
裴顏一個暴栗敲在自己妹妹頭上，在裴姝抱著腦袋鬼哭狼嚎的時候，唯恐打草驚蛇的裴老太太立刻捂住了自己親生女兒的嘴巴。
不遠處坐在藤椅上看報紙的裴宇峰覺得頭疼，背過身只當沒看到。家裏好久都沒這麽熱鬧過了，就由著她們折騰吧。
“媽。”裴姝欲哭無淚，悶聲：“你也這樣對我？”
“你給我收斂一點！”裴老太太小心的看了外面一眼：“你想讓老三打光棍嗎？”
裴姝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哦，我怎麽那麽蠢，在未來三嫂面前，提念念的媽媽呢？女人應該都不喜歡有前任的氣息，她現在喜歡念念，我如果搞砸了……”裴姝一臉面如死灰。
裴顏無奈的和自己二妹對視一眼。
雖然裴姝有點跑題了，但是這丫頭也險些真的做錯了另外一件事情。
好在，顧清歡是念念的媽媽。
“什麽！？”裴姝失聲尖叫：“三嫂是念念的親……唔唔。”
她又一次被堵住了嘴巴。
裴姝眼神求助，眨著眼睛表示自己會小聲，才會松開。
她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快速的擦了自己臉上的淚，八卦的開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解釋起來太麻煩了，所以裴顏暫時忽略了這個過程。反正自己妹妹蠢，以後慢慢會明白的。
裴顏看了裴老太太一眼，欲言又止：“不過這一次，裴錚做的似乎有點過了。”
“嗯。”裴綺附和道：“公司的股票，就這樣持續下跌，要賠上不少錢。那些他能壓住，卻不願意壓住的新聞，雖然不至於毀了公司，可為了美人兒，出手也太闊綽了。”
“你們在說什麽啊？”裴姝眨著眼睛，左看右看，怎麽都看不明白。
為什麽她覺得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裏呢？
“小孩子，一邊玩去！”裴顏裴綺同時開口，語氣裏滿是嫌棄。
……
“念念？”顧清歡握住裴念昭的小手，小心的把他抱在懷裏：“沒事了，都會沒事的。”
“可我還是沒有媽媽。”裴念昭這麽說話的時候，小臉揚起，帶著某種期待，一直看著顧清歡。
顧清歡心口一痛，眼神不由得閃爍：“這……”
“歡歡阿姨是不怎麽喜歡我吧。”裴念昭垂下頭，小臉上滿是挫敗：“要不然為什麽不願意當我媽媽呢。”
爸爸說了，單刀直入的話題，比任何鋪墊，都要在媽媽面前有效！
顧清歡心口發顫：“念念，我怎麽可能不喜歡你呢？”
“那就是不喜歡爸爸。”裴念昭擡起頭，大眼睛純真又無邪，信誓旦旦的看向顧清歡。
呃。
顧清歡咬了一下舌頭，有些難為情：“其實也不是不喜歡。”
“那既然喜歡爸爸，又喜歡念念。為什麽歡歡阿姨不和爸爸在一起呢？這樣歡歡阿姨變成我媽媽，就沒有人敢欺負我了，我就有媽媽了~！”
顧清歡霎時無言。
別看這孩子有些時候蠢萌，可說的話卻格外的犀利，讓顧清歡找不出反應的話。
“歡歡阿姨還是不願意。”裴念昭低下頭，淚珠子啪嗒的往下掉：“算了，算了，我不要媽媽了。”這會兒他的情緒，卻是真的。
縱然早熟，他也不能理解，為什麽媽媽一直不願意承認自己。
“念念，別哭。”顧清歡心口疼的像是快裂開了一樣，緊緊的抱著裴念昭：“我願意當你媽媽。”我就是你媽媽……
這句話卡在顧清歡的嗓子眼兒裏，有些難以啟齒。
事情覆雜，她不知道該怎麽對一個純真的孩子解釋。
“真的？”裴念昭大眼睛裏又恢覆了神采。
顧清歡心底驟然松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答應了之後，她覺得如釋重負。捏了一下裴念昭的小臉蛋，顧清歡點頭：“嗯。”
其實，這段時間，她也在等裴錚的求婚。又不是年輕小姑娘，在這種事情上，也沒有過多的挑剔。
可裴錚不知道怎麽回事，平日臉皮厚的不行，不斷地在她面前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可對於結婚這件事情，他的態度卻相當模棱兩可。
作為一個女人，尤其是作為一個本來正在生裴錚氣的女人，顧清歡怎麽可能主動去找裴錚，主動開口，要他娶自己？
“那好！”裴念昭興奮起來：“不過爸爸最近的公司……”
小臉上寫滿愁雲慘霧，裴念昭眼眶裏蓄滿了眼淚，隨時都要掉下來。
顧清歡趕緊把他抱在懷裏：“爸爸的公司會好起來的。”
“其實。”裴念昭聽到這兒，動了一下身子，顧清歡趕緊松開他，滿是小心翼翼的盯著他一舉一動。
“爸爸公司裏那些叔叔，說有主意可以讓爸爸走出危機。”
那些叔叔？
大概是大公司裏的分析師和公關吧。
顧清歡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是沒想到，裴念昭忽然湊在她耳邊，嘰裏呱啦的說了一大堆。
顧清歡當場就呆住了。
一抹紅暈侵襲上她的臉頰。
裴念昭小心臟狂跳著，記得爸爸說的以退為進，又眨著眼睛委屈巴巴：“不過歡歡阿姨你不願意，也沒有關系哦。”
……
顧清歡沒想到，自己就這麽和裴錚站在了鎂光燈面前。
她沒想過這樣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和裴錚肩並著肩，一起奮戰。
可不得不說，這種感覺，並不算差。
想到能幫裴錚，她便不由自主的挺直背脊。
“清歡，你還好嗎？”裴錚在半人高的講臺下，握住了她的手。
顧清歡身體顫了一下，點了點頭。只是鎂光燈一直閃著，總給她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就連當時答應了裴念昭，這會兒也給她一種仿若在做夢的錯覺。
“沒事就好。”裴錚目光始終不離開他。
他們穿了同色的衣服，看起來就像是情侶裝。衣服是裴錚安排的，顧清歡穿之前就知道沒那麽簡單。
“可以開始提問題了。”
裴錚的新助理，對著場內的這些記者點了點頭。
助理也覺得意外，裴總竟然願意接受媒體的訪問。
“請問裴總，這位小姐和您的關系，是否如外界傳說中的一樣不為人所道？”
第一個問題，就很棘手。
裴錚只是微笑，顧清歡手心卻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這樣被裴錚握住，她更覺得害羞。
“裴總，有傳言說，您兒子的母親，是小姐，這都是真的嗎？”
“裴總，關於公司股價暴跌，您是什麽看法……”
“裴總……”
記者從最開始的有所保留，漸漸變得咄咄逼人起來。
顧清歡只覺得頭皮發麻，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些問題。
每一個，都像是陷阱。
好在來之前，他們兩個人已經達成了共識。
顧清歡願意為了念念，勇敢一次。
“這些問題，我可以一起回答。”裴錚含笑，神色從容不迫：“關於股票連跌，的確讓一向支持我們公司的股民心中不安。可在這兒，我可以對你們保證。從明天開始，它們會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甚至比最開始還要高。”
顧清歡聽著裴錚信誓旦旦的話，情不自禁的擡起頭看向裴錚。
這就是她的男人。
自信，張狂，卻讓人無法挑剔毛病。
“至於第二個。”裴錚微頓，看了顧清歡一眼。
顧清歡點頭，只是握住裴錚的手，禁不住輕輕的顫抖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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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通紅，裏面滿是血絲。
所有的一切，都在彰顯顧錦珩過的，一點都不好。
顧清歡心臟疼的緊縮在一起，喘氣都無比艱難，她好不容易開口，卻是一道哭腔：“哥……”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就是止不住的往外掉。心裏慌張又酸澀，唯恐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令自己措手不及的事情。
裴錚眸色一緊，卻也只是抿唇，靜默的看著顧清歡，什麽都沒說。
走廊不遠處，忽然走來一群形跡可疑的人。為首的是一個男人，身後跟著幾個穿著女人，他們都穿著醫生的白大褂，藍色的口罩遮住了半張臉，只能看到一雙雙眼睛。
畏首畏尾的模樣，格外的深入人心。
在和裴錚四目相對的瞬間，為首的那個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惶恐著低下頭，急忙轉身，走到了顧廉從所在的病房。
情況特殊，上級的命令還未下達，顧廉從只能被留在醫院病房內。
“這裏不需要醫生。”守在門口的檢查人員面無表情的站在左右，擋住了這一群人。
“我們是收到上面領導安排，要來病房處理一下死者的傷口。”為首的人點頭哈腰的，看不到臉，也能感覺到他這一刻的諂媚。
醫院的醫生，怎麽可能是這種德行？
“對不起，我們沒有接到任何指令。”門口的守衛水洩不通，沒有任何要妥協的意思。
這群人相互看了一眼之後，狠心咬牙：“快點！”
然後，他們從自己推著的銀色小推車上，快速掀開白色的床單，拿出裏面的攝像機，對著病房裏，準確的拍攝了起來。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這一群人又太多。
守衛頓時手忙腳亂：“是誰把這群記者放進來的！”
“該死！”看到這一幕的顧錦珩，忍不住低聲咒罵一句。他快速上前，擋在病房門口，阻止這些記者再拍下去：“請尊重死者。”
“呸！”
不知道是誰帶頭，這群記者的情緒忽然就激動了起來，語氣暴躁的開口：“尊重個屁！這種垃圾，需要得到我們的尊重麽？”
“就是！我們現在所做的，是替天行道！指不定老百姓看到他死的這麽慘，還要放煙花爆竹慶祝呢！”
這些記者善於利用輿論，一個個激動起來，拿著的相機就像是變成了劍一樣。而他們，也像是化身成了正義的衛士，要留在這裏討回公道。
顧錦珩臉色煞白：“你們……”
“你不是顧廉從的兒子麽？”有人認出了顧錦珩。
“呵呵，蛇鼠一窩。”
“上梁不正下梁歪。”
還有許多不堪入耳的言語，被這些記者罵了出來。就仿若，他們曾經是受到顧廉從壓迫，這一刻終於找到機會反抗的受害者一樣。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顧清歡氣的站了出來，指著這些記者：“這裏是醫院，不是給你們借題發揮的場所！”
她說完這些，趕緊回過頭，緊張的看了一眼顧錦珩。
顧錦珩果真又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中。越是到這個時候，顧錦珩就越是沈默，就像是要代替顧廉從贖罪一般。
像上一次在菜市場，任由他人的責罵和侮辱發洩在自己的身上，完全不懂得什麽叫做反抗。
顧清歡心疼的要命。
這些，本不該由顧錦珩承擔。
除卻心疼，顧清歡更覺得難堪。這是她哥，可她卻從不了解顧錦珩心中所想。她甚至也不明白，顧錦珩一直以來背負著的所謂使命。
這些使命，險些就要壓垮顧錦珩。
或許，已經毀滅了顧錦珩最後的信仰。
“你是……”這些記者不認識顧清歡，都帶著揣測的表情看向顧清歡。
守衛連忙和其他人聯系，表示自己需要增員。面對這些記者時，守衛也顯得很無奈。他們這些人民公仆，是要保護老百姓。
可真正需要保護的，是處於劣勢的弱者，而不是這些只會叫囂的記者。
記者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善於顛倒是非黑白的人。他們這些公幹人員，不得已需要控制自己的姿態和情緒，要時時刻刻小心著這些記者。
盡量避免發生肢體接觸。
這些記者顯然對於他們的宗旨了若指掌，那些女記者咄咄逼人，索性脫下了白大褂，露出裏面姣好的身材，挺著胸脯，一臉的肆無忌憚。
“你不會是顧廉從包養的女大學生其中一個吧？”因為顧清歡的長相偏稚嫩一些，這些記者做出了推測。
顧清歡臉色一僵。
她只是沒想到，他們會在這個時候，用最大的惡意侮辱她而已。
“你們嘴巴放幹凈一點！”陳慕雙也快步走到了顧錦珩身側，開口警告這些記者：“你們真把自己當法律踐行者了。”
這一幕，和上次在菜市場上如出一轍。作為參與者的陳慕雙，比誰都清楚，顧錦珩現在是在代替顧廉從道歉。
可他沒有錯。
誰生在這個世界上，都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
更無法去預測，父母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喲，又來了一個顧廉從的小情人。”記者嘴巴臟的不行：“你們兩個關系不錯，看起來是一起伺候顧廉從……”
“你他媽的給我閉嘴！”一直忍耐著的顧錦珩，聽到這兒的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發了火。他雙眼血紅，像極了來自地獄深處的惡獸：“收起你們骯臟的想法！”
顧清歡心口一顫，趕緊去拉顧錦珩的手臂：“哥，你不用管。”
記者們趕緊哢嚓哢嚓拍了起來，有人補充著畫外音：“你們聽到了沒有？顧廉從的兒子威脅我們呢！”
“怪不得古人說，上梁不正下梁歪。這句話用在他們一家人身上，實在是太合適不過了。”
“看來他真的是孝子，親爹出事之後，還準備把兩個小媽收入囊中呢。”
汙穢不堪的言論，一句一句的進入顧清歡的耳朵裏。
她本來警告自己，一定要冷靜。
千萬不能在這種緊要關頭情緒失控，否則她只會給顧錦珩帶來麻煩。
很多人不會花心思去了解事情的真相，他們看到的，只是新聞媒體想要他們看到的真相。這些記者亂寫，會毀掉顧錦珩的人生。
一輩子都背負著被人構陷的罪名，那麽優秀的顧錦珩就毀掉了。
顧清歡還記得，自己去顧錦珩學校的時候，那些平日裏器重顧錦珩的領導，也是在這件事上，表露了自己的態度。
他們惜才不假，可這個社會本來就是明哲保身。
顧清歡更不可能只是站在他們的立場上，自私的去要求其他人理解他們的情況。
可現在，她忍不下去了。
因為不管她如何退讓，這些記者都不會滿足。他們病態的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大眾看到的獵奇一面展現出來。就更加絞盡腦汁的去追尋著所謂的“真相”，甚至不惜造假。
反正她說什麽，這些人也都會寫的更加誇張。
“你們都給我閉嘴……”顧清歡罵出口的時候，眼睛餘光掃著四周，看有沒有什麽趁手的“武器”。她現在真的覺得，當一個潑婦，真的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能不能借一步說話。”裴錚擋在了顧清歡面前。
對比四周火熱劍拔弩張的氣氛，淡淡笑著的裴錚，有種不太和諧的氣息。淡然又勝券在握。
記者們楞了一下，在看清楚來人是裴錚時，表情都露出了驚懼。他們快速的垂下頭，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擔心自己這張臉被裴錚看在眼裏。
裴錚微微一笑，“好心”的提醒他們：“我只需要查看醫院的監控，就能找到你們是誰。所以現在你們可以選擇的，是配合，或者是不配合。”
“當然，我希望你們配合。”裴錚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是覺得惋惜一樣：“因為我最近的脾氣不太好，萬一情緒失控，想要對付你們的家人，那就不好了呢。”
顧清歡聽到這兒，驚訝的瞪大眼睛。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裴錚這麽主動直接的威脅別人。
不過，眼下的感覺並不壞。
如果她只身一人，沒什麽可顧慮的，早就選擇和這些記者鬧翻了。
記者們還舉著相機，像是舉著自己的盾牌一樣，身子微微顫抖著看向裴錚：“裴總，我們……”
“這麽多年來，想拍我的攝像機不少。想拍我的負面，更是比比皆是。”裴錚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鏡頭：“可誰拍到了呢？”
眾人忍不住戰栗。
“我不喜歡說廢話。”裴錚話音剛落，幾個穿著西裝的壯漢，已經走到了裴錚身邊。他們肌肉分明，都要撐破西裝。猛然一看，有種詭異的滑稽感。但是更多的，卻又讓人遍體生寒。
一點都不萌。
相當的恐怖了。
“請吧。”裴錚微微一笑，可看在這些記者眼裏，別提多麽滲人可怕了。
“救命！”這些記者慌了，求助的看向守衛的那兩個檢查人員。他們喉頭滾動：“我們會死的。”
“這麽年輕，時時刻刻把死掛在最邊上，不太好哦。”裴錚又是一陣“和善”的微笑。
守衛的檢察人員，都別過頭，只當做沒看到記者們的求助。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他們盡可能避免發生爭執和矛盾。
記者們打了一個哆嗦，一個個老實的跟著裴錚那些保鏢身後，耷拉著肩膀。結果還沒走幾步，他們手裏的攝像機和手機，全部都交代了出來。
裴錚跟著這些記者離開，走之前安撫的看了顧清歡一眼，要她不用擔心。
顧清歡稍稍松了一口氣，卻又跟著開始擔心裴錚了。這麽光明正大的威脅這些記者，萬一他們反撲，出一些有的沒的新聞，汙蔑裴錚怎麽辦？
這些人群之所以會被叫做狗仔，就是因為咬住新聞不松口。萬一這群人咬住了裴錚，那後續是不是要增添許多麻煩？
可裴錚直接跟著那些記者走了，連一句道謝或者擔憂的話的時間，都沒給顧清歡。
裴錚離開的時候，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表情。可這並不意味著，顧清歡真的就能心安理得的覺得，裴錚什麽都能做到。
不過，有裴錚在這兒，顧清歡的確覺得安心了許多。至少，遇到事情的時候，有一種依靠。
她自己都沒發覺，潛意識裏，自己竟然在依靠裴錚。
“讓你丟臉了吧。”顧錦珩目光一直看向走廊盡頭，像是要把墻壁看穿一樣。許久之後，他才收回目光，對顧清歡淡然的笑了笑。
這笑容怎麽看都沒有直達眼底，只是敷衍和無奈。
顧清歡搖頭，拽著顧錦珩起身：“別亂想了。”
“在這些人眼裏，我應該是從高空墜落到谷底，摔得粉身碎骨了吧。”顧錦珩這下，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大概沒有足夠的信心，沒有支撐自己所謂的假裝。
“所以呢？”顧清歡沒來由湧上一抹氣惱，用力的推了顧錦珩一把：“你一直不靠他，不就是想證明自己嗎？結果現在你還沒證明自己，就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切？顧錦珩，如果你被現實打擊，一蹶不振，那我無話可說。”
對，顧廉從到底是他的父親。他出事，顧清歡心裏也多少也會覺得不舒服。並沒有如原先意料之中，會有種暢快輕松的感覺。
顧錦珩擡起頭看了顧清歡一眼，輕笑了一聲，垂下頭。
一副隨便的姿態。
“顧錦珩！”顧清歡氣的盯著他：“你到底什麽情況？一副承受不了的樣子，要放棄了是不是？我沒有你這種哥哥！”
“我本來就不是你哥。”顧錦珩許久才出聲。
可說出口的話，卻充滿諷刺和挖苦，甚至也打算和顧清歡撇清關系一樣。
顧清歡死死地咬著嘴唇，惱怒的臉色漲紅。
“行！”顧清歡來了情緒：“那從現在開始，我們什麽關系都不是！反正我們不是親兄妹，沒有血緣關系，更不可能回……”
“好啊。”顧錦珩微笑著擡起頭：“說完了嗎？顧小姐，可以麻煩你安靜一會兒麽？你的聲音太聒噪了，能不能不要再說話了？”
陳慕雙擰眉，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你這個混蛋！”顧清歡眼睛也紅了起來，帶著哭腔開口：“我現在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了，你這麽和我說話合適麽？”
“有什麽不合適的？”顧錦珩面無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冷漠。
“以為我會聽了你的話，從而遠離你，對嗎？”顧清歡冷笑一聲：“顧錦珩，那我現在告訴你，你的如意算盤，是不可能成真的。不管我們之間有沒有血緣關系，我都不會輕易的離開你。”
他們的關系，已經是親人了。
顧錦珩臉色一僵，很快別過頭。
顧清歡嗤笑，直接坐在地上，像個任性的孩子似的：“那你現在試一試，看看你能不能趕走我。”
顧錦珩忍不住轉過身：“你……”
“你給我閉嘴！”顧清歡瞪了顧錦珩一眼：“你不是說我們之間沒關系了麽？所以，我做什麽和你有關系麽？你如果有點自知之明，最好不要來管我。”
顧錦珩啞然。
“耶。”顧清歡對陳慕雙比了一個剪刀手：“我第一次說過這個混蛋。”
陳慕雙跟著笑了，然後看了一眼自己穿著的短裙，微微彎曲膝蓋，拖著裙子，也坐在了地上。
“你也胡鬧？”顧錦珩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嫂子，做得好。”顧清歡比大拇指。
“什麽嫂子！”顧錦珩氣短，瞪了顧清歡一眼。
“關你什麽事兒啊。”顧清歡哼唧一聲，瞪了顧錦珩一眼：“你又不是我哥。”
顧錦珩瞬間語塞。
“你們太逗了。”陳慕雙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只是這笑容裏，有幾分落寞。果真，她沒有得到顧錦珩的首肯。
潛意識裏，顧錦珩直接否定了她的存在。
顧清歡眨著眼睛看了陳慕雙一眼。她現在越來越覺得，陳慕雙適合當自己的嫂子了。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沈默許久之後，顧錦珩添了一下幹澀的嘴唇：“剛才，對不起了。”
“呵。”顧清歡不以為意。
剛才惹惱了自己，這會兒一句話就以為自己能原諒他？
“還生氣呢？”顧錦珩輕笑了一聲：“你怎麽那麽小心眼。”
“懶得理你。”顧清歡丟下這句話，忽然看到裴錚走了回來。
她看著自己坐在地上，忽然有些局促，正想要起身，裴錚已經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輕輕拉住她的小臂：“慢一點。”
顧清歡輕輕嗯了一聲，臉上不自覺飛上一抹紅暈。
裴錚已經動手，幫她拍打身上的塵土。
甚至拍到她衣服後擺的灰塵，動作也相當的自然，只剩下顧清歡有一點點尷尬。可看裴錚一臉鎮靜，她也不好說什麽。
……
從醫院裏走出去的時候，裴錚幫顧清歡打開車門：“你最近好像瘦了點。”
顧清歡一怔，裴錚繼續往下說道：“剛才手感沒有那麽彈。”
楞了好一會兒，才明白裴錚是什麽意思，顧清歡腦袋一熱，紅遍一整張臉。
裴錚表現的更自然：“我的錯，我沒有盡到飼養員的責任。”
顧清歡羞的不成樣子，裴錚已經認真的開車。
顧廉從雖然已經不在了，卻並不意味著，顧清歡他們就可以接手。能不能正常的埋進公墓，還是一個問題。
他們是被檢察人員趕走的。
顧錦珩臉上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什麽問題。顧清歡還沒有問，他就直接把顧清歡丟在身後，從醫院離開。
陳慕雙慌忙追了上去，並且對顧清歡比了個手勢，要她不用擔心。
“今天的媒體……”顧清歡有些擔憂的開口。
“沒事。”裴錚神色自然的握著方向盤，好像一切都勝券在握。
“不會連累到你吧？”顧清歡還是有些擔心。
裴錚笑了：“當然不會。”
顧清歡心裏的不安，暫時被壓了下去。
……
顧錦珩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辦。
在公墓裏，沒有名字的那種碑位。
其中，裴錚出了不少的力。也真的沒有讓當時醫院裏的事情曝光在外面。
之所以是沒有名字，是怕其他人知道顧錦珩在這兒，民眾的情緒還是激動的。他們失控的情緒，指不定會對墓地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
下葬這天，下著很大的雨。
只有他們四個人，站在墓碑前，看著一柸黃土填充。
顧錦珩伸手，摸了一下無人碑。
雨水淅淅瀝瀝的淋濕了他的手背，一陣濕涼。
顧錦珩顫了一下，蜷縮起手指。
他從陳慕雙手裏接過傘，抱歉的看著她：“辛苦你了。”
陳慕雙淡淡笑著，什麽都沒說。
“謝謝你。”顧錦珩把目光放在裴錚身上：“學校那邊，謝謝你了。”顧錦珩已經接到了學校覆職的消息了。
裴錚揚眉：“你在說什麽？”
“我就承了你的人情。”顧錦珩不管裴錚的裝傻，繼續說下去：“我妹妹，就當做是我的報答，免費送給你了。”
裴錚頓了一下：“清歡不是……”
“我才不是你妹妹！”顧清歡有些羞惱，臉色一紅，瞪著顧錦珩：“誰讓你在這兒胡言亂語的。”
“難道你不想嗎？”顧錦珩神色多了一抹打趣。
對比三天前，顧錦珩的情緒得到了很大的緩解。
顧清歡不想事態失控，就什麽都沒再說。只是裴錚的目光，忽然變得戲謔了許多。
陳慕雙坐上顧錦珩車子的時候，知道自己沒有理由再這樣賴著顧錦珩，欲言又止，才慢慢開口：“你……”
“我……”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你先說吧。”顧錦珩紳士的笑著：“女士優先。”
陳慕雙深吸一口氣：“我要出國了。”
……
顧清歡第一次發現，原來裴錚說的話，並不是真的。
因為外界，關於他們的緋聞，滿天飛。
不，確切來說，只是關於裴錚的緋聞滿天飛。顧清歡在報道裏，被形容成是玩弄裴錚感情的女人。
甚至，牽扯到了裴念昭。
連裴錚公司的股票，都開始了連跌。
顧清歡坐不住了，決定要見裴錚一面時，裴錚的電話打了進來。
終章 她拯救了我渾濁不堪的靈魂
顧清歡又一次趕去了裴宅。
如果一定要說和上次不同的，那就是這次，她算是主動。
裴錚打來的電話，只是安撫她的情緒，告訴她，他會解決這些事情，要她放心。
話是這麽說，顧清歡看著每況愈下的股票，完全能感覺到如今的局勢到底有多麽嚴重。在認識裴錚到今天，顧清歡都沒有看到裴錚遇到過這麽棘手的問題。
可他還那麽倔強，不願意在她面前認輸。
顧清歡之所以去裴宅，是因為裴念昭也緊隨其後給她打了電話。電話裏，裴念昭狀態很不對，顧清歡放心不下，得知他在裴宅，只能硬著頭皮趕來。
裴姝站在門口迎接顧清歡，看到她的瞬間，展露一抹笑顏。可惜，笑容轉瞬即逝，裴姝臉色很快就耷拉下去，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一樣。
顧清歡心下不由得緊張起來，在裴姝的引領下，到了裴念昭的房間。
裴念昭一張小臉慘白，躺在畫著蜘蛛俠的被子裏，一蹶不振極了。
“念念。”顧清歡心痛，半跪在裴念昭床邊，握住他的手：“是不是生病了？阿姨帶你去醫院。”
情急之下，顧清歡說話就沒什麽註意的。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是在裴宅。按照裴家的財力物力，以及對裴念昭的關心程度，怎麽可能在看到裴念昭出事之後不看醫生的？
反觀她，在人家家中這樣說話，是有些口不擇言了。
顧清歡抿了抿唇角，抱歉的看向裴姝。
誰知道，裴姝臉頰上掛著淚，早就哭的抽氣：“可憐了我的小侄子，在學校受到那種非人的遭遇！”裴姝越想越生氣，握緊拳頭看著顧清歡：“為什麽大人不能打小孩？”
顧清歡頭皮發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裴姝的問題。
可從裴姝簡單的話語中，顧清歡完全可以分辨的出來，如今在裴念昭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
可就連裴錚都無法壓下來的新聞，是不是說明，背地裏有人在針對裴錚？
顧清歡登時緊張起來。
裴姝是個沒什麽戒備心的人，顧清歡只是問了一句，裴姝就全部講了出來。原來，在學校裏，不知道是誰在帶節奏，說裴念昭是野孩子，媽媽是在浮生一夢那種地方，賣給了裴錚，然後生下孩子換了一筆錢之後，就帶著錢消失，留下了孩子。
還有人說，裴念昭媽媽是那種地方的人，那他身上一定也帶著惡心人的病毒。就是這種節奏，讓剛上了小學的裴念昭，成功的被人孤立了。
從小到大，人見人愛的裴念昭，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黑暗，吃不下飯，夜晚還在發燒，可憐極了。
家裏人怎麽勸，裴念昭都不聽。裴姝還是給裴念昭送吃的時候，看到他打電話給顧清歡，這才把所有的希望寄在顧清歡的身上。
顧清歡聽完裴姝的話，心痛的不能自拔。
她就知道，輿論是吃人的猛獸。一旦宣揚起來，就再也沒有後退的機會了。可顧清歡怎麽都沒有想到，這些人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以前裴錚提起過，關於裴念昭上的小學，也算是貴族小學。成績要好，家世也不錯。看來，果真是有人在背地裏針對裴錚！
顧清歡心疼的摸著裴念昭的頭發：“念念別聽他們亂說，你媽媽不是那種地方的人，你也沒有病。”
“真的嗎？”裴念昭小臉貼在顧清歡的手背上，一大滴眼淚，順著臉頰留下來。他大大的眼神裏寫滿了無助，直直的望著顧清歡。
在這樣的眼神下，顧清歡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來給裴念昭看。她不是不要他，只是忘記了自己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她無比想要回到裴念昭的身邊，可她不知道該怎麽說服裴念昭。
這些大人之間的糾纏，不該把一個孩子牽連其中的。
可這樣的事情，早晚都會發生。
裴錚的身份矚目，不可能永遠保護裴念昭。裴念昭對媽媽的渴望，顧清歡不是沒有看在眼裏。所以等到裴念昭漸漸的有了分辨能力之後，會不會……恨她？
想起這種可能，顧清歡心臟疼的幾乎要停止跳動。
“念念！”裴姝被這種情緒感染，一把抱住裴念昭，也傷心欲絕的哭了起來：“你告訴我，是誰欺負你！小姑去把他們的腦袋敲開！”
顧清歡太陽穴跳了一下。
裴姝是在擔心裴念昭，這一點顧清歡心裏比誰都清楚。可問題在於，裴姝的教育方式，似乎不太適合裴念昭。
這種血腥暴力的念頭，加上過於寵著孩子的態度……真的不會引發一系列的問題嗎？
就像是蝴蝶效應一樣。
如果這種觀點放在以前，那顧清歡根本不會去考慮那麽多。可現在，外界的輿論提醒著她，她沒有作為一個母親，在認真的照顧著裴念昭。
甚至於，只為了她自己賭氣，在不斷地和裴錚鬧著情緒……
顧清歡更內疚了。
“你們聊。”不知道什麽時候，裴顏走了進來，右手當機立斷的抓住自己小妹的手臂，對顧清歡開口。
裴姝哭的滿臉淚痕，情緒化的開口：“大姐，我們一起去學校……”
“你先跟我出去。”裴顏嘴角抽了一下。
從剛才開始，裴姝的表現都很完美。可以打上一個十分，可從現在起，她覺得，裴姝多說一個字，都可以扣一分。
“念念很依賴你，希望你能開導念念。”裴顏期待的看著顧清歡。
這眼神沒來由的，讓顧清歡覺得一陣壓力。
她只好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然後，她看著裴顏拉走了一臉錯愕的裴姝：“我們不安慰念念了嗎？”
裴姝提出的問題，沒得到任何人的回應。
被拉到花園的她，也是一臉懵逼：“你們什麽情況嘛！平時一個個疼愛念念到了骨子裏，結果現在念念在學校受委屈了，你們都當縮頭烏龜了是不是！？”
裴姝越說下去，越是情緒激昂。她正義淩然的單手叉腰，微微揚起下巴的同時，另外一只手攤開平舉：“從今天開始，我要讓念念知道。在這個家裏，他還是可以依靠我的。這個家，不是只充斥著腐朽的金錢，還有人性的溫暖……”
“你夠了。”裴綺也有點看不下去，無語的掃了裴姝一眼：“你在學校演話劇，還演上癮了？”
裴姝重重的哼了一聲，抱著雙臂，一臉不愛搭理自己親姐的表情。
“喲？”裴綺笑了：“你還裝上了？”
“你們這些冷血的……”
裴顏一個暴栗敲在自己妹妹頭上，在裴姝抱著腦袋鬼哭狼嚎的時候，唯恐打草驚蛇的裴老太太立刻捂住了自己親生女兒的嘴巴。
不遠處坐在藤椅上看報紙的裴宇峰覺得頭疼，背過身只當沒看到。家裏好久都沒這麽熱鬧過了，就由著她們折騰吧。
“媽。”裴姝欲哭無淚，悶聲：“你也這樣對我？”
“你給我收斂一點！”裴老太太小心的看了外面一眼：“你想讓老三打光棍嗎？”
裴姝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哦，我怎麽那麽蠢，在未來三嫂面前，提念念的媽媽呢？女人應該都不喜歡有前任的氣息，她現在喜歡念念，我如果搞砸了……”裴姝一臉面如死灰。
裴顏無奈的和自己二妹對視一眼。
雖然裴姝有點跑題了，但是這丫頭也險些真的做錯了另外一件事情。
好在，顧清歡是念念的媽媽。
“什麽！？”裴姝失聲尖叫：“三嫂是念念的親……唔唔。”
她又一次被堵住了嘴巴。
裴姝眼神求助，眨著眼睛表示自己會小聲，才會松開。
她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快速的擦了自己臉上的淚，八卦的開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解釋起來太麻煩了，所以裴顏暫時忽略了這個過程。反正自己妹妹蠢，以後慢慢會明白的。
裴顏看了裴老太太一眼，欲言又止：“不過這一次，裴錚做的似乎有點過了。”
“嗯。”裴綺附和道：“公司的股票，就這樣持續下跌，要賠上不少錢。那些他能壓住，卻不願意壓住的新聞，雖然不至於毀了公司，可為了美人兒，出手也太闊綽了。”
“你們在說什麽啊？”裴姝眨著眼睛，左看右看，怎麽都看不明白。
為什麽她覺得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裏呢？
“小孩子，一邊玩去！”裴顏裴綺同時開口，語氣裏滿是嫌棄。
……
“念念？”顧清歡握住裴念昭的小手，小心的把他抱在懷裏：“沒事了，都會沒事的。”
“可我還是沒有媽媽。”裴念昭這麽說話的時候，小臉揚起，帶著某種期待，一直看著顧清歡。
顧清歡心口一痛，眼神不由得閃爍：“這……”
“歡歡阿姨是不怎麽喜歡我吧。”裴念昭垂下頭，小臉上滿是挫敗：“要不然為什麽不願意當我媽媽呢。”
爸爸說了，單刀直入的話題，比任何鋪墊，都要在媽媽面前有效！
顧清歡心口發顫：“念念，我怎麽可能不喜歡你呢？”
“那就是不喜歡爸爸。”裴念昭擡起頭，大眼睛純真又無邪，信誓旦旦的看向顧清歡。
呃。
顧清歡咬了一下舌頭，有些難為情：“其實也不是不喜歡。”
“那既然喜歡爸爸，又喜歡念念。為什麽歡歡阿姨不和爸爸在一起呢？這樣歡歡阿姨變成我媽媽，就沒有人敢欺負我了，我就有媽媽了~！”
顧清歡霎時無言。
別看這孩子有些時候蠢萌，可說的話卻格外的犀利，讓顧清歡找不出反應的話。
“歡歡阿姨還是不願意。”裴念昭低下頭，淚珠子啪嗒的往下掉：“算了，算了，我不要媽媽了。”這會兒他的情緒，卻是真的。
縱然早熟，他也不能理解，為什麽媽媽一直不願意承認自己。
“念念，別哭。”顧清歡心口疼的像是快裂開了一樣，緊緊的抱著裴念昭：“我願意當你媽媽。”我就是你媽媽……
這句話卡在顧清歡的嗓子眼兒裏，有些難以啟齒。
事情覆雜，她不知道該怎麽對一個純真的孩子解釋。
“真的？”裴念昭大眼睛裏又恢覆了神采。
顧清歡心底驟然松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答應了之後，她覺得如釋重負。捏了一下裴念昭的小臉蛋，顧清歡點頭：“嗯。”
其實，這段時間，她也在等裴錚的求婚。又不是年輕小姑娘，在這種事情上，也沒有過多的挑剔。
可裴錚不知道怎麽回事，平日臉皮厚的不行，不斷地在她面前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可對於結婚這件事情，他的態度卻相當模棱兩可。
作為一個女人，尤其是作為一個本來正在生裴錚氣的女人，顧清歡怎麽可能主動去找裴錚，主動開口，要他娶自己？
“那好！”裴念昭興奮起來：“不過爸爸最近的公司……”
小臉上寫滿愁雲慘霧，裴念昭眼眶裏蓄滿了眼淚，隨時都要掉下來。
顧清歡趕緊把他抱在懷裏：“爸爸的公司會好起來的。”
“其實。”裴念昭聽到這兒，動了一下身子，顧清歡趕緊松開他，滿是小心翼翼的盯著他一舉一動。
“爸爸公司裏那些叔叔，說有主意可以讓爸爸走出危機。”
那些叔叔？
大概是大公司裏的分析師和公關吧。
顧清歡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是沒想到，裴念昭忽然湊在她耳邊，嘰裏呱啦的說了一大堆。
顧清歡當場就呆住了。
一抹紅暈侵襲上她的臉頰。
裴念昭小心臟狂跳著，記得爸爸說的以退為進，又眨著眼睛委屈巴巴：“不過歡歡阿姨你不願意，也沒有關系哦。”
……
顧清歡沒想到，自己就這麽和裴錚站在了鎂光燈面前。
她沒想過這樣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和裴錚肩並著肩，一起奮戰。
可不得不說，這種感覺，並不算差。
想到能幫裴錚，她便不由自主的挺直背脊。
“清歡，你還好嗎？”裴錚在半人高的講臺下，握住了她的手。
顧清歡身體顫了一下，點了點頭。只是鎂光燈一直閃著，總給她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就連當時答應了裴念昭，這會兒也給她一種仿若在做夢的錯覺。
“沒事就好。”裴錚目光始終不離開他。
他們穿了同色的衣服，看起來就像是情侶裝。衣服是裴錚安排的，顧清歡穿之前就知道沒那麽簡單。
“可以開始提問題了。”
裴錚的新助理，對著場內的這些記者點了點頭。
助理也覺得意外，裴總竟然願意接受媒體的訪問。
“請問裴總，這位小姐和您的關系，是否如外界傳說中的一樣不為人所道？”
第一個問題，就很棘手。
裴錚只是微笑，顧清歡手心卻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這樣被裴錚握住，她更覺得害羞。
“裴總，有傳言說，您兒子的母親，是小姐，這都是真的嗎？”
“裴總，關於公司股價暴跌，您是什麽看法……”
“裴總……”
記者從最開始的有所保留，漸漸變得咄咄逼人起來。
顧清歡只覺得頭皮發麻，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些問題。
每一個，都像是陷阱。
好在來之前，他們兩個人已經達成了共識。
顧清歡願意為了念念，勇敢一次。
“這些問題，我可以一起回答。”裴錚含笑，神色從容不迫：“關於股票連跌，的確讓一向支持我們公司的股民心中不安。可在這兒，我可以對你們保證。從明天開始，它們會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甚至比最開始還要高。”
顧清歡聽著裴錚信誓旦旦的話，情不自禁的擡起頭看向裴錚。
這就是她的男人。
自信，張狂，卻讓人無法挑剔毛病。
“至於第二個。”裴錚微頓，看了顧清歡一眼。
顧清歡點頭，只是握住裴錚的手，禁不住輕輕的顫抖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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