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你毀了他，還覺得毀的不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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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娜娜頓時警惕了起來。
她手指用力的抓緊門把手，像是在做某種防備一樣，盯著顧清歡：“你……是哪個大學的？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住在這兒的？你看著比我大很多，是不是不受寵了！”
對方一股腦丟出一連串問題，讓顧清歡忍俊不禁。
這是在吃醋？
而且還是大學生。
顧廉從口味真的十年如一年。喜歡的，一直都是學校裏好哄又單純的女孩。
“你誤會了。”顧清歡伸手推門：“讓我進去。”她也沒打算解釋自己的身份。和顧廉從身邊的女人，也沒必要說那麽多。
連娜娜緊張的擋在門口：“他不在家。”
顧清歡頓了一下：“他什麽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但是我警告你，不要纏著他！”連娜娜用力的推顧清歡，指甲尖利的戳在顧清歡的手背上，劃出一道紅痕。
顧清歡疼的吸了一口冷氣。
連娜娜心虛的望了一眼顧清歡，又打起精神：“他說了，他只喜歡我，你們這種不要臉的女人，最好識相一點，趕緊滾的遠遠的，再也不要出現在這裏。”
“是嗎？”顧清歡聞言笑了：“顧廉從承諾要娶你了？”
這些小姑娘，怎麽那麽天真呢。
在官場混跡那麽多年的老油條，隨口給的一句承諾也信？
“我要的不是名分，是他的愛！”連娜娜倨傲的擡起下巴：“你不懂。”
顧清歡可沒從連娜娜的眼裏看出愛。
“大家各取所需，說的那麽動聽做什麽？”顧清歡嗤笑：“年輕的小姑娘，放著學校裏的小帥哥不理，喜歡上一個中老年人？”
說到這兒，顧清歡彎了一下嘴角：“你們生活也應該不和諧吧？”
連娜娜漲紅一張臉，瞬間惱羞成怒：“我們是柏拉圖愛情！”
“哦。”顧清歡點頭：“真讓人感動。”
“你！”連娜娜氣急敗壞：“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趁我叫保安之前，你趕緊走。不然，我親愛的，會讓你在東城混不下去的。”
顧清歡眨了眨眼睛，裝著害怕的把手放在心口：“我膽子小，你別嚇我。”
怪不得顧廉從改了家裏的密碼，原來是因為要帶金絲雀一起住。向來不會行差踏錯的顧廉從，這次怎麽那麽大膽？
難道是枯木逢春，老樹開花？
真有意思。
顧清歡勾起一抹譏諷：“祝你們幸福。”
她失去了找顧廉從談判的心思，轉身開車，在連娜娜驚訝錯愕的目光下，頭也不回的開了出去。
不知道顧錦珩發現這件事情了沒有。
親爹找的女朋友，比顧清歡還要年輕……真可笑。
顧清歡車要開出麗景宮的時候，迎面那輛號牌四個八的奧迪，正巧和她開了一個對面。
這是顧廉從的車。
如果顧清歡沒記錯的話，這輛車顧廉從開了好幾年了。
不換車為了彰顯低調，可身邊的女人換了幾百。相比之下，顧廉從對車子更長情呢。
顧清歡覺得，離婚這件事情，不需要征求顧廉從的同意。她放棄了和顧廉從談判的心思，走正面就好了。
反正……
呵。
顧清歡面無表情的加速，沒想到顧廉從那輛車橫著擋在她面前，沒有要開走的意思。
路很寬，可對面這輛奧迪，偏偏橫亙在路中間，讓顧清歡進退兩難。
她煩躁的熄火下車，走到顧廉從車子副駕駛，冷笑著敲玻璃：“顧市長，這條路是你花錢修的麽？還不給我們這些老百姓走了。”
顧廉從搖下玻璃，神色陰冷：“上車。”
“如果我不呢？”
“你可以試一下。”顧廉從神色發冷：“顧清歡，別逼我對你出手。”
嘖。
她是不是應該露出感動的表情啊？
當初顧廉從就像救世主一樣，出現在她們母女面前。還那麽低調，顧及了她所有的自尊心。
可那又如何？
顧廉從借機上位，能走到今天市長這一步，顧清歡的爸爸也算是付出了汗馬功勞吧？
“你打算怎麽對我出手？”顧清歡看了一眼四周富麗堂皇的建築。
這裏住的大多都是政界之流，鮮少會有記者敢大著膽子來這裏拍照。所以，顧廉從才會這樣目中無人。
就像現在兩個人堵在這兒，四周也是寂靜的，沒人會多管閑事。
這些人最擅長的，就是明哲保身。
“你可以試試。”顧廉從面無表情：“清歡，你可以不為你自己考慮，那錦珩呢？你毀了他，還覺得毀的不夠麽？”
顧清歡聽到這兒，立刻就笑了。
她笑聲尖銳，充滿了諷刺：“你怎麽好意思張開嘴的？”顧廉從怎麽都是顧錦珩的親生父親，竟然想在自己兒子身上做文章。
這種連心都是空的嗎？
“顧市長？”他們沒註意到，後面停了一輛車。一位年輕人姿容從容地走過來，態度相當誠懇：“果然是您，我說這車瞧著眼熟。我們住一個小區，一直都沒能和你見面。沒想到，今兒來機會了。”
這些人說話，向來都是順著上位者的意思。尤其是這個男人說話的態度很高明，言語內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顧清歡看了身後那輛車，嗤笑一聲：“顧市長這是攔著年輕人的路呢。”
那個男人楞了一下，跟著笑了：“這位小姐是顧市長的千金吧，長相和您不太相似，應該更像您太太。”
顧清歡看了年輕人不卑不亢的態度，心裏閃過一抹焦躁。
這個人太機靈了，讓顧清歡不知道應該從什麽地方挑剔。
“是啊，她像她母親。”顧廉從在下屬面前，笑的一派和善：“我這就給你挪車。”
“不用那麽著急。”趙立誠堆了滿臉的笑容：“顧市長，難得見您一次。您前段時間發言，告訴我們如何自省，多向年輕人學習，以新鮮血液為榜樣的演講，真的是眼界獨到。我猜，您平時一定特別喜歡和身邊的年輕人交流，才有這樣的心得。或許令千金，是您靈感來源？”
顧清歡皺了一下眉頭。
她從這個年輕人口中，聽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信息。
比如，他變相的好像是在討好顧清歡。言辭之間不動聲色的，把兩個人都捧到了一定的高度上。
顧廉從站到今天的位置上，立刻就明白了趙立誠的意思。
幾乎在瞬間，顧廉從爽朗的笑了起來：“我記得你伯父，是西南邊區的首長吧？你這孩子一直都是在軍區大院長大，聽說那邊的天氣幹燥。你到了東城，這裏時常下雨，會不會不適應。”
“不瞞您說，我小時候體弱多病，父親母親才把我交給伯父，讓他錘煉我。回到東城，這濕潤的氣候，才讓我覺得自己有了歸屬感！”
顧廉從笑的更大聲了。
顧清歡卻覺得無趣。
她彎唇，敷衍的笑了一下：“我還有事兒，我先走了。”
“等一下。”顧廉從卻忽然叫住了顧清歡。
他從車裏走了下來，站在趙立誠面前，態度和善又直接：“小趙，我記得你沒有女朋友對嗎？”
“曾經有過一個，大學時候談的，她出國後就把我給甩了。”趙立誠憨厚的摸後腦勺：“大概是我這個人不解風情吧。”
顧清歡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不豫。
傻瓜才不知道顧廉從這個時候是什麽意思。
果然，他從來都沒把顧清歡當女兒。
“令千金長得很漂亮，人也知性，想必早就有了自己的歸屬吧。”趙立誠嘴角含笑，目光看向顧清歡，帶著幾分不算刻意的試探。
顧清歡本人而言，並不太喜歡這樣性格的人。
功利，對待任何事情都是簡明扼要。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讓人覺得很不自在。
“沒有。”顧清歡沒想到，顧廉從回答的很快。並且面露幾分苦惱，就像是真的為顧清歡擔心一般：“這孩子性格野，這麽多年連個男朋友都沒有。我一直擔心，什麽樣性格的，才能壓的住她。”
顧清歡錯愕的看向顧廉從。
是誰不讓東城的工作人員，辦理她和雲闕的離婚證？
現在竟然能這樣鎮定自若的撒謊，神色沒有任何改變。
只是因為對方伯父，是西南軍區首長？
顧清歡嗤笑一聲，在趙立誠欣喜的眼神下，立刻伸出手：“對，我沒談過男朋友。”
因為顧清歡的主動，顧廉從皺眉，警告的看向顧清歡。像是在叮囑她，在這個時候一定要註意分寸。
這麽好的姻緣，是可能隨時從她手縫裏溜走。
趙立誠眼神純凈，簡單卻又不失期待的握住顧清歡的手，很快松開：“很高興認識你，我叫趙立誠。”
“我爸應該不會告訴你，我在大學的時候，就和別人同居了吧？”
趙立誠楞了一下，茫然的看向顧清歡。
“呆呆的，還挺可愛的。”顧清歡輕浮的擡起手，忍住胃裏不適，伸手摸了一下趙立誠臉頰。
趙立誠頓時呆若木雞，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顧清歡。
“清歡！”顧廉從變了臉：“別胡鬧！”
“我爸生氣了。”顧清歡扁扁嘴，委屈的看向趙立誠：“不過你和我一樣都是年輕人，應該可以理解，年輕人同居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她歪了一下頭，思索著再次開口：“那應該算是一種潮流？”
趙立誠抿唇：“這個……”
“我不相信你大學談戀愛的時候，對你女朋友沒有其他的想法。”顧清歡咋舌：“你要是真的什麽想法都沒有……”她低頭裝不經意看了一眼：“不會是有毛病吧？”
趙立誠幹笑了一聲：“顧小姐真幽默。”
“幽默嗎？”顧清歡眨眼：“看你挺老實的。如果真的喜歡我，或者是對我感興趣，能不能再等我兩年。等我玩夠了，就嫁給你？”
趙立誠這下是真的傻了，怔怔的看向顧廉從，嘴角是一抹難堪。
“顧清歡！”顧廉從氣的臉色青紫：“我知道是爸爸不夠了解你讓你不開心了，你在外人面前不給我留情面我也沒什麽可說的。可你這丫頭在同齡人面前，一點分寸都沒有，丟的不是你的臉麽？”
說完這些，顧廉從立刻看向趙立誠：“小趙，你不會以為她說的是真的吧？”
趙立誠呵呵笑著：“當然不會。”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這麽會演戲。
顧廉從隨機應變的能力，真讓顧清歡刮目相看。原來對方的厚臉皮，就是顧清歡這麽多年沒能鬥得過顧廉從的原因。
“過幾天就是媽的忌日了。”顧清歡面無表情的掃了顧廉從一眼：“一把年紀了，在家能不能不要亂搞？”
趙立誠訕訕摸著鼻子：“我想起我還有點事兒……我先出去一趟。我電腦上的文件，似乎還沒有上傳完畢，我需要去政府大院一趟。”
“顧小姐，希望我們還能再見面。”趙立誠始終保持著良好的禮儀，忘記了自己本來是要回家，這會兒立刻開車，開出了麗景宮。
“顧清歡！”沒有旁人，顧廉從神色迅速冷了下來：“你剛才在胡鬧什麽？看不出小趙對你感興趣，他伯父是軍區首長，你們如果結了秦晉之好……”
“對你有什麽好處呢？”顧清歡不以為意冷笑：“你都要退休了，還想借我上位？還是先回家，看看你那個小情人。一把年紀的人，喜歡的都是小姑娘，比我還年輕……”
“住口！”顧廉從惱羞成怒，一巴掌打在顧清歡的臉上。
顧清歡被打的別過頭，半邊臉木然的疼。
“心虛了？”顧清歡捂住臉，不屑擡起頭：“向來謹慎小心的顧市長，怎麽就把女人帶回家了？怪不得阿姨和你離婚，怪不得你要一直瞞著。看來阿姨在這個家的時候，就沒少見這種畫面！”
“家裏怎麽可能有女人！”顧廉從神色發冷：“你再詆毀自己的父親，是要遭天譴啊。”
“嚇死我了。”顧清歡誇張的拍著心口：“顧廉從，人在做，天在看！你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她還沒說完，顧廉從擡手又是一巴掌。
“不好意思，你不配教訓我。”顧清歡快速退後，避開了這一耳光，譏諷的看著顧廉從：“見到了你以為的優秀青年，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我推銷出去？顧廉從，你以為你的如意算盤，打的那麽完美？我和雲闕……”
“我會盡快安排你們離婚。”顧廉從收回手，神色一抹不自然也在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日的道貌岸然：“清歡，你比誰都清楚。雲闕本身就不適合你，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當初我就反對你們在一起，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顧清歡聞言但笑不語。
沒同意，是因為覺得雲家一如不如一日。沒反對，也只不過是覺得對雲家可以持觀望態度，萬一對方起勢了呢？
顧廉從的如意算盤打的真好，顧清歡簡直嘆為觀止。
“這個小趙，不管是品性還是家世，都比雲闕強上太多。你乖一點，我讓你們順利結婚。”
顧清歡聞言，忍不住冷嗤：“那我是不是還要感激你？”
“我怎麽說都是你父親。”顧廉從多了幾分語重心長：“我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你好。”
“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你自己心裏清楚。”顧清歡笑出聲：“你這樣對我，我其實還挺無所謂的。因為，我絕對不會聽你的。”
“你怎麽能這樣任性！”顧廉從不悅的皺眉：“不是你想和雲闕離婚麽？你以為隨便離婚之後，還能找到小趙這樣的家世？你從最底層的一個平民老百姓走到今天這一步，你以為你靠的是誰？”
“難道是你？”顧清歡嘴角滿是不屑：“真的以為我什麽都不說，就是什麽都不知道？顧廉從，拜托你要點臉。”
“顧清歡！”顧廉從看了一眼車上的司機，強忍心底的怒意：“我把話跟你放在這兒，這幾天立刻就離婚。”
“我改主意了。”顧清歡莞爾：“你說，曝光給媒體，你女兒隱婚三年又離婚，會在你將要退休的這段時間，掀起什麽樣的血雨腥風呢？”
顧廉從當即變了臉：“你敢！”
“我們走著瞧，爸爸。”顧清歡神色歸於平靜：“我現在給你面子，還叫你一聲爸爸。如果你再插手管我的事情，鬧僵了，大不了魚死網破，我怕什麽？”
“不孝女！”
“是嗎？”顧清歡笑著上車：“我建議你還是快點回家，好好看看你家裏的那個小女人。她看著，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顧廉從皺眉的樣子，看著不像是裝出來的。
那剛才顧清歡見到的那個女人，應該是主動的到了顧廉從的別墅。不過……能順利的通過門口的保安，說明這女人平時也沒少來。
顧廉從這次，是鬼迷心竅了？
管他呢。
反正顧廉從的事情，和她無關。
顧清歡腳踩油門，對前方的奧迪鳴喇叭。大有一種，如果它不移走，自己就會撞上去的表示。
司機悻悻征求顧廉從意見。
顧廉從神情陰沈不定，最後還是揮手，讓顧清歡通過。
離開麗景宮，顧清歡渾身的偽裝，在瞬間卸了下來。如果可能，顧清歡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顧廉從。
一個從來沒有愛過她的繼父，滿口的仁義道德禮義廉恥，打著為顧清歡好的旗號，處處利用她……
利用她還好。
顧廉從最不該的，是利用她的母親。
只是離婚這件事情，顧清歡並不想鬧大。她本身無所謂，可身後牽扯太多。
她最不想牽扯進來的，就是雲闕。
衛禮發朋友圈哀嚎，說最近因為老板嚴苛，頻頻加班。雖然加班費雙倍的給，可一下子變得這麽忙碌，有點吃不消。
說明雲闕最近正在改變。
不管是出於什麽樣的立場，顧清歡都不該在這個時候，給雲闕潑冷水。
思索再三，顧清歡臨睡之前，給雲闕打了電話。
電話那端，是許燁接的。
許燁聲音聽著很古怪，張嘴就是哭訴，說顧清歡把自己害慘了。
顧清歡滿心茫然，追問之下，許燁態度依舊是支支吾吾。
站在許燁的立場，是覺得自己現在是被逼婚……一個男人，在自己的婚事上，完全沒有一丁點主動權，讓他覺得相當丟臉。
顧清歡得知，今天的雲闕依舊喝的爛醉如泥。
許燁在雲闕的事情上，倒是沒什麽避諱的大吐苦水。原來一個姓朱的老板，有那種癖好。這老板最近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在南非那邊買下的座山頭，全部都是鉆石原石。
雲闕看準市場，對這個朱老板拋出橄欖枝。
朱老板在席間，頻頻勸說雲闕喝酒，方便自己上下其手。
許燁覺得雲闕真的變了。
以前的雲闕聽到別人誇自己好看，早就一拳頭打了上去。可今天晚上，雲闕卻一直忍著那個老板滿嘴的葷段子。
好在失去理智之前，把許燁叫了過去。
許燁到的時候，那個朱老板整個人都快壓在雲闕的身上。而雲闕，喝的不省人事，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許燁也不打算告訴雲闕。
那個朱老板早年承了許中山的人情，倒是也很灑脫的讓許燁帶走了雲闕。
顧清歡沈默的聽著：“辛苦你以後，多照顧一下雲闕。”
直到這個時候，顧清歡才有些後悔。她在公司的那三年，也只是穩定業績，沒有特別的貢獻。早知道雲闕去公司，是洗心革面，而不是換了一個法子針對顧清歡。
顧清歡說什麽，也不會選擇在那個時候辭職的。
可她既然已經離開了公司，這時候也沒有回去的道理。
本來就不清楚的關系，會因為她的主動靠近，變得更加模棱兩可。
到了這個時候，顧清歡給雲闕最後的祝福，就是保持距離。
“你可以自己照顧雲闕的啊。”許燁看了一眼趴在床邊垃圾桶裏大力嘔吐，胃都要吐出來的雲闕，忍不住幽幽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這小子發什麽瘋，他把雲闕帶回酒店的時候，雲闕一直喃喃自語：“我一定要打敗你……”
打敗誰啊？
許燁滿頭霧水。
“明天等雲闕醒來，你讓他給我回個電話。”顧清歡沒回答許燁的話，含糊而過。
許燁忍不住再次長嘆。
看來是真的沒希望了。
“好……怎麽又吐了？大哥，你慢點！”許燁手忙腳亂，不得不掛斷電話：“有空聊！”
顧清歡聽那端兵荒馬亂，看著被切斷的電話，怔楞了幾秒。
伸出手按在心口上，顧清歡覺得那裏還是有點空。
她應該是瘋了。
剛才那一瞬間，她竟然忍不住去想。
如果雲闕是在半年之前改變，那該有多好。或許，她就不會離開雲闕了。
人最固執的，不是放不下心裏的執念。而是知道，很多事情回不去了，卻偏偏要用回憶折磨自己，才顯得最為狼狽。
顧清歡不得不承認，她有些時候，會懷念雲闕。
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那些不好的記憶，全部都煙消雲散。
以至於顧清歡想起雲闕的時候，想到的，是過去那些美好的畫面。只是想著，嘴角就翹起來了。
可等回過神，心裏卻覺得更加悵惘。
回得去嗎？
回不去。
受傷的心會被治愈。可那些受傷的痕跡，卻不會消失。她做不到相信雲闕……做不到像大學時候，滿心都是雲闕。
那段除了雲闕，什麽都沒有的過去，早就過去了。
顧清歡又開始覺得頭疼了。
她最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只要想起過去的事情，就覺得腦袋裏像是生出一條裂縫，越往深處想，越覺得頭疼。
疼的快要炸開。
顧清歡拉開床邊的抽屜，看著裏面裝著安眠藥的瓶子。
裏面大概還有十幾粒。
在藥店，完全買不到的數量。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買的安眠藥，保質期十八個月，已經過期了五年多。
這瓶安眠藥，在顧清歡的箱子裏。她搬來這裏的時候發現的，當時鬼使神差的收了起來。
到現在，顧清歡也解釋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收集一瓶過期的安眠藥。
頭疼的睡不著的顧清歡，開始做蛙跳。
還沒有做兩個，顧清歡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等到分不清季節更替，才敢說沈溺……”
這是顧清歡前幾天坐裴錚的車時，聽到的歌。當時她聽著歌，覺得一顆心一直往下墜落，回來的時候下意識的就換了這首歌。
她擡起頭，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顯示時間是十點鐘。
裴錚的來電。
裴錚是相當自律的男人。又或者，是故意行成習慣，讓顧清歡適應，從而戒不掉。
每天晚上十點鐘的準時來電。
“餵。”顧清歡接聽的瞬間，嗓音沙啞的自己都嚇了一跳。
“嗓子不舒服，還是感冒生病了？”電話那端，裴錚果然立刻著急了起來。
顧清歡腦海中湧出裴錚皺眉擔驚受怕的樣子。
她嘴角翹起來，心情在瞬間變得好了一些。
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感覺吧。不管是他的霸氣，還是他的幼稚，她看著都覺得好喜歡。
裴錚那種性格的人，只要提起她，就毫無原則的樣子，真可愛。
“沒有。”顧清歡看著墻壁上罩著橘色燈光的淺粉色燈罩，微微失神。
“不開心？”裴錚很敏銳：“聲音聽起來，有點心不在焉。”
顧清歡咬了一下嘴唇，決定嘗試一下。
“我有點頭疼。”她話剛脫口，心口的巨石也像是放下了一樣，瞬間松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最近我總覺得頭疼……就好像是什麽東西要破開我的腦袋，要硬塞進來一樣。”
她要嘗試著和裴錚說自己的心事。
既然發現自己是喜歡裴錚的，她再處處刻意和裴錚保持距離，沒有任何意義。這對兩個人，都不公平。
既然選擇忘掉過去，那就好好的擁抱未來。
顧清歡決定從自己對裴錚撒嬌開始。
結果，也不知道裴錚是不是不習慣她略帶嬌嗔的態度，聽完她說完這些話之後，忽然陷入了沈默。
這詭異的沈默，讓顧清歡禁不住有點尷尬。
果然沒有任何轉折，忽然就這樣改變，裴錚會不適應的吧？
顧清歡猶豫著要怎麽重新自然的開口時，裴錚的聲音異常低沈的開了口：“清歡，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檢查什麽？”
“……檢查是不是最近沒有休息好，頭疼不是小毛病。”
顧清歡笑了：“你剛才沈默，是擔心我生病？放心，我身體超級健康的啦！”
“傻姑娘。”裴錚說完這句，忽然又沈默了下去。
顧清歡覺得今天晚上的裴錚顯得格外不對勁兒。她幹咳一聲：“裴錚？”
“清歡。”裴錚嗓音更深沈了：“正巧最近我有一個朋友，他是腦部神經醫生，要過年了回國。我幫你預約一下，你去醫院看一下。”
“不用了吧？”顧清歡受寵若驚：“也可能僅僅是因為上火發炎之類引起的，你不要太在意了。”
“就這樣說好了。”裴錚在這件事情的態度，顯得格外的堅決，甚至沒有要顧清歡商量的意思：“清歡，早點休息。”
顧清歡覺得今天裴錚的態度很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醫院裏發生的那件事情。
又或者，是覺得她當時的態度，是在質疑他？
顧清歡只是覺得，這件事情發生的太詭異，當時一瞬間不知所措。
可裴錚這會兒的態度拒人千裏之外，顧清歡猶豫著，只能道了晚安之後，掐斷了電話。
她的心情變得更微妙了。
胸口那塊巨石，壓的她更喘不上氣。
顧清歡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可不知道會發生什麽。這種讓人不安的焦慮，這段時間總是困擾著她。
她側過身，看著燈光照在淺金色花紋墻紙上，雙眼失去焦點，卻依舊睡不著。
……
裴錚坐在車內，望著七樓不滅的燈光，半個小時之外，抽了一整包的煙。
他一根接著一根，像是有極大的癮。打火機上的藍色火焰跳躍著，照亮了裴錚沒有表情的臉。
依舊是帥氣的，可陰郁更甚。
像一攤了無生氣的死水。
裴錚拿著煙的右手無意識的顫，燒到指尖才緩過神來。
精神科的醫生說，病人頻頻出現頭疼的原因，是將要恢覆記憶的征兆。畢竟，壓迫神經，選擇性自我失去的那些記憶，本就會隨著外來物的刺激，隨時都會恢覆。
恢覆了記憶，她就會想起讓她痛恨的一切。
裴錚做出了選擇。
與其被動的承受，不如幫清歡想起來。來自雲闕的壓力，也讓他隱隱不安。至於未來會發生什麽情況，他都認了。
誰讓一開始，他就做錯了。
這是報應。
裴錚又等了一個小時，沈默無聲的在車裏等著七樓臥室滅了燈。
已經快要十二點，四周都安靜了下去。有一個喝醉的男人，跌跌撞撞的走到裴錚車子旁邊，狠狠的踢了一腳：“媽的，哪兒來的豪車！”
裴錚面無表情啟動車子的瞬間，那個男人嚇得不輕，尖叫著有鬼，朝小區裏跑去。
這小區還有酒鬼？
裴錚神色冷下去，打出去一個電話：“這幾個月，盯好桂苑。亂七八糟的人物，都清理出去。”
他知道清歡的自尊心，不會接受多大的房子。桂苑住戶，大多中產階級。裴錚考慮再三，才選了這個地方。在他的保護範圍內，不能出任何紕漏。
裴錚開車到了浮生一夢。
到了包房離恨前，他聞到了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裴錚神色冷下去，快速推開門。看到霍梟靠在沙發上用力的喘氣，半邊身子都是血。
“怎麽回事？”裴錚轉過身，看著屋子裏噤若寒蟬的眾人：“陳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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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一股腦丟出一連串問題，讓顧清歡忍俊不禁。
這是在吃醋？
而且還是大學生。
顧廉從口味真的十年如一年。喜歡的，一直都是學校裏好哄又單純的女孩。
“你誤會了。”顧清歡伸手推門：“讓我進去。”她也沒打算解釋自己的身份。和顧廉從身邊的女人，也沒必要說那麽多。
連娜娜緊張的擋在門口：“他不在家。”
顧清歡頓了一下：“他什麽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但是我警告你，不要纏著他！”連娜娜用力的推顧清歡，指甲尖利的戳在顧清歡的手背上，劃出一道紅痕。
顧清歡疼的吸了一口冷氣。
連娜娜心虛的望了一眼顧清歡，又打起精神：“他說了，他只喜歡我，你們這種不要臉的女人，最好識相一點，趕緊滾的遠遠的，再也不要出現在這裏。”
“是嗎？”顧清歡聞言笑了：“顧廉從承諾要娶你了？”
這些小姑娘，怎麽那麽天真呢。
在官場混跡那麽多年的老油條，隨口給的一句承諾也信？
“我要的不是名分，是他的愛！”連娜娜倨傲的擡起下巴：“你不懂。”
顧清歡可沒從連娜娜的眼裏看出愛。
“大家各取所需，說的那麽動聽做什麽？”顧清歡嗤笑：“年輕的小姑娘，放著學校裏的小帥哥不理，喜歡上一個中老年人？”
說到這兒，顧清歡彎了一下嘴角：“你們生活也應該不和諧吧？”
連娜娜漲紅一張臉，瞬間惱羞成怒：“我們是柏拉圖愛情！”
“哦。”顧清歡點頭：“真讓人感動。”
“你！”連娜娜氣急敗壞：“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趁我叫保安之前，你趕緊走。不然，我親愛的，會讓你在東城混不下去的。”
顧清歡眨了眨眼睛，裝著害怕的把手放在心口：“我膽子小，你別嚇我。”
怪不得顧廉從改了家裏的密碼，原來是因為要帶金絲雀一起住。向來不會行差踏錯的顧廉從，這次怎麽那麽大膽？
難道是枯木逢春，老樹開花？
真有意思。
顧清歡勾起一抹譏諷：“祝你們幸福。”
她失去了找顧廉從談判的心思，轉身開車，在連娜娜驚訝錯愕的目光下，頭也不回的開了出去。
不知道顧錦珩發現這件事情了沒有。
親爹找的女朋友，比顧清歡還要年輕……真可笑。
顧清歡車要開出麗景宮的時候，迎面那輛號牌四個八的奧迪，正巧和她開了一個對面。
這是顧廉從的車。
如果顧清歡沒記錯的話，這輛車顧廉從開了好幾年了。
不換車為了彰顯低調，可身邊的女人換了幾百。相比之下，顧廉從對車子更長情呢。
顧清歡覺得，離婚這件事情，不需要征求顧廉從的同意。她放棄了和顧廉從談判的心思，走正面就好了。
反正……
呵。
顧清歡面無表情的加速，沒想到顧廉從那輛車橫著擋在她面前，沒有要開走的意思。
路很寬，可對面這輛奧迪，偏偏橫亙在路中間，讓顧清歡進退兩難。
她煩躁的熄火下車，走到顧廉從車子副駕駛，冷笑著敲玻璃：“顧市長，這條路是你花錢修的麽？還不給我們這些老百姓走了。”
顧廉從搖下玻璃，神色陰冷：“上車。”
“如果我不呢？”
“你可以試一下。”顧廉從神色發冷：“顧清歡，別逼我對你出手。”
嘖。
她是不是應該露出感動的表情啊？
當初顧廉從就像救世主一樣，出現在她們母女面前。還那麽低調，顧及了她所有的自尊心。
可那又如何？
顧廉從借機上位，能走到今天市長這一步，顧清歡的爸爸也算是付出了汗馬功勞吧？
“你打算怎麽對我出手？”顧清歡看了一眼四周富麗堂皇的建築。
這裏住的大多都是政界之流，鮮少會有記者敢大著膽子來這裏拍照。所以，顧廉從才會這樣目中無人。
就像現在兩個人堵在這兒，四周也是寂靜的，沒人會多管閑事。
這些人最擅長的，就是明哲保身。
“你可以試試。”顧廉從面無表情：“清歡，你可以不為你自己考慮，那錦珩呢？你毀了他，還覺得毀的不夠麽？”
顧清歡聽到這兒，立刻就笑了。
她笑聲尖銳，充滿了諷刺：“你怎麽好意思張開嘴的？”顧廉從怎麽都是顧錦珩的親生父親，竟然想在自己兒子身上做文章。
這種連心都是空的嗎？
“顧市長？”他們沒註意到，後面停了一輛車。一位年輕人姿容從容地走過來，態度相當誠懇：“果然是您，我說這車瞧著眼熟。我們住一個小區，一直都沒能和你見面。沒想到，今兒來機會了。”
這些人說話，向來都是順著上位者的意思。尤其是這個男人說話的態度很高明，言語內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顧清歡看了身後那輛車，嗤笑一聲：“顧市長這是攔著年輕人的路呢。”
那個男人楞了一下，跟著笑了：“這位小姐是顧市長的千金吧，長相和您不太相似，應該更像您太太。”
顧清歡看了年輕人不卑不亢的態度，心裏閃過一抹焦躁。
這個人太機靈了，讓顧清歡不知道應該從什麽地方挑剔。
“是啊，她像她母親。”顧廉從在下屬面前，笑的一派和善：“我這就給你挪車。”
“不用那麽著急。”趙立誠堆了滿臉的笑容：“顧市長，難得見您一次。您前段時間發言，告訴我們如何自省，多向年輕人學習，以新鮮血液為榜樣的演講，真的是眼界獨到。我猜，您平時一定特別喜歡和身邊的年輕人交流，才有這樣的心得。或許令千金，是您靈感來源？”
顧清歡皺了一下眉頭。
她從這個年輕人口中，聽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信息。
比如，他變相的好像是在討好顧清歡。言辭之間不動聲色的，把兩個人都捧到了一定的高度上。
顧廉從站到今天的位置上，立刻就明白了趙立誠的意思。
幾乎在瞬間，顧廉從爽朗的笑了起來：“我記得你伯父，是西南邊區的首長吧？你這孩子一直都是在軍區大院長大，聽說那邊的天氣幹燥。你到了東城，這裏時常下雨，會不會不適應。”
“不瞞您說，我小時候體弱多病，父親母親才把我交給伯父，讓他錘煉我。回到東城，這濕潤的氣候，才讓我覺得自己有了歸屬感！”
顧廉從笑的更大聲了。
顧清歡卻覺得無趣。
她彎唇，敷衍的笑了一下：“我還有事兒，我先走了。”
“等一下。”顧廉從卻忽然叫住了顧清歡。
他從車裏走了下來，站在趙立誠面前，態度和善又直接：“小趙，我記得你沒有女朋友對嗎？”
“曾經有過一個，大學時候談的，她出國後就把我給甩了。”趙立誠憨厚的摸後腦勺：“大概是我這個人不解風情吧。”
顧清歡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不豫。
傻瓜才不知道顧廉從這個時候是什麽意思。
果然，他從來都沒把顧清歡當女兒。
“令千金長得很漂亮，人也知性，想必早就有了自己的歸屬吧。”趙立誠嘴角含笑，目光看向顧清歡，帶著幾分不算刻意的試探。
顧清歡本人而言，並不太喜歡這樣性格的人。
功利，對待任何事情都是簡明扼要。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讓人覺得很不自在。
“沒有。”顧清歡沒想到，顧廉從回答的很快。並且面露幾分苦惱，就像是真的為顧清歡擔心一般：“這孩子性格野，這麽多年連個男朋友都沒有。我一直擔心，什麽樣性格的，才能壓的住她。”
顧清歡錯愕的看向顧廉從。
是誰不讓東城的工作人員，辦理她和雲闕的離婚證？
現在竟然能這樣鎮定自若的撒謊，神色沒有任何改變。
只是因為對方伯父，是西南軍區首長？
顧清歡嗤笑一聲，在趙立誠欣喜的眼神下，立刻伸出手：“對，我沒談過男朋友。”
因為顧清歡的主動，顧廉從皺眉，警告的看向顧清歡。像是在叮囑她，在這個時候一定要註意分寸。
這麽好的姻緣，是可能隨時從她手縫裏溜走。
趙立誠眼神純凈，簡單卻又不失期待的握住顧清歡的手，很快松開：“很高興認識你，我叫趙立誠。”
“我爸應該不會告訴你，我在大學的時候，就和別人同居了吧？”
趙立誠楞了一下，茫然的看向顧清歡。
“呆呆的，還挺可愛的。”顧清歡輕浮的擡起手，忍住胃裏不適，伸手摸了一下趙立誠臉頰。
趙立誠頓時呆若木雞，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顧清歡。
“清歡！”顧廉從變了臉：“別胡鬧！”
“我爸生氣了。”顧清歡扁扁嘴，委屈的看向趙立誠：“不過你和我一樣都是年輕人，應該可以理解，年輕人同居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她歪了一下頭，思索著再次開口：“那應該算是一種潮流？”
趙立誠抿唇：“這個……”
“我不相信你大學談戀愛的時候，對你女朋友沒有其他的想法。”顧清歡咋舌：“你要是真的什麽想法都沒有……”她低頭裝不經意看了一眼：“不會是有毛病吧？”
趙立誠幹笑了一聲：“顧小姐真幽默。”
“幽默嗎？”顧清歡眨眼：“看你挺老實的。如果真的喜歡我，或者是對我感興趣，能不能再等我兩年。等我玩夠了，就嫁給你？”
趙立誠這下是真的傻了，怔怔的看向顧廉從，嘴角是一抹難堪。
“顧清歡！”顧廉從氣的臉色青紫：“我知道是爸爸不夠了解你讓你不開心了，你在外人面前不給我留情面我也沒什麽可說的。可你這丫頭在同齡人面前，一點分寸都沒有，丟的不是你的臉麽？”
說完這些，顧廉從立刻看向趙立誠：“小趙，你不會以為她說的是真的吧？”
趙立誠呵呵笑著：“當然不會。”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這麽會演戲。
顧廉從隨機應變的能力，真讓顧清歡刮目相看。原來對方的厚臉皮，就是顧清歡這麽多年沒能鬥得過顧廉從的原因。
“過幾天就是媽的忌日了。”顧清歡面無表情的掃了顧廉從一眼：“一把年紀了，在家能不能不要亂搞？”
趙立誠訕訕摸著鼻子：“我想起我還有點事兒……我先出去一趟。我電腦上的文件，似乎還沒有上傳完畢，我需要去政府大院一趟。”
“顧小姐，希望我們還能再見面。”趙立誠始終保持著良好的禮儀，忘記了自己本來是要回家，這會兒立刻開車，開出了麗景宮。
“顧清歡！”沒有旁人，顧廉從神色迅速冷了下來：“你剛才在胡鬧什麽？看不出小趙對你感興趣，他伯父是軍區首長，你們如果結了秦晉之好……”
“對你有什麽好處呢？”顧清歡不以為意冷笑：“你都要退休了，還想借我上位？還是先回家，看看你那個小情人。一把年紀的人，喜歡的都是小姑娘，比我還年輕……”
“住口！”顧廉從惱羞成怒，一巴掌打在顧清歡的臉上。
顧清歡被打的別過頭，半邊臉木然的疼。
“心虛了？”顧清歡捂住臉，不屑擡起頭：“向來謹慎小心的顧市長，怎麽就把女人帶回家了？怪不得阿姨和你離婚，怪不得你要一直瞞著。看來阿姨在這個家的時候，就沒少見這種畫面！”
“家裏怎麽可能有女人！”顧廉從神色發冷：“你再詆毀自己的父親，是要遭天譴啊。”
“嚇死我了。”顧清歡誇張的拍著心口：“顧廉從，人在做，天在看！你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她還沒說完，顧廉從擡手又是一巴掌。
“不好意思，你不配教訓我。”顧清歡快速退後，避開了這一耳光，譏諷的看著顧廉從：“見到了你以為的優秀青年，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我推銷出去？顧廉從，你以為你的如意算盤，打的那麽完美？我和雲闕……”
“我會盡快安排你們離婚。”顧廉從收回手，神色一抹不自然也在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日的道貌岸然：“清歡，你比誰都清楚。雲闕本身就不適合你，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當初我就反對你們在一起，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顧清歡聞言但笑不語。
沒同意，是因為覺得雲家一如不如一日。沒反對，也只不過是覺得對雲家可以持觀望態度，萬一對方起勢了呢？
顧廉從的如意算盤打的真好，顧清歡簡直嘆為觀止。
“這個小趙，不管是品性還是家世，都比雲闕強上太多。你乖一點，我讓你們順利結婚。”
顧清歡聞言，忍不住冷嗤：“那我是不是還要感激你？”
“我怎麽說都是你父親。”顧廉從多了幾分語重心長：“我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你好。”
“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你自己心裏清楚。”顧清歡笑出聲：“你這樣對我，我其實還挺無所謂的。因為，我絕對不會聽你的。”
“你怎麽能這樣任性！”顧廉從不悅的皺眉：“不是你想和雲闕離婚麽？你以為隨便離婚之後，還能找到小趙這樣的家世？你從最底層的一個平民老百姓走到今天這一步，你以為你靠的是誰？”
“難道是你？”顧清歡嘴角滿是不屑：“真的以為我什麽都不說，就是什麽都不知道？顧廉從，拜托你要點臉。”
“顧清歡！”顧廉從看了一眼車上的司機，強忍心底的怒意：“我把話跟你放在這兒，這幾天立刻就離婚。”
“我改主意了。”顧清歡莞爾：“你說，曝光給媒體，你女兒隱婚三年又離婚，會在你將要退休的這段時間，掀起什麽樣的血雨腥風呢？”
顧廉從當即變了臉：“你敢！”
“我們走著瞧，爸爸。”顧清歡神色歸於平靜：“我現在給你面子，還叫你一聲爸爸。如果你再插手管我的事情，鬧僵了，大不了魚死網破，我怕什麽？”
“不孝女！”
“是嗎？”顧清歡笑著上車：“我建議你還是快點回家，好好看看你家裏的那個小女人。她看著，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顧廉從皺眉的樣子，看著不像是裝出來的。
那剛才顧清歡見到的那個女人，應該是主動的到了顧廉從的別墅。不過……能順利的通過門口的保安，說明這女人平時也沒少來。
顧廉從這次，是鬼迷心竅了？
管他呢。
反正顧廉從的事情，和她無關。
顧清歡腳踩油門，對前方的奧迪鳴喇叭。大有一種，如果它不移走，自己就會撞上去的表示。
司機悻悻征求顧廉從意見。
顧廉從神情陰沈不定，最後還是揮手，讓顧清歡通過。
離開麗景宮，顧清歡渾身的偽裝，在瞬間卸了下來。如果可能，顧清歡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顧廉從。
一個從來沒有愛過她的繼父，滿口的仁義道德禮義廉恥，打著為顧清歡好的旗號，處處利用她……
利用她還好。
顧廉從最不該的，是利用她的母親。
只是離婚這件事情，顧清歡並不想鬧大。她本身無所謂，可身後牽扯太多。
她最不想牽扯進來的，就是雲闕。
衛禮發朋友圈哀嚎，說最近因為老板嚴苛，頻頻加班。雖然加班費雙倍的給，可一下子變得這麽忙碌，有點吃不消。
說明雲闕最近正在改變。
不管是出於什麽樣的立場，顧清歡都不該在這個時候，給雲闕潑冷水。
思索再三，顧清歡臨睡之前，給雲闕打了電話。
電話那端，是許燁接的。
許燁聲音聽著很古怪，張嘴就是哭訴，說顧清歡把自己害慘了。
顧清歡滿心茫然，追問之下，許燁態度依舊是支支吾吾。
站在許燁的立場，是覺得自己現在是被逼婚……一個男人，在自己的婚事上，完全沒有一丁點主動權，讓他覺得相當丟臉。
顧清歡得知，今天的雲闕依舊喝的爛醉如泥。
許燁在雲闕的事情上，倒是沒什麽避諱的大吐苦水。原來一個姓朱的老板，有那種癖好。這老板最近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在南非那邊買下的座山頭，全部都是鉆石原石。
雲闕看準市場，對這個朱老板拋出橄欖枝。
朱老板在席間，頻頻勸說雲闕喝酒，方便自己上下其手。
許燁覺得雲闕真的變了。
以前的雲闕聽到別人誇自己好看，早就一拳頭打了上去。可今天晚上，雲闕卻一直忍著那個老板滿嘴的葷段子。
好在失去理智之前，把許燁叫了過去。
許燁到的時候，那個朱老板整個人都快壓在雲闕的身上。而雲闕，喝的不省人事，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許燁也不打算告訴雲闕。
那個朱老板早年承了許中山的人情，倒是也很灑脫的讓許燁帶走了雲闕。
顧清歡沈默的聽著：“辛苦你以後，多照顧一下雲闕。”
直到這個時候，顧清歡才有些後悔。她在公司的那三年，也只是穩定業績，沒有特別的貢獻。早知道雲闕去公司，是洗心革面，而不是換了一個法子針對顧清歡。
顧清歡說什麽，也不會選擇在那個時候辭職的。
可她既然已經離開了公司，這時候也沒有回去的道理。
本來就不清楚的關系，會因為她的主動靠近，變得更加模棱兩可。
到了這個時候，顧清歡給雲闕最後的祝福，就是保持距離。
“你可以自己照顧雲闕的啊。”許燁看了一眼趴在床邊垃圾桶裏大力嘔吐，胃都要吐出來的雲闕，忍不住幽幽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這小子發什麽瘋，他把雲闕帶回酒店的時候，雲闕一直喃喃自語：“我一定要打敗你……”
打敗誰啊？
許燁滿頭霧水。
“明天等雲闕醒來，你讓他給我回個電話。”顧清歡沒回答許燁的話，含糊而過。
許燁忍不住再次長嘆。
看來是真的沒希望了。
“好……怎麽又吐了？大哥，你慢點！”許燁手忙腳亂，不得不掛斷電話：“有空聊！”
顧清歡聽那端兵荒馬亂，看著被切斷的電話，怔楞了幾秒。
伸出手按在心口上，顧清歡覺得那裏還是有點空。
她應該是瘋了。
剛才那一瞬間，她竟然忍不住去想。
如果雲闕是在半年之前改變，那該有多好。或許，她就不會離開雲闕了。
人最固執的，不是放不下心裏的執念。而是知道，很多事情回不去了，卻偏偏要用回憶折磨自己，才顯得最為狼狽。
顧清歡不得不承認，她有些時候，會懷念雲闕。
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那些不好的記憶，全部都煙消雲散。
以至於顧清歡想起雲闕的時候，想到的，是過去那些美好的畫面。只是想著，嘴角就翹起來了。
可等回過神，心裏卻覺得更加悵惘。
回得去嗎？
回不去。
受傷的心會被治愈。可那些受傷的痕跡，卻不會消失。她做不到相信雲闕……做不到像大學時候，滿心都是雲闕。
那段除了雲闕，什麽都沒有的過去，早就過去了。
顧清歡又開始覺得頭疼了。
她最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只要想起過去的事情，就覺得腦袋裏像是生出一條裂縫，越往深處想，越覺得頭疼。
疼的快要炸開。
顧清歡拉開床邊的抽屜，看著裏面裝著安眠藥的瓶子。
裏面大概還有十幾粒。
在藥店，完全買不到的數量。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買的安眠藥，保質期十八個月，已經過期了五年多。
這瓶安眠藥，在顧清歡的箱子裏。她搬來這裏的時候發現的，當時鬼使神差的收了起來。
到現在，顧清歡也解釋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收集一瓶過期的安眠藥。
頭疼的睡不著的顧清歡，開始做蛙跳。
還沒有做兩個，顧清歡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等到分不清季節更替，才敢說沈溺……”
這是顧清歡前幾天坐裴錚的車時，聽到的歌。當時她聽著歌，覺得一顆心一直往下墜落，回來的時候下意識的就換了這首歌。
她擡起頭，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顯示時間是十點鐘。
裴錚的來電。
裴錚是相當自律的男人。又或者，是故意行成習慣，讓顧清歡適應，從而戒不掉。
每天晚上十點鐘的準時來電。
“餵。”顧清歡接聽的瞬間，嗓音沙啞的自己都嚇了一跳。
“嗓子不舒服，還是感冒生病了？”電話那端，裴錚果然立刻著急了起來。
顧清歡腦海中湧出裴錚皺眉擔驚受怕的樣子。
她嘴角翹起來，心情在瞬間變得好了一些。
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感覺吧。不管是他的霸氣，還是他的幼稚，她看著都覺得好喜歡。
裴錚那種性格的人，只要提起她，就毫無原則的樣子，真可愛。
“沒有。”顧清歡看著墻壁上罩著橘色燈光的淺粉色燈罩，微微失神。
“不開心？”裴錚很敏銳：“聲音聽起來，有點心不在焉。”
顧清歡咬了一下嘴唇，決定嘗試一下。
“我有點頭疼。”她話剛脫口，心口的巨石也像是放下了一樣，瞬間松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最近我總覺得頭疼……就好像是什麽東西要破開我的腦袋，要硬塞進來一樣。”
她要嘗試著和裴錚說自己的心事。
既然發現自己是喜歡裴錚的，她再處處刻意和裴錚保持距離，沒有任何意義。這對兩個人，都不公平。
既然選擇忘掉過去，那就好好的擁抱未來。
顧清歡決定從自己對裴錚撒嬌開始。
結果，也不知道裴錚是不是不習慣她略帶嬌嗔的態度，聽完她說完這些話之後，忽然陷入了沈默。
這詭異的沈默，讓顧清歡禁不住有點尷尬。
果然沒有任何轉折，忽然就這樣改變，裴錚會不適應的吧？
顧清歡猶豫著要怎麽重新自然的開口時，裴錚的聲音異常低沈的開了口：“清歡，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檢查什麽？”
“……檢查是不是最近沒有休息好，頭疼不是小毛病。”
顧清歡笑了：“你剛才沈默，是擔心我生病？放心，我身體超級健康的啦！”
“傻姑娘。”裴錚說完這句，忽然又沈默了下去。
顧清歡覺得今天晚上的裴錚顯得格外不對勁兒。她幹咳一聲：“裴錚？”
“清歡。”裴錚嗓音更深沈了：“正巧最近我有一個朋友，他是腦部神經醫生，要過年了回國。我幫你預約一下，你去醫院看一下。”
“不用了吧？”顧清歡受寵若驚：“也可能僅僅是因為上火發炎之類引起的，你不要太在意了。”
“就這樣說好了。”裴錚在這件事情的態度，顯得格外的堅決，甚至沒有要顧清歡商量的意思：“清歡，早點休息。”
顧清歡覺得今天裴錚的態度很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醫院裏發生的那件事情。
又或者，是覺得她當時的態度，是在質疑他？
顧清歡只是覺得，這件事情發生的太詭異，當時一瞬間不知所措。
可裴錚這會兒的態度拒人千裏之外，顧清歡猶豫著，只能道了晚安之後，掐斷了電話。
她的心情變得更微妙了。
胸口那塊巨石，壓的她更喘不上氣。
顧清歡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可不知道會發生什麽。這種讓人不安的焦慮，這段時間總是困擾著她。
她側過身，看著燈光照在淺金色花紋墻紙上，雙眼失去焦點，卻依舊睡不著。
……
裴錚坐在車內，望著七樓不滅的燈光，半個小時之外，抽了一整包的煙。
他一根接著一根，像是有極大的癮。打火機上的藍色火焰跳躍著，照亮了裴錚沒有表情的臉。
依舊是帥氣的，可陰郁更甚。
像一攤了無生氣的死水。
裴錚拿著煙的右手無意識的顫，燒到指尖才緩過神來。
精神科的醫生說，病人頻頻出現頭疼的原因，是將要恢覆記憶的征兆。畢竟，壓迫神經，選擇性自我失去的那些記憶，本就會隨著外來物的刺激，隨時都會恢覆。
恢覆了記憶，她就會想起讓她痛恨的一切。
裴錚做出了選擇。
與其被動的承受，不如幫清歡想起來。來自雲闕的壓力，也讓他隱隱不安。至於未來會發生什麽情況，他都認了。
誰讓一開始，他就做錯了。
這是報應。
裴錚又等了一個小時，沈默無聲的在車裏等著七樓臥室滅了燈。
已經快要十二點，四周都安靜了下去。有一個喝醉的男人，跌跌撞撞的走到裴錚車子旁邊，狠狠的踢了一腳：“媽的，哪兒來的豪車！”
裴錚面無表情啟動車子的瞬間，那個男人嚇得不輕，尖叫著有鬼，朝小區裏跑去。
這小區還有酒鬼？
裴錚神色冷下去，打出去一個電話：“這幾個月，盯好桂苑。亂七八糟的人物，都清理出去。”
他知道清歡的自尊心，不會接受多大的房子。桂苑住戶，大多中產階級。裴錚考慮再三，才選了這個地方。在他的保護範圍內，不能出任何紕漏。
裴錚開車到了浮生一夢。
到了包房離恨前，他聞到了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裴錚神色冷下去，快速推開門。看到霍梟靠在沙發上用力的喘氣，半邊身子都是血。
“怎麽回事？”裴錚轉過身，看著屋子裏噤若寒蟬的眾人：“陳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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