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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審判古堡倒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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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審判古堡倒吊人

野林的濕度很重, 空氣裏彌漫著濃郁的孢子與植物根莖的芳香,但當著氣味濃度過高,鼻腔就開始隱隱不適。

燕時澈揉了揉鼻尖, 眼疾手快地拽了一把差點踩進泥漿裏的青年。

“嘖。”郁燃惱火地皺了皺眉, 從黏糊糊的土裏拔出鞋子。

燕時澈拉著郁燃的胳膊,“要我背著你嗎?”

“要我揍你嗎?”郁燃冷冷擡眼。

男人笑了笑,自覺地走在前面探路。

郁燃跟在他後面,低下頭開路, 把腦海裏的信息逐漸梳理成一條線。

林子很深,望不到盡頭,修女瑪麗說這裏有狼出沒, 禁止他們入內, 這提示乍一聽十分好心, 但並不合乎常理。

首先, 他們七人是作為死刑犯, 被送往古堡接受審判的, 可進入古堡的第一天不僅有豐盛的晚餐, 還有舒適的客房, 修女對他們的態度根本不像對待死刑犯,而真的像是在招待客人。

其二, 修女定下的三條禁令分別是,禁止夜游, 禁止進入塔樓, 禁止進入野林。雖然修女稱因為有魔鬼和狼作祟, 是在保護他們的安全, 但放進恐怖劇本裏, 稍微敏感一點的人都能察覺到這三個地方一定藏著什麽重要的秘密。

而目前死亡的幾個演員死因各異, 無論有沒有觸犯禁令都無一例外地喪生。這說明三條禁令並不是規避死亡的絕對原則,修女只是給了他們一種錯覺,好像按照規矩行動就不會出現意外,實際並非如此。

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則促使他們乖乖聽話,讓三條莫名其妙的禁令變成了致命的枷鎖,束縛了視野,怯於將自己放入危險的境地,反而錯失活下去的時機。

但郁燃不同,他比別人都要瘋一點,從第一個劇本就鎮定自若地作死,哪裏不讓去偏去哪裏,什麽不讓做偏做什麽。

他猜測他們身上一定有修女需要的某種東西,才會讓對方一次又一次地行兇,而禁令中三個地點,就是修女拼命要掩藏起來的作案動機。

兩人越走越深,參天大樹已經將頭頂的天光完全隔絕開來,野林中暗得像是夜間,到最後郁燃不得不抓著燕時澈的袖口,才不至於被腳下隆起的樹根絆住。

“等一下,老板。”燕時澈忽地停住了腳步,一股淡淡的腥味從泥土裏析出,“尿騷味。”

在這種野林裏留下氣息,必定是領地意識極高的猛獸。

話音未落,一雙冒著綠光的眼睛在樹葉間探出,緊接著是第二雙,第三雙……

整整五匹野狼無聲無息地圍住了他們,空氣中傳來犬吠般嗚嗚的威嚇聲,尖銳發黃的獸齒咧開,露出鮮紅的牙齦,黏液從可怖的利嘴往下流淌,似乎是餓極了。

它們觀察到這只是兩個人類,沒有威脅後,野獸的背脊壓低,緊繃的肌肉從皮毛中凸顯出來,陰森的眼珠死死盯著目標——這是要進攻的預兆。

“咻——!”

低低的狗哨遽然響起,發出只有犬類能聽見的低頻銳響。

燕時澈早就摸出了郁燃交給他的哨子,在野狼襲擊的瞬間吹響了狗哨。

五只野狼在聽見哨聲的瞬間立刻拱起了脊背和頭部,壓低尾巴,連方才虎視眈眈的眼珠都不敢擡起,嗓子裏發出求饒的咿呀聲。

“果然是被馴化過的。”郁燃看了一眼心裏就有了大概的猜想,他從背包裏拿出一罐從修女房間偷出來的肉罐頭。

在開罐的時候,那些野狼就按奈不住,涎水從牙齒縫不斷地溢出往下流,綠油油的眼珠盯著郁燃手裏的肉罐頭,燕時澈又吹了兩次狗哨才乖乖地待在原地。

郁燃將罐頭向狼群後扔出去,果然一群野狼嗷嗚嗷嗚撕咬著同伴躥了出去,兇猛地齜出獠牙,爭奪地上那點腥臭的肉。

等狼群把泥地裏沾的肉汁都舔幹凈了,郁燃用狗哨將它們聚集起來,此時這群家夥嘗到了甜頭,像大狼狗一樣蹲坐成一排搖尾巴。

郁燃輕笑了一聲,扔了一塊黑布,燕時澈一瞥,是客房床單撕下來的一角,不知道這青年又是什麽時候去搞到的。

狼群乖順地嗅了嗅地上的布,起身朝著一個方向領路。

“走吧。”郁燃揚了揚下巴,“去找暴一灃的屍體。”

狼群穿過暗影婆娑的野林,把郁燃他們帶到了黑磚砌的墻角下。

這裏是古堡後側,在往上就是古堡房間一面面黑洞般的被封上的窗口,以及矗立頂層的塔樓。

從這個角度看,塔樓形狀極怪極突兀,像堅固肅穆的城堡忽然生出的膿包。

領頭的那只狼用鼻尖在墻角的泥土上蹭了蹭,嗚嗚兩聲,乖乖地坐在了地上。

郁燃在那處蹲下,用樹枝戳了兩下,這塊泥土的顏色明顯要比旁邊的深一些,翻開來也滾出一股濃郁的土腥味,是剛挖的。

青年轉頭給燕時澈遞了一個眼神,男人順勢蹲下來,掏出匕首開挖,在距離地面大概三十厘米的深度刨出了一只手骨。

骨頭雪白沒有發黃,明顯是剛剛埋進去的,但讓人疑惑的是,這上面的所有血肉都不覆存在,連粘連在骨頭縫裏的肉筋都掏了,一點都沒有留,被處理的非常幹凈。

“我現在懷疑每天修女在塔樓上背著我們吃獨食。”郁燃開了一個不算幽默的玩笑,“狗啃完的骨頭都沒有這麽幹凈。”

他起身拍了拍手,“這邊的情況我大概了解的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

說完他又從背包裏面掏出一只罐頭,獎勵給了這群被馴化成寵物的大狼,然後和燕時澈一起回到了古堡中。

下午沒有行動,郁燃準備今晚趁修女睡覺的時候潛入塔樓,所以整個下午都在房間裏補覺,直到吃晚餐的時候才出去。

這幾天,修女準備的肉食他一次都沒有動,光抱著沙拉和面包吃,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一圈。

吃完飯修女去廚房打掃完畢上樓禱告,郁燃就和燕時澈在樓梯口待到八點晚鐘響起,聽見修女下樓回到房間關門的聲音,過了十幾分鐘,才悄悄上了塔樓。

塔樓的樓梯旋轉上繞,從下頭看就像一個無盡的漩渦,盯久了頭昏眼花。四十九級臺階,越往上,那可疑的香氣越濃。還好兩人事先從床單上拆下兩塊布,像口罩似的戴在鼻子前方,但即使是這樣,那香氣還是無孔不入地透了進來。

等到了塔樓的門前,燕時澈掏出保留了不知道多久的發夾,將尖銳的一端伸進鎖孔,在四周滑了一圈,靈敏的指腹細細感受著每一個方向的顫動,在發夾受到阻力時,稍微用力往上一挑,只聽哢噠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你其實可以去幹開鎖的。”郁燃懶洋洋地靠在一邊,玩笑似的諷刺,“市價一次一百二,比幹保鏢來錢快多了。”

燕時澈輕輕彎起唇,“算了吧,我可舍不得你,老板。”

郁燃哼笑一聲,緩緩推開了門。

滴答,滴答,滴答……

水聲滴落的回響在房間內一圈一圈地蕩開,就像不斷擴大的水波,在空曠的地方聽久了,滿腦子都會有這個聲音。

比起聽覺,其次進入感官的是一股馥郁的芳香,就好像全世界的香水都在這裏打翻了,濃郁到刺鼻,混合在一起又悶又潮濕。

緊接著聞到的是腥味,在大股難辨的芳香中夾雜著些許飄渺的血腥味。

燕時澈唰地燃起一根火柴,點亮了手中的蠟燭。

“……”

一顆幹癟的頭顱就在距離郁燃鼻尖十厘米的地方,上下顛倒,用那雙空洞的、枯死的眼球緊緊的盯著他。

眼前的場景實在不是人的心理承受範圍以內能夠接受的,郁燃驟地往後退了一步,背直接貼在了男人的胸口,一句臟話差點就要罵出聲,心臟怦然跳動,連帶著太陽穴都砰砰砰地鼓起,順著血管敲擊著他的耳膜。

“你下次看見這種情況可不可以跟我說一聲?”郁燃回過頭,看見黑暗中燭光底下,那雙漆黑亮堂的眼眸正含笑對著自己,耷拉下來的雙眼皮線條比平時更加柔和,藏著幾分戲謔的味道。

郁燃:“你故意的。”陳述句的語氣。

燕時澈低聲笑起來,“抱歉老板,只是想試試你會不會害怕。”

郁燃翻了個白眼,借著燭火仔細打量起剛剛看到的東西。

不是一個,而是一群——

密密麻麻的屍體大約有十來個,如葉片下吊著的蟲繭,腳踝處由結實的繩子束起來,捆在天花板由木頭搭建的梁上,腳朝上頭朝下,全身赤.裸,所有毛發都被剃光。

他們的下方各放置著一個鐵桶,光禿禿皺巴巴的頭皮被尖刀開了一個十字,裏面的腦花腦液都掏空了,只有鮮血順著頭蓋骨往下落,在鐵桶裏蓄積著凝固發黑的液體。

水聲和血腥味就是從這裏傳來的。

看到這一幕,饒是心理素質強大的郁燃也不由得頭皮發麻,胃部隱隱發脹,幾欲作嘔。

“倒吊人。”他幹澀的喉嚨裏吐出一個詞。

塔羅牌其中的一張,象征著自我犧牲與奉獻,無法掙紮,無法逃離,永遠被束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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