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翩翩蝶舞 我看過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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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氣灰蒙蒙的, 太陽仿佛死在了雲層中間,看不見一點暖色。游艇以10節的航速緩慢行駛著,藍得發舊的浪頭托起生滿藤壺的龍骨, 再近一點就變成了灰撲撲的臟水, 濺到側板上,凝結出一層水泥般灰白的鹽粒。

海風帶著刺鼻的鹹味,吸到肺裏是濕的,鼻腔又是幹的, 像被東西堵住了,眼睛到後腦勺都酸。

兵荒馬亂的一頓早飯過後,即便楊福水下令不準再討論此事, 但人在起居室休息, 堵不住下面的悠悠眾口, 所有人都知道了晨間下層甲板發生的命案。

一時風聲鶴唳, 不過兩小時, 就有傳言說楊老爺今年犯了太歲, 被地府小鬼盯上了, 身邊的人都會遭到報應, 連念佛的大夫人都被抓走了。

飯後又走了一批人回房間睡回籠覺,只有少數膽子大的留在迷你賭場玩撲克骰子和麻將。

郁燃他們等到差不多九點半才抽出時間, 四名演員重新聚集在了餐廳裏商討早上發生的事情。

青年起得太早,也沒怎麽吃飽, 靠在餐廳吧臺上精神不濟, 往自己嘴裏扔了好幾顆水果糖, 可是嘴裏味道越甜, 胃就顯得越空虛, 就連其他人講話的時候也心不在焉, 想找什麽東西填填肚子。

在餐廳裏翻了半天什麽都沒有,於是只好在嘴裏叼了一支煙,沒有點燃,權當畫餅充饑,至少感覺自己咬著什麽東西。

燕時澈對這個劇本的參與興致不高,從頭到尾就沒怎麽加入過幾人的對話,皺著眉一直往郁燃臉上瞟。

郁燃煩躁地對視過去,燕時澈自作主張跟進劇本就夠讓他頭疼,昨天吵完架過後,有事沒事往自己這邊看,他每次回過頭就能看見男人欲蓋彌彰地躲開,就好像腦子出了什麽大問題。

青年自動把這當做成了挑釁,面無表情地吐了一個“滾”的嘴型。

煙嘴的薄荷爆珠被他咬開,郁燃擦了一根火柴,在餐廳裏點上了火。

楊觀岳向他望了一眼,倏地皺起了眉。

“抱歉,介意嗎?”郁燃問。

對方搖了搖頭,只說:“我們在講正事,請專心一點。”

影擡了擡手,讓他們停下說話。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他看著青年,從剛才開始郁燃就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這很奇怪。

“大概吧。”郁燃挑起深黛的眼眸,煙霧淡淡地散在空中,遮住了他的表情,身上那層疏離的氣質仿佛更加尖銳。

楊觀岳轉頭,“什麽?”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這又不是團隊本。”

“那你昨天說那麽多——”楊觀岳惱羞成怒,綠毛都快翹上天了。

影打斷了他的話,陰沈沈的目光在郁燃臉上停了一下,找到了話裏的另一層意思,“兇手在我們中間?”

青年靠在吧臺前沒有說話,直到半支煙緩緩燃盡,才倏地嗤笑了一聲,將煙頭杵在空餐盤裏,無奈道:“影神,你非得把我賣出來嗎?這可是個人比賽,你知我知不就過去了。”

魯雙雙弱弱地舉起手,“那個,大哥們,什麽意思啊?”

楊觀岳死死地盯著郁燃,略過魯雙雙,質問郁燃:“你剛才在想什麽?為什麽停頓那麽久不說話?”

青年指尖一頓,擡頭望向前者,“什麽為什麽?”

“昨日含夏死的時候你在哪裏?為什麽僅是下樓貨艙拿茶具就花了十多分鐘?今天早上安葉君死的時候你又在哪裏?為什麽人偏偏死在了你所熟悉的鍋爐房?”楊觀岳步步緊逼,“你根本沒有可靠的不在場證明,所以在剛剛影神說兇手在我們之間的時候,你慌了對嗎?”

他盯著郁燃逐漸晦暗的神色,“昨天分析兇手的時候你說了那麽多貌似可信的話,讓我們的思維誤區停留在你是與眾人一夥的印象上,但你從清晨開始就始終心不在焉,根本沒有再進一步討論。是因為目的達到了,所以就沒必要加入我們了是嗎?”

“恕我直言,”郁燃單手撐在臺面上,“你的猜測根本不成立,我們這裏的所有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你這麽針對我是為了什麽?”

楊觀岳:“誰說我沒有不在場證明?含夏死的時候我可在上面看他們打撲克——”

“誰知道你是真的有還是假的有?”郁燃嘲諷地笑起來,“當時賭場那麽吵,人員嘈雜,走路都要側著身子過,你偷偷溜出去幾分鐘殺個人,誰能夠發現?”

“還有魯雙雙送完楊福水上去後就再也沒有下來,這段時間你幹什麽了?”郁燃轉頭盯著魯雙雙,圓臉年輕人露出癡呆的神色。

他挪開目光,又對準了影,“船長找影神你是在含夏死亡兩小時前,此後也一直沒有出現,你是在跟他談戀愛嗎?”

“對了。”郁燃面無表情地側頭看向靠在墻邊的男人,“這不是還有個道具幫忙嗎?想必殺起人來更加方便。”

燕時澈嘴角漸漸抿成一條不太美妙的直線,郁燃冷笑了一聲,轉頭看著楊觀岳,“要我猜測,各位的人物角色設定應該都比較有趣,所以每個人都選擇避而不談,也期望其他人避而不談,差不多快要忘記這件事情了吧。”

說完他滿意地看見楊觀岳臉色變了變,“不希望別人發現自己的秘密,以至於也沒辦法發現其他人的秘密,這才叫思維誤區。”

影站在一旁頓了頓,無奈地搖頭道:“你說得對。”

“我當然也不太指望所有人能夠坦誠自己的真實人設故事。”郁燃繼續道,“所以建議你們直接搜房間,讓證據說話。”說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楊觀岳。

楊觀岳咬了咬牙,氣憤道:“搜就搜。”

眾人從上到下,以二層甲板楊觀岳的房間為起點,依次搜尋,果然有了不少新的發現。

他們在楊觀岳的房裏找到了一只戴著珠串的巫蠱娃娃,衣著淡雅,上面插滿了針,放在床下就像做法現場。

顯然這穿戴就是安葉君。

楊觀岳僵硬到臉都裂開了,看見這東西比他們更加呆滯,沒想到自己人設悲慘就足夠了,他媽的還傻到往自己床底下藏線索。

“解釋吧。”郁燃揚了揚下巴,冷傲的神情看起來格外欠揍。

楊觀岳的詳細人設被吐露出來,他是楊福水上一任妻子的獨子,原本應當順理成章作為楊家繼承人培養,但自從安葉君嫁過來生了二少爺楊迎興後,他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楊觀岳六歲之後母親死了,就沒有了人管教,他爹楊福水又好色又貪財,整天不是跑在勾欄煙花地,就是在外地奔走賺錢,對兒子很少關心。

小孩子沒有爹娘管,家裏又有錢,很容易就學壞了,天天逃課,直到十歲都認不全字算不來數。

這時候安葉君大著肚子進了楊家,楊福水的生意也蒸蒸日上,不需要整日在外,二兒子楊迎興便日日帶在身邊親自管教。

二少爺聰慧有禮,與楊福水親近,很快就取代了楊觀岳的地位,要什麽有什麽,而楊觀岳反而成了爹不疼娘不愛的外人。

在楊觀岳的成長過程中,安葉君和貼身丫鬟含夏也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所有楊家人被唆使的忽視、排擠、蔑視,楊觀岳都歷歷在目,並對此懷恨在心。

他知道,如果不是安葉君,自己不會變得這樣糟糕。

聽完故事,郁燃點了點頭,“殺人動機合情合理,去下一個房間吧。”

楊觀岳瞪著青年的背影,恨不得把巫蠱娃娃的針拔下來插在他高傲的孔雀腦袋上。

“看什麽呢。”高大的陰影擋在他眼前,將他的視線隔開,之前那個一直不說話的奇怪男人居高臨下地瞟了他一眼,眸裏隱隱帶著警告,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這裏。

楊觀岳:“……”

媽的。

他們又在影的房間內發現了陰陽兩本楊家的賬務,陽本做的滴水不漏,陰本中卻有一大筆流水都通往了安葉君的院子。

這是曾經含夏撞見他與二姨娘茍且,安夫人知道後威脅他做假賬的記錄。影同樣有殺人動機。

魯雙雙:“沒想到那個聲如蚊訥、柔弱到好像一陣風都會被吹倒的二姨娘竟然這麽奔放……”

郁燃點點頭,憐憫地看向影:“沒想到你又是這種人設。”

燕時澈的房間暫時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東西,幹凈到仿佛根本沒住過人。

而魯雙雙的線索就比較要命,他隨身帶著一疊信件,其中詳細地寫明了安葉君與他的交易,是讓他以楊福水貼身小廝的身份給各房姨娘和少爺小姐下毒的來往通信。

所有的通信都是由含夏傳遞,雖然沒有安葉君的影子,但眾人都能猜到幕後主使。

而其中最後一封則是安葉君過河拆橋的單方面威脅,信稱要將所有事情告訴楊福水,讓魯雙雙一個人擔起所有責任。

“下毒這麽多年,心理素質應當蠻高。”郁燃道,“挺適合殺人的。”

魯雙雙滿臉無奈,楊觀岳感同身受地拍拍同伴的肩膀,“別理他。”

“沒想到安葉君一副菩薩心腸的模樣,天天掛著佛珠,竟然心思這麽歹毒。”魯雙雙道。

“不做虧心事哪怕鬼敲門。”郁燃淡淡道,“壞人可不會再臉上刻字。”

最後,所有人齊刷刷地下了下層甲板,到郁燃的簡陋單人間搜查。

這地方實在是太小,基本上沒有什麽可以藏東西的地方,不一會兒他們就從枕套底下摸出了一張最老式的黑白小相片。

相片只有半個手掌大,泛了一層朦朧的油邊,發黃,上面模模糊糊拍的是一個女人。

而相片的背後,用炭筆畫了一片小小的羽毛。

“這是誰?”楊觀岳質問。

郁燃事先也沒有看過照片,滯了一下,沒在系統劇本中發現有這個劇情。

他捏著相片,盯了一會兒,恍然道:“這是柔羽。”

“柔羽?”魯雙雙疑惑道,“是誰?”

影替郁燃回答了,“是《翩翩蝶舞》電視劇的女主角。”

楊觀岳道:“我也想起來了,這部劇的結局就是女主角柔羽被人汙蔑與男人通奸,安夫人作為當家正妻,為了肅清家宅風氣,將柔羽關進了家族祠堂,而柔羽因受不了眾人折辱,便自殺死亡。”

楊觀岳像是終於抓住了郁燃的把柄,恨恨道,“你和她什麽關系?為什麽會有她的照片?”

“我是她哥。”郁燃晃了晃相片,“柔羽是紅極一時的歌女,被楊福水強占後,‘我’作為她兄長想方設法在楊家找活,就是為了照顧柔羽。你們也應該知道,《翩翩蝶舞》這部劇劇情以餵屎為樂,女主角三集一小災十集一大災,到最後自殺,短暫一生悲苦淒涼到了極點。在妹妹死後,‘我’極其憎恨折磨她致死的罪魁禍首,隱藏在楊家韜光養晦,想要報仇。”

“所以你殺安葉君的動機也很強。”楊觀岳振振有詞,“因為她汙蔑了柔羽!”

“不。”郁燃否認,“第一,作為一個連主宅院子都進不了的柴房傭工,根本接觸不了這種被大家族嚴密封鎖的醜聞,‘我’根本沒辦法知道導致柔羽自殺的是誰,你說的動機根本不存在。”

“第二,即便安葉君之前幹過很多惡事,但在原結局中她並沒有汙蔑女主角,柔羽和男人的確發生了關系,並被撞破,就算‘我’真的查到了真相,與其殺安葉君,為何我不去殺落井下石的那些人?”

“怎麽可能?雖然年代很久遠了,但我對這個結局印象十分深刻!根本沒有什麽柔羽和其他人通奸一說!”楊觀岳皺眉,“你不用狡辯。”

【對啊,我也記得這個結局,當初還哭了好久,為柔羽感到委屈!她沒有出軌!她就是封建大家族的犧牲品!】

【郁燃為什麽要否定啊,明明每個人都有嫌疑,這種舉動根本就是在自投羅網啊!】

【確實,這操作給我看迷惑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在狡辯,這不鐵狼一匹嘛】

【之前觀眾吹得太誇張了吧,就這,智商天花板?】

【這會成為有史以來最快破案的懸疑本嗎哈哈哈哈,親手遞刀子給別人,除了臉好看,簡直蠢得沒邊】

“原著有這個劇情。”郁燃打斷他的話,“因為當初拍出來並不符合普世的價值觀,沒有過審,所以被導演刪掉了。這部劇的編劇是寫過這一段的,柔羽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末路封建家族制度的反抗和否定,她與其他人相愛的結局,就是她最後的掙紮。”

“你放屁,這麽明顯的胡編亂造,你忽悠小學生呢。”楊觀岳冷笑,“你怎麽不說你是這部劇的導演呢?”

“導演不至於,但我看過劇本。”郁燃抿了抿嘴,“信不信由你們。”

“信個——”

“我信。”影沈聲,瞟了一眼郁燃,“如果我猜的不錯,你和她真的很像。”

郁燃淡漠地點了點頭,“謝謝,很少人這麽說。”

楊觀岳:“誰?什麽?”

彈幕——

【誰?什麽?影神又在打什麽啞謎?為什麽相信他啊?】

【各位,我剛才切出去搜了一下演員表……發現了一點東西】

【大家還記得《翩翩蝶舞》那個自殺的女演員嗎,十年前特別出名的國民女神……】

【!!!我他媽好像悟了!沃日!】

【草(一種植物)*10086】

【媽的,他姓郁啊!!!她也姓郁啊!!!你們把其他地方擋住,單看眼睛那一塊!】

【笑死,前面罵人傻的來道歉啊,嘴皮一閉一張就過去了嗎?簡直蠢而不自知】

【對不起我和楊觀岳一樣懵,求解碼】

【燃神是郁媛亦的兒子啊各位!!!那個演江羅春的女演員!!!他看過劇本是真的!!!他怎麽可能沒看過劇本呢!他媽媽可就是因為這部劇去世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10-19 09:44:10~2021-10-20 23:31: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宇智波張三、白柳的逆十字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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