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翩翩蝶舞 郁媛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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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燃將燕時澈從活體道具管理處領出來, 剛回到現實世界,手機備忘錄就傳來了消息——

【15:00 導師辦公室開題小會】

現在時間已經是兩點多了,郁燃嘆了口氣, 擡眼對燕時澈道:“先陪我去一趟學校, 開完會帶你吃飯。”

電影學院帥哥靚女多,富二代也層出不窮,學校專門為此開辟了一大片停車場,就在開會教室樓邊, 郁燃去開會,燕時澈就在車裏等他。

會議比較長,弄完已經快到五點, 教授專門讓郁燃單獨留在教室裏, 和他談了畢業論文的事情。

電影學院本科表演系畢業基本上90%都是做畢設, 剩下10%就是郁燃這種怪胎學術咖, 天天抱著厚厚一疊資料啃。

他的畢業導師是整個演藝圈都大有名氣的老藝術家, 二十年前就退休改做學術, 八成的影帝影後視帝視後都從他手裏帶出來的。

“小燃, 你把這幾本書拿回去看。”面目慈祥的學者指了指桌面, 上面放著幾本表演方面的理論書籍,都與郁燃畢業論文暫定的幾個方向有關。

郁燃楞了楞, 教授見他這樣,以為他還在為暑假前不讓他進組的事情不滿, 嘆了口氣道:“哎, 你這孩子就是腦子一根筋, 我不是不讓你去演戲, 只是……上次那個角色實在不適合你。”

郁燃剛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 腦袋被這幾周的劇本塞得滿滿當當, 暑假的事情已經淡忘得差不多了,不過他並沒有解釋太多,順從地嗯了一聲,“我知道。”

老教授一直都很照顧他,從大一開始就帶著他做項目,郁燃從來都很尊敬對方,並未有過不滿。

教授看他低眉順眼的神色,以為他心裏郁悶不說,慰藉道:“那個角色太極端了啊……小燃你一直都很有天賦,但你知道,天賦這東西吧是有利有弊的……你,哎——”

他和藹的臉上浮現出擔憂,猶豫道:“你太容易入戲了,往我們那時候說就是‘戲瘋子’。你和別人表演方式不一樣,情緒大於了技巧太多,這種東西一旦陷進去是很危險的,媛亦要是……”

他說到這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搖頭咽下了半句,“……就不會那樣了。”

“我沒有生氣。”郁燃重覆了一遍,“很感謝您的照顧,我和我媽不一樣,我沒有她那種純粹的熱愛,演戲對我來說只是一種情緒感受的手段,我不會……像她一樣的。”

老教授沈默半晌,看著面前無論是樣貌還是天賦都足以艷驚四座的年輕人,不知自己一味的阻攔究竟有沒有埋沒他,郁家兩代都是他看著長大的,他說什麽也不願意眼睜睜看著郁燃步入他母親的後塵。

少頃,他揮了揮手,看起來仿佛蒼老了許多,“行,你先走吧,好好看看這幾本書,對你的論文都有幫助。”

郁燃抱著書,從樓裏出來,剛走沒幾步,手機忽然震動了好幾下。

他點開微信,才發現自己屏蔽了許久的A市一中校友群開始瘋狂@全體成員。

【魏智昂:@全體成員,大家都開學報道完了吧,咱們今晚的局就定在海島啊,我請客,六點十分,飛鳶包間,盡量都到啊】

郁燃楞了楞,群公告姍姍來遲地彈了出來,這群人在一周前就計劃好了同學會,他一直忙著走劇本,都沒有註意。

魏智昂的消息一出,群裏再次熱鬧起來——

【秦逸易:魏哥大手筆啊,這餐廳得不少錢吧,咱二三十個人破費了啊】

【蔣尉:[墨鏡][墨鏡]那是,聽說咱哥訂了十八只澳洲大龍,說是好事將近,請大家來沾沾喜事是吧嘿嘿】

【楚曉雨:?什麽事什麽事??】

【魏智昂:沒什麽,今晚帶我未婚妻來認識認識,我們準備畢業就領證】

【秦逸易:未婚妻,是我們工薪家族不了解的詞匯了[驚訝]】

【蔣尉:你這就不知道了哇,嫂子是A市互聯網千金小姐,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咱魏哥這麽優秀的人做什麽都讓人吃檸檬】

【朱勤:那啥,讓帶對象的意思唄?[斜眼][斜眼]】

【魏智昂:帶帶帶,朋友啥的都可以帶上,全場我包】

消息刷得很快,郁燃掃了一眼剛想退出,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有人敲了他。

【魏智昂:@郁燃,咱學校大名鼎鼎的郁少爺也賞光來一趟唄,多少次聚會都不來,今晚我請客,給個面子】

提到郁燃群裏靜了一瞬,忽然變得更加歡樂。

【楚曉雨:傳說中的校草學神啊,一中多年的傳說,可惜轉校生差了一屆,無法親眼目睹芳容,這下終於要見到本人了嗎!】

【蔣尉:@郁燃,學委,來聚聚唄,咱不能投身藝術就忘了老同學啊[滑稽]】

【魏智昂:對啊,咱這茍富貴勿相忘,萬一哪天你成了大明星,還就真見不著了】

郁燃記得這魏智昂和跟班蔣尉在高中時候跟自己可是不對付極了,怎麽這次這麽積極邀請他。

“怎麽了?”燕時澈的聲音忽然響起,男人抓著車鑰匙走到他身邊,“看你站這裏一直發呆。”

郁燃:“沒事,我回個消息。”

他面無表情地準備回一個“不去”,不小心點到了忽然冒出來的語音消息。

【高願:(語音)澳龍?!我看見了有澳龍!】

郁燃頓了頓,下意識看向燕時澈,果然看見男人感興趣地挑了挑眉,轉念一想,免費的晚餐不吃白不吃。

群聊被高願打斷後又回到了吹魏智昂彩虹屁的階段了,郁燃沒怎麽看,直接點到@他的那一條,回覆了個好,把手機揣回兜裏,沖燕時澈揚起下巴。

“走吧,去吃免費澳龍。”

·

“飛鳶。”郁燃說了包廂名,很快就被服務員領到了走廊的小隔間,推開包間門,裏面已經熱熱鬧鬧地寒暄了好一會兒。

燕時澈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

“哎,學委來了!”有人註意到門邊的郁燃,“學委又帥了不少啊!這位是——”

對方望著燕時澈,郁燃隨口道,“家屬。”

“噢噢,哥哥是吧。”對方回了一句,看著燕時澈長相也這麽英俊,自動把他當做了郁燃的親戚,反正這聚會帶對象帶兄弟的都不少,大家聚個開心,也沒什麽講究。

郁燃沒有否認,擡眸看見一個西裝革履油光背頭的人向他笑吟吟地走來,魏智昂這兩年倒變了不少,從青春痘少年直接跨步到油膩男,只有審美水平都還是一成不變的差,不知道哪家的倒黴蛋千金被蒙蔽了雙眼。

“郁少爺啊。”魏智昂嘖嘖兩聲,目光掃到郁燃身後的男人,臉上的笑咧得更大,“我以為你不來呢,看來還是給我這個老同學面子的嘛……這位是誰啊?”

“燕時澈。”男人簡單地說了一個名字。

“也是個帥哥啊,哎,你們電影學院就是帥哥多,不像我們學金融的,學校又是大名鼎鼎的卷,簡直滿院禿瓢。”魏智昂話裏有話,“要不是家裏企業等人管,誰想搞這個啊,對吧。”

郁燃輕輕扯了扯嘴角,不想跟他多說。

“呀,你就是傳說中放棄保送top名校轉而自考藝術的校草學長啊。”旁邊穿著碎花裙的女生笑起來,“我叫楚曉雨,整個高三可都是聽你的傳說過來的。”

魏智昂笑容僵硬了一瞬,一個相貌漂亮的女人走到他身邊,嘴角掛著得體的笑:“你好啊,郁燃,我叫樊茹,智昂女朋友。經常聽他提起過你,百聞不如一見,果然相貌堂堂。”

“你們好。”郁燃頷首。

魏智昂瞥見自己未婚妻的目光,心中一陣煩悶,自從初中開始他就一直被郁燃壓了一頭,明明如今無論是自己的社會地位還是財力都勝過對方一籌。但青年一出現,什麽都回去了,對方仿佛天生是人群的焦點,即便穿著簡單的衛衣,自己衣衫楚楚,那種低人一等的感覺卻始終揮之不去。

他勉強地笑了笑,道:“既然各位都到齊了,那我們就趕緊開餐吧。”

郁燃也懶得跟這家夥虛與委蛇,看在對方請客的面子上,沒有拆他話中的釘子,走到了距離他最遠的座位上坐下。

這頭郁燃和燕時澈專心致志地吃飯,把這六天在劇本世界裏啃壓縮餅幹的痛苦化作食欲,那頭魏智昂還在對自己的境況侃侃而談,旁邊的蔣尉捧著他誇,賓主盡歡。

“誒,學委。”魏智昂忽然把話題拋給了郁燃,“你和你男朋友怎麽認識的?”

話一出口,眾人都安靜下來,或驚訝或疑惑地看著郁燃和他身旁的男人,心思各異。

郁燃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迎著一群人意味不明的目光,銳利地與魏智昂對視。

魏智昂仿佛沒有察覺到氣氛的僵硬,“當初知道你喜歡男生我可吃驚了好長時間啊,怪不得高中那麽多女孩追你,你都置之不理。”

燕時澈抿著嘴眉角微微挑起,視線落在青年冷冷癱著的臉蛋上。

郁燃頓了頓,這才想起緣由,高中時確實有那麽幾個女生追過他,而他一心學習不為所動,又不想傷害女生的自尊心,隨口編造了一句自己對女生不感興趣,沒想到被這傻逼聽見了。

在場氣氛逐漸僵硬,是個人都看出了郁燃沒有當眾出櫃的雅興。

有人磕磕巴巴打圓場,“哎,這不好吧,學委都沒說……”

郁燃搖了搖頭,勾起唇瞥了一眼魏智昂,“你這麽關心我,難不成也對我有意思。”

魏智昂沒想到郁燃這麽坦然,楞了楞,笑呵呵地擺手,“哎,我還是對我老婆一心一意。”

他身邊的樊茹露出了個勉強的微笑,眼神卻始終沒有落到自己的男朋友身上。

燕時澈似笑非笑地瞟了魏智昂一眼,往嘴裏送了一塊魚肉。對面的男人忽然背後一涼,不自覺得打了個寒戰,他擡起頭,什麽都沒發現。

不過很快魏智昂又開始吹噓自己最近創業開了一家新興投資公司,將全球形勢都圈成了一鍋自家的粥,侃侃而談畫著大餅,眾人一頓彩虹屁,熱鬧的氣氛化解了剛才的尷尬。

酒過三巡,魏智昂就像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轉頭對著郁燃笑起來:“學委,你的演藝夢怎麽樣了,最近有什麽新作品嗎?”

之前幾年郁燃的成績始終壓著他打,高三時放棄了保送名額,說自己不需要這玩意兒,憑借省狀元成績考進了電影學院,成為了一中一代傳奇。

魏智昂始終在郁燃後面一名,郁燃放棄保送後,名額才落到他頭上,所以他一直如鯁在喉,覺得這名額是對方不屑的施舍,一直嫉恨郁燃。

直到現在他在全國一流學府混出了點名堂,而郁燃自從進了電影學院就沒有了消息,微博連名字都搜不出來,想必是碰壁了,他正好借此機會嘲諷一下對方。

郁燃細嚼慢咽完一塊糖醋排骨,對上魏智昂殷切的目光,緩緩道:“唔,不怎麽樣。”

魏智昂拍手,眼裏全是戲謔的光:“學委,別謙虛嘛,天賦都是一脈相承,你媽媽當初多火,簡直陪伴我們童年長大,每年暑假都放的那個——叫什麽來著……”

“啊!對!《翩翩蝶舞》!——可惜後面就不拍了。”

郁燃噠地一聲放下了筷子,眸裏瞬間結了一層寒冰。

四周一片寂靜,在座大部分人都是同級學生,多少知道一點郁燃家裏的情況。

“你別說了啊……”有人皺眉,想要制止魏智昂。

燕時澈敏銳地察覺到郁燃情緒忽變,就算平時青年也掛著一副被欠了十萬八萬的冷臉,但從沒像現在這樣,渾身的刺都豎起來了,眼神淩厲得說是要殺人也不為過。

魏智昂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誇張地舉起手,“抱歉抱歉,是我的錯,我忘了……”

“腦子不好可以去掛個精神科。”郁燃唇角挑起,眼裏卻不帶一絲笑意,對方不想好好吃這頓飯,他也就沒有給面子的必要了。

青年起身,指節叩了叩桌面,“燕時澈,走了。”

魏智昂坐在椅子上半晌,酒意沖天,在外受人吹捧慣了,沒想到又跌落年少噩夢,臉色一下子憋得通紅,罵道:“你狂什麽狂,喪家之犬還在我面前吠,你多清高啊,保送機會都他媽施舍給我,你看看你現在多慘,老子比你有錢,比你牛逼!我他媽至少回家有人等著——”

他根本來不及說完一句話,整個人就如破抹布口袋飛了出去,座椅咚地落在地毯上,發出沈悶的動靜。

魏智昂被燕時澈拽著衣領抵在了墻上。

男人眼眸比光也照不進去的深淵還陰沈,仿若嗜血的野獸呲著滿嘴毒液的獠牙,他手臂肌肉緊繃,拎雞仔般攥著對方噴滿了刺鼻古龍香的領口。

人類本能的求生欲作祟,魏智昂難以自控地抖若篩糠,呼吸一下子噎在喉頭,只覺得要是自己動一下,就真的可能被擰掉脖子。

他瞬間癱軟在地,全場寂靜,空氣落針可聞。

“燕時澈。”郁燃打破沈默,“走了。”

於是所有人都看見方才的猛獸像忽然被人栓住了脖子,淩冽的氣場收回到最初默默無聞的狀態。

燕時澈拾起桌上的紙巾,厭惡地擦了擦手,跟在郁燃身後走出了包廂。

郁燃坐在副駕駛,掏出手機轉給一個同學五千塊錢,說自己AA,幫忙付一下,然後就靠在車座上,陷入了沈默。

燕時澈從後視鏡裏看了郁燃幾次,沒有開口。

青年靜靜地盯著遠處被車輪吞噬的道路,半晌,聲音低啞:“我媽是入戲自殺的,有一場戲,情緒不到位ng了好幾次,最後一次,道具刀被她自己換成了真刀,插進了喉嚨……她那時候心理狀態一直不太好,我沒有察覺到……”

他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眼,耳邊的嘶吼和混亂重現,女人抓著他的手,發出尖銳的警告——

不要去找!不要接受任何邀請!

天光穿過他的眼皮透出一片血紅。

他永遠在欺騙自己,他其實根本不喜歡被攝像頭註視的感覺,他拼了命地進電影學院走表演方向,就只是想知道,一個人到底有多麽入戲,才能瘋狂到放棄生命。

可是他錯得離譜,所有人都說郁媛亦是個瘋子,演戲演入魔了,他當初也以為是這樣,直到收到了那封黑色的試鏡邀請函……

青年握住自己左腕發燙的圖騰,他忽然覺得這整個世界都荒唐得要命,人就像被架在舞臺上的玩偶,不拼命表演討好觀眾,就連活下去也困難。

汽車平穩地停在路邊,滾燙的掌心蓋在了他微涼的眼皮上,將透光的猩紅覆蓋成寧靜的黑。

“燕時澈。”郁燃低聲開口。

“幹什麽?”

“我餓了。”

天色暗下來,燕時澈把車開到了一處鬧市區,在路邊艱難地找了一個車位,帶著他可憐兮兮飯也沒吃飽的雇主下了車。

這周圍有一條小吃街,正是夜色漸起的時候,小吃街燈火通明,油炸煎鍋的滋啦聲在耳邊跳動,空氣中漂浮著雜醬肉末和辣椒油的香氣。

“你把我帶到這裏幹什麽?”郁燃跟著男人走進一個沒有名字的店面,店面雖然狹小,但內部幹凈整潔,沒有油煙汙漬。

燕時澈拉過來一個藍色的小塑料凳子,坐下去的時候,一米一的長腿蜷縮在一起,看起來又滑稽又委屈,男人指著墻上的點單牌,“請你吃飯啊,老板,工資不太夠,最頂就到沙縣小吃了。”

郁燃盯著他好一會兒,終於彎了彎唇角,心情比剛才痛快了些,在保鏢先生的推薦下點了一碗蝦仁小餛飩。

兩人對坐在一張坑坑窪窪的木頭小桌上,埋著頭進食,默契地沒有再提剛才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鋪墊一下,下章進入新副本

感謝在2021-10-13 22:03:53~2021-10-14 12:56: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白柳的逆十字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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