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銜尾蛇餐廳 薛定諤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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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銹刺鼻的味道漸漸淡去, 取之而來的是一股沈悶膩人的玫瑰香,電機發出微弱的嗡嗡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是頭頂的中央空氣凈化器開始了新一輪工作。

郁燃撿起戒指後脫力般坐在床邊, 衣服上被匕首撕裂的破口向外敞開,明晃晃地露出一小片白皙光滑、線條流暢的肌肉,除了邊緣幹涸的暗紅色血漬以外,已經看不出這裏曾經被利刃狠狠捅進去過。

他很少像現在這麽狼狽, 即使是從棺材裏灰頭土臉地出來,那雙黛眸也始終是亮著的,但現在微微地闔著眼睫, 目色晦暗不明。

青年的雙手靠在膝上, 左手兩指死死地捏著套進右手的戒指, 蛇頭深深陷入柔軟的指腹, 邊沿因為用力太過而發白, 似乎在努力克制著什麽。

他在發抖。

燕時澈一下子抓住了郁燃身上微妙的變化, 對方藏在睫毛下的瞳孔渙散, 心跳和呼吸頻率都不同程度地提高, 他的額頭還在冒汗,死死抿住的雙唇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白, 肌肉繃得很緊,以至於把脊椎壓成一道蓄勢待發的弧線, 警惕地驚懼周身可遇的危險。

他在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顫栗, 把難捱的生理反應靠毅力硬生生地抗住了。

“郁燃。”

燕時澈皺著眉喊了他的全名, 青年過了好一會兒才遲鈍地嗯了一聲, 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咕噥, 含糊不清。

意識到對方的狀態很不對勁, 燕時澈蹲下身抓住他的手腕,誰知這一舉動讓郁燃全身瞬間變得僵硬。

一滴汗水從他的發梢滾落,在他眼中忽然變成了一滴艷紅的血珠,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也慢慢化作一只纖細塗著丹蔻的女人的手,略微鋒利的指尖邊緣掐進了他的掌心,大片大片滾燙的血液從寶藍色旗袍的盤扣處淌下,像國畫水墨渲染的大紅牡丹。

“快叫救護車!快去!”

“報警啊有人自殺!!”

“保安!保安!先把他們拉開!”

“機器都別拍了!快救人!!!”

……

周遭嘈雜一片,驚恐的呼救聲和機器關機的嗶嗶聲夾雜在一起,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女人的力道比鐵鉗還要大,即便她七竅都開始滾血,撕裂的聲帶也還在不停地發出最後的哀嚎,她用盡最後一點慈愛,警告著自己的兒子——

“不要去找……不要接受任何邀請……!不要!!”

字字嘔血擲地有聲,她咳到翻出白眼,嘔出一大塊帶血的肉,但抓得郁燃更緊了,臉色變得比以往更加紅潤,目光如刀,無情地淩遲著眼前驚慌失措的少年,回光返照讓她彌留人間的最後一秒變得更像個惡鬼,最終還是沒有達成她貴婦人捧花優雅離世的人生目標。

郁燃被人從她手中拉開,手腕和掌心都因為女人的粗暴的桎梏而流血,他奮力地撲向對方,想抓住女人眼中最後一點光,卻被聞訊趕來的民警護在了身後。

精神恍惚中他聽見有人說:“那女的已經瘋啦……想把她兒子殺了……”

不……不是這樣!

他聽見小小的自己口中發出一聲哀鳴,眼淚模糊了視線,他猛地撲向奄奄一息的女人,她被化妝師梳理整齊的發髻已經七零八落,粘著不知是血還是汗,一綹一綹地貼在臉上,頭無力地從脖子上垂下,錯開胸前的盤扣,露出鎖骨上一隅詭異的刺青。

他們都看不見……都看不見!

“你為什麽能夠看見呢!你憑什麽可以看見!啊?”

回憶中女人淒厲的叱罵幾乎快擠爆他的大腦,她手掌死死掐住郁燃的脖子,在少年氣盡前又陡然松開,把他抱緊懷中,以一種悲哀鉆心的聲音哭嚎。

“你為什麽能看見啊……”

……

“郁燃!”

男人低啞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對方捏著他的下顎,讓他面對自己,那雙黑眸發暗,藏著暴風雨般的怒氣,目不轉睛地盯著郁燃。

青年的喉結滑動,咽下一口苦澀的血腥,他遲鈍地回過神來,靈魂從回憶裏漸漸抽離,看著面前漂亮的男人。

“……我沒事。”他捂著嘴咳了好幾聲,啞聲道,“只是不小心觸發了被動技能。”

他沒想到死亡演繹法竟然對“自己”的死亡也有效果,把努力深埋在心底不願觸碰的記憶全部翻出來了。

也真是諷刺。

他擺了擺手,燕時澈松開了他,兩人一時間對視無言,一立一坐,心思各異。

“剛才是怎麽回事?”燕時澈轉移了話題,他想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一點,卻不由自主地發緊。

郁燃搓了搓指尖的銀戒,垂著頭:“你聽說過‘薛定諤的貓’嗎。”

男人點頭。

“是量子力學範疇裏,從宏觀角度觀測物質的一種實驗,這個我應該不用多解釋。”他清了清嗓子,“剛才,我和不同時間軸上的自己同時殺死對方,沒有辦法確定誰先死,是不是真的死了,這種死亡的未知就是薛定諤的貓,或者薛定諤的郁燃什麽的。“

他說著幹巴巴地笑了一聲。

“在這種薛定諤的未知中,我們只要假設對方死亡,而自己活著,那麽可能性會再次分裂,我假設後的可能性會成為某個維度的現實。”

他撫摸著手中的戒指,“兩種既定對方死亡的可能性,分裂出多餘的兩枚戒指,一人一個不爭不搶,最多受點折磨而已。”

燕時澈靜靜看著他:“所以你殺了你自己。”

“不,我殺了假設中的我自己。”

郁燃面無表情,“托你的福,現在我把底兒都漏了,不僅給了答案,連方法步驟都一並交了,盛影得欠我兩個人情了。”

那漏壺心眼不知道貓哪個角落裏踩蘋果箱偷聽答案呢。

“現在回去?”

“現在回去。”郁燃恢覆如初,嫌棄地看著自己破洞衣服,“去找一件能穿的。”

他很不爽自己一身血味,回到房間就泡了一個澡,在衣櫃裏找到一套備用衣服。

他基本上很少穿襯衫,平時都是套著一件衛衣或夾克就出門了,換上白襯衫後,腰帶紮進去,顯得他肩寬腰細腿長,是很完美漂亮的身材。

盈滿水汽的臉頰弧度優美,五官精致傲人,帶著從小養尊處優的矜貴氣質。

到這時候,燕時澈才清晰地意識到,眼前不是什麽喜歡任性耍脾氣的小鬼,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受許多女孩歡迎的英俊成年男人。

“看著我做什麽?”郁燃一邊拿毛巾擦頭,一邊莫名其妙地看著燕時澈。

燕時澈一本正經:“看我的提款機。”

郁燃無語地偏頭沒有搭理他。

現在要等的就是明晚零點,循環交界時404大門再度打開,他們再通過銜尾蛇戒指回到三天前,從游泳池排水口逃出去。

然而就在一切即將圓滿,所有人都以為快要塵埃落定的時候,傑西卡死了。

下午叢氏兄妹來找郁燃,傑西卡稱自己有些頭疼,想在房間裏休息一下,兄妹倆跟郁燃談過話後,就開始上下樓層找404入口的線索,沒有再回過套房。

等到晚飯時間,叢梨雲回房拿水,看見傑西卡躺在床上,全身發灰,脖子上有紫青掐痕,人已經沒氣了。

郁燃和燕時澈對視一眼,眼底隱隱有些擔憂,王楚這還是沈不住了。

美容院裏的線索被搶,自己的身份又被認出來了,眾人充滿警惕,他根本無法殺人,但不完成任務就會被永遠困在劇本裏。

於是他挑了落單的傑西卡下手。

這次的作案手法沒有上次盛耀榮死的那般慘烈,但還是隱隱貫徹了以牙還牙的折磨人套路。

王楚手中有刀,但他沒用過,而是把傑西卡活活掐死,讓她經歷緩慢窒息這個過程。

無論是王楚把自己分屍燉湯,還是把盛耀榮捆綁虐待,或者讓傑西卡窒息,都是一種緩慢且痛苦的過程。

所以郁燃傾向於對方的任務條件比他想象中的要苛刻一些,應該和撒旦俱樂部虐殺人的報應有著深厚的聯系,不然光是簡單的一刀一個,在第一天晚上大家都沒有任何頭緒的時候,他早就殺了大半。

“死亡時間大概在2~4個小時之間。”叢念陽摁了摁屍體的僵硬程度,“機械性窒息而死,死前有很強烈的掙紮反應,她的舌頭側面破口淤血很嚴重,床上的痕跡也很亂。”

說完他後怕地看了一眼叢梨雲,一想到如果受害的是自己的妹妹,臉上頓時沈下一片陰雲。

“要小心那家夥破罐子破摔。”郁燃接了一句,“他現在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估計今晚還會下手。”

胖子打了個寒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郁燃:“哎喲,要不今晚我在你們房間打地鋪吧,嘖嘖嘖,這家夥也太殘暴了,單槍匹馬殺了三個人。”

郁燃沒搭理他,燕時澈倒是回過頭對他露出一個兇殘的微笑,白森森的牙齒閃著寒光。

好像他今晚敢踏進401房門一步,自己就代勞王楚給他親自滅口。

“誒誒……”胖子若無其事地挪開了視線,“開個玩笑嘛,哈哈,哈哈。”

劇本中死人的狀況很常見,在場大多數人都已經麻木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給眾人敲響了警鐘,打破了許久未出事的安寧氣氛。

“這樣,今晚咱仨睡一塊。”叢念陽指著胖子,“梨雲睡我床,我和老朱打地鋪。”

“哎呀好嘞。”胖子喜笑顏開,對自己傍上這麽個大佬很是開心,“我現在就去搬東西過來。”

“回去吧。”郁燃看了一眼燕時澈,“你能應對這些情況吧。”

“當然可以。”燕時澈抿嘴一笑,“誰讓我是你的保鏢呢,老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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