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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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洲武陽城。

韓毅欽與姜凝正在姜凝的營帳裏研究連發投石器。

姜凝已經把圖紙都畫完了。

韓毅欽正一張一張看細節圖。

日暮四合,天色暗下來,營房內光線漸漸變暗。

姜凝點起了燭火,挪到正在看圖的韓毅欽邊上。

驟然亮起來的光線,讓韓毅欽從圖紙中拉出神思,望了一眼對面的人。

燭光下,這姑娘正托著腮幫子看他。

她今日穿的絲質衣裳較為清涼,一托下巴,顯得裸露在外頭的頸部愈加修長白暫。

他目光克制地掠過移到她的雙眸上,卻發現自己心頭越來越難以控制的異樣。

那雙眼睛在燭光下閃動,盛的是滿眼的自己,熱烈得令他心頭發燙。

姑娘笑吟吟的,滿懷期待地問他:“怎麽樣?大將軍覺得可行嗎?”

“嗯。可行。讓工匠造著做。”他耳後飄過一抹暗紅,他想,微紅的燭火下,這姑娘應該看不清晰。

姑娘笑得更高興了。

姑娘心想啊:假裝不經意,就是要你命。

“報——大將軍,密函。”林副將粗狂的聲音驅散了營房內的旖旎。不過,林副將打簾打得快,還是瞥見了兩人間暧.昧的氛圍。

韓毅欽站起身,接過密函,撕開。

閱讀完,便對正望著他的姜凝說:“姜武帝拒絕了淩帝的聯軍計劃。原因是祁國不出兵,姜國不得不考慮北部邊境,所以也暫停出兵。若姜武帝當真不出兵了,那這功勞歸你。”

姜凝端起一杯茶盞,笑吟吟道:“那我豈不是又立大功一件?”

韓毅欽笑。他都開不了口問她要什麽獎勵了,之前的還欠著沒獎。

好在這姑娘只是隨口說了一句,便轉回正事上, “我倒覺得談獎勵為時過早,姜國也不一定不出兵,興許只是沒必要與淩國一起出兵。我們姑且把姜國看成是一條隨時潛伏著的鱷魚。再做後面打算,大將軍覺得如何?”

韓毅欽目露讚賞,點頭認可道:“我也這麽認為。魏相單獨進了一次宮,與陛下兩人私下談了很久,陛下之後又召見了魏相之子魏衡。”

鑒於魏相的反常表現,韓毅欽也覺得應當還有後招,這招數應當不是明刀明槍的。恐怕如何用陰謀詭計除掉他是他們最想做的事。

韓毅欽隱隱覺得,無數暗箭對準自己。

他必須得做些什麽。

得想個法子重創淩國,將淩國從這場逐鹿戰中徹底驅逐!

如此,哪怕他有朝一日不在了,宸國也鏟除了宿敵。

他一句話,姜凝便將如今的局面想透了。

她擱下手中的茶盞,直視韓毅欽,神色頗為鄭重道:“ 淩國單槍匹馬幾次在大將軍手下吃了大虧,我若是敵軍統帥,即使要出兵也必定先離間大將軍與陛下的君臣關系,害死大將軍之後再出兵。大將軍此時須關註朝內動向。短期之內,朝內必有動蕩!”

外敵是可怕,可龍椅上動輒一張紙就能殺人的陛下亦是可怕。無論何時,她們籌謀時,都必須把陛下的動作反應考慮在第一位。

她此言,也算是對哥哥的一個警示。

好叫他有所準備。

韓毅欽並沒有多少驚愕,神情很平靜,好似早就料到。

也好似與他想到了一處。

他平靜地說:“ 但說無妨。”

姜凝正色道:“此番四國聯軍,朝內皆慌,若有敵國趁宸國之危難,暗地裏收買朝臣,而有臣者為了明哲保身為了榮華富貴,便可能陷害大將軍。若是鐵證如山的擺在陛下面前,陛下便會痛下殺手了。這是其一。其二,陛下恐怕有意交部分兵權給魏衡。那麽魏相當初主戰的意圖就不難猜了,確實是為了部分兵權給魏衡,而且,這部分軍隊,既可能是投敵去的,也可能是背後來攻擊我們的。”

韓毅欽劍眉一蹙,雙目含霜,線條感完美流暢的下顎緊繃。

這姑娘指出了他內心害怕的。

有的人,可能認定了這場仗如螳臂當車,必敗無疑,索性先跟敵國勾結!

若是已經勾結了,即使聯軍已破,也有罪證在他國手裏,只能被他國牽著鼻子走!

姜凝嘆道:“若真使的這一招,可謂高明,既是陰謀又是陽謀。即便我們知道對方打的這個主意,我們也很難找出破解之道。讓陛下信任大將軍,不是我們單方面能做的。”

還需要這狗皇帝英明神武。

“艹!”林副將怒罵一聲,激動得拽緊了雙拳,肩膀忍不住憤怒得抖動。只要一想到他們韓家軍在前線為保家衛國而賣命,自家後方還在那兒陷害他們,君主懷疑這懷疑那的,他就忍不住暴脾氣想發火!

事實上,他也控制不住,連罵好好幾聲,“艹!艹!艹!”

林副將一腳踹飛了身前的案幾。哐哐哐的,案幾上的茶具滾了一地,茶水灑了一地,看起來一片狼藉。

他粗放的嗓子仰天怒吼道:“哪個特麽敢陷害大將軍,老子去端了他老巢,抽筋扒皮,喝其骨血!這種文弱書生老子一巴掌就可以拍死他!看他們還敢不敢造次!”

韓毅欽定定地望了眼他,是不認同的眼神,他知道若是不看好林副將他還真幹得出來。

但他也沒有多加責怪,他知曉林副將的性格脾氣,也知道若是有人陷害他,林副將恐怕比陷害自己還生氣, “你武力雖宸國難尋對手,可陛下若要治你罪你當如何?”

林副將脖子一伸,下巴一揚,倔道:“以我一條命換大將軍安全,值得!”

韓毅欽臉色一沈,因他的頑固與不惜命而生氣,諷刺道:“想陷害我的人層出不窮,你一條命夠嗎?戰場上死去的兄弟那麽多,你好不容易活著還急著去尋死?!”

林副將語塞。

韓毅欽繼續沈聲道:“你若是死了,誰來助我一臂之力?兩敗俱傷不算贏,全身而退又除了奸臣才算贏!”

姜凝也軟言勸道:“大將軍所言極是,林將軍莫急躁。林將軍在軍中之威武無可替代,將軍有以一敵百之力,若是憑白送命實在可惜,總之,大將軍需要你,你萬萬不可沖動行事。此事,總有應變方法。”

一句大將軍需要你,林副將深感觸動,他掙紮又不甘。

林副將咬了咬後牙槽,知道此言有理,可他卻既憤恨又不甘心道:“跟那些亂臣賊子勾心鬥角還怎麽安心打仗?!若是大將軍被陰謀詭計害死,宸國就亡了!我們拋頭顱灑熱血是為了什麽?!!就為了給那幫坐享其成的奸臣陷害嗎?!淩帝殘暴,若再被淩帝得逞,屠殺只會比前次更慘無人道!”

林副將氣得渾身發抖。

韓毅欽冷靜道:“那這次就將淩國先收拾了。我死不死另當別論。是時候與淩國決戰了。一戰定勝負。”

他此話一出,營帳中陷入一片短暫的靜默。

肅靜又莊嚴,針落可聞。

須臾間,爆發出林副將憤憤的聲音:“打,必須打!大將軍也不能死!誰敢害大將軍我將他千刀萬剮!”

姜凝卻弱弱地問韓毅欽道:“是不是軍餉快沒了?”

韓毅欽淡笑,笑容裏有著幾分苦澀,道:“去年就遲遲撥不下來,幸虧去年偶然發現了一座金礦。不過,坐吃山空。”

姜凝理解他。

再拖下去,沒有軍餉,仗也打不動了,該如何再面對來勢洶洶的敵人?

朝堂上下,又亂得很。各種奸臣挑撥離間,陛下對大將軍的信任也顯然越來越薄弱。

若是不徹底解決淩人,被淩人反撲也大有可能。

姜凝勸道:“但主動攻擊也有些風險,長途奔襲我軍勞累,並且我軍邊境防守也會減弱,萬一姜國單國有變化,精銳部隊回來都來不及。且主動攻擊,還得問問陛下的意見,麻煩的很,萬一陛下中了離間之計,戒備大將軍,不派大將軍去攻城,豈不是更勝敗難控?萬萬不可令士兵白送性命。除此之外,我也怕,我們在前方作戰,可自家後院起了火,若是腹背受敵,韓家軍再勇猛也很難存活。”

韓毅欽自然也知這些問題,但這些問題,必須解決。

作為統帥,他必須在尚有軍餉時,徹底把敵人殲滅了。

但是,姜凝的保守可把林副將給急壞了,他才不怕死,即使前面是條死路,他也要殺出一條血路來!

他氣急敗壞的吹胡子瞪眼,哼聲道:“那怎麽辦?!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解甲歸田不幹了!到時候任憑大將軍被害,任憑人家淩國姜國單國踏破我們河山,好好的宸國屍橫片野算了!”

姜凝好脾氣得笑著沒跟他置氣,美目眸光流轉間,已有計策:“林將軍莫急。如今最壞的情況是大將軍與陛下被離間,而我們暫時未能發現,敵人的暗中動作。那麽如何在最壞情況下做好萬全之策尤為重要,不可冒進。不如我們以逸待勞,略施小計,讓淩國也以為機不可失,精銳大軍便傾巢而出。長途奔襲這種累活讓他們來幹,後方防守薄弱這種風險讓他們來承擔。我們鎮守卿洲,轉守為攻,重創淩國精銳部隊,我們乘勝追擊,攻打老弱病殘守的淩國城池必定事半功倍!只要隨時保證我們士氣尚存,韓家軍並未兩敗俱傷,陛下即使想處置大將軍,也會忌憚,這樣最壞情況下我們有時間有機會能將不白之冤洗清。”

林副將一雙炯炯虎目亮了,“還能這樣?”

韓毅欽勾唇,“引蛇出洞。”

姜凝點頭。

姜凝還有些話,藏在肚子裏。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除了這個奸臣會有另外的奸臣冒出來。自古功高震主的大將軍的死法萬變不離其宗,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到那時候,這皇權至上的封建社會,該如何保護哥哥?她不甚唏噓,在心裏暗自自嘲,張副將說的沒錯,可能她的目的還真會變成謀害陛下?

她心中不斷冒出一股戾氣。

有生以來第一次,她想殺一個人!

她垂著眸子,端起茶盞,朱紅.唇畔抿了一口,束著玉冠的腦袋微微垂著,一派優雅俊逸,完全掩飾了她眸中一閃而過的戾氣。一舉一動漂亮得令人難以想象她此刻其實心中正騰升著殺人的戾氣。

又或者勸哥哥解甲歸田,置身事外,她還可以少造一份殺孽。可他又怎放得下宸國的百姓河山?以血肉護百姓報河山幾乎是刻在他骨子裏的。這樣一顆靈魂,真當宸國遇到危機時,他如此有能力,又怎能做到無動於衷?

一不做二不休的除了昏君,釜底抽薪,一了百了這該是多麽令人爽快的一件事情啊......

哎......

姜凝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

姜凝有些理解張副將為何這麽愁了,防這防那的,確實是個不令人省心的主。

韓毅欽暗覷這姑娘,凡先處戰地而待敵者佚,後出戰地而趨戰者勞。故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她一個小女子,倒是個天生會打仗的,知道怎麽調動敵人而不被敵人所調動。

他越來越欣賞這姑娘。

韓毅欽坐在主位上略微沈思片刻,便星目如炬,做出決定道:“無論姜國、單國如何,此番,我想與淩人做最終決戰。”

他實則從淩人用聯軍讓聖上把他喊回去,然後,發動突襲,肆虐百姓開始,心中便憋了一肚子氣。若是,不把淩國滅了,長此以往下去,先被耗死的會是宸國。淩國歷來也確實富裕,但原先宸國也不差,可當初他們占了宸國之後,將宸國洗劫一空,宸國經濟便一蹶不振。

他不願意看到國內百姓因為戰爭餓肚子。與淩人之大仇,作為最高統帥,他必須速戰速決,做一了斷了。

他星目灼灼,望著某個方向,堅定地說:“一戰定勝負。”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有個小可愛想弒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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