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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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會議在幾個將領各懷心思下,散了。

姜凝卻仍矗立著未離開。

韓毅欽見狀,眼裏含笑,“可還有事?”

恐怕連他自己也沒發現,有些人出現後,只要目光落到她身上,自己的眼睛裏便沾染上笑意,令他冷峻的五官看起來柔和溫暖了不少。

姜凝點點頭,“恩。”

被第一次見面的路人甲冒然求娶這事,讓姜凝著實驚了一下。

但這事情也讓姜凝發現一件令她竊喜不已的事情,哥哥似乎相信她,即使他們只是初見。這情況比她想象的好得多。

這個時代不像現代那麽單純,勾心鬥角,陰謀詭計,層出不窮。哥哥能相信一個素未謀面的她表的忠心,真的很難得。

“有事想請教大將軍。”

姜凝忽地向前邁了幾步,立到他身前不足一米處停住腳步,微微仰起下巴,目光不避諱地直直盯著他,那眼神清澈通徹,好似能看穿一切。距離近的好似彼此溫熱的呼吸都能糾纏在一起,夏日的空氣忽然就更燥熱起來。

過分近的距離,令韓毅欽心頭剎那間一跳,那探究的眼神又令他有種被她剖開胸膛觀察內心,他卻無處可藏的錯覺。更有一股酥麻沿著她的視線流入他的身體,在他心尖炸出一小朵花。他下意識地覺得這種距離不妥,更敏銳地暗暗察覺不妙,心生警惕,可卻從不習慣於後退。

更何況,他也知她有話要說,便任由她靠近。且因那心頭那股奇異感騷動著他的內心,他或許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眸光幽深地回視著她。

偌大的主營房瞬間就空寂下來,只留下兩人近距離對視,向來肅穆的主營房帶了點別樣柔情的氛圍。

男裝的姜凝看起來與韓毅欽完全不是同種類型。一個英武不凡,站如青松,坐如穩鐘;一個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姜凝的身高雖是女生中很高的,但仍差了韓毅欽一個頭,頭頂堪堪到他肩膀。

她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忽地綻放了笑顏,白暇凈面一笑生花,眉眼如一道清皎明月,黑眸晶亮如星辰璀璨。

這笑容落在韓毅欽眼裏,令他呼吸一窒,他只覺這世界的一切都是灰白布景,唯有眼前的人鮮艷如花,瀲灩風華。

“大將軍就這麽信任我?”這位俊俏“公子”勾著朱唇,眼裏春風得意,許是他錯覺了,韓毅欽竟覺得自己是被調戲的良家姑娘。

再瞧瞧這距離,這神態,眼前的“公子”真真實實一股風.流倜儻的模樣,也難怪他有這個被調.戲的錯覺。這姑娘已經完全不似方才那般潸然可憐,約莫,短暫的相處,她便摸清了他的脾性。

嗤。

剛剛不知道誰,一副深怕被賣掉的模樣,都快哭出來了。

這會倒是不怕被賣掉了?

竟敢來調戲他?

這是,知道他信任她,一下子竟小尾巴翹上天了......

不是恃寵而驕是什麽?

然而,韓毅欽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一個人調.戲,更何況是被個女子調.戲,他不習慣這種弱勢,倒不厭惡,甚至覺得新鮮又好玩,但他幾乎下意識地選擇立刻反擊。

他欣長的腿往前邁了半步,僅這半步,再垂眸望她時,距離拉得更近,眼前的人睫毛如扇,眉若遠黛,眸若星辰,面如白玉。近看不僅更無暇,且多了一分令人神往的誘.惑,不自覺的,深暗的眸光中已籠聚了一股危險。

姜凝被他那半步惹心口亂跳,小臉仰得更起,帶著種惹人憐愛的柔和弧度,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既有壓迫性又具有侵略性,形勢便徹底逆轉了。

她雖然還站著沒挪動腳步,但身體卻下意識地微微後傾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韓毅欽卻發現了。

他勾唇笑了一下,笑容裏鮮少帶了一分壞。

那十分的清正加上那一分小壞,看在姜凝眼裏,只覺她家大將軍更有魅力了!她只覺心臟被一下重擊,漏跳了一拍,空氣中都是他的荷爾蒙氣息,她像是被一張無形的網網住四肢般分毫動彈不得。

她在心中捂臉大叫:啊啊啊啊!哥哥作弊!

那個令她心臟亂跳的人竟好似還覺得不夠似的,丟出一句令她紅霞染滿整張俏臉的話。

“否則呢?我若是欺負你,你怕是會哭出來。”聲音低低的,攝人心魂。

欺負你,你怕是會哭出來......

欺負......哭......

轟的一聲,姜凝臉上的熱度一下蔓延至脖頸,如火燎般燒便全身,渾身都熱了起來!

沒錯,姜凝想歪了。

被哥哥這樣欺負哭、那樣欺負哭的畫面不可抑制的從腦海裏竄出來,趕都趕不走。畢竟少女懷春時期,她沒少做過這樣那樣令人羞澀不已的夢。

姜凝有一瞬間羞得想要捂著臉跑,但是,她姜凝怎麽可以退縮逃避呢?更何況是面對這個上輩子被她一撩就跑的男人?!

她姜凝才不是慫包!

他韓毅欽才是那個慫包!

這輩子想讓她慫?

做夢!

姜凝那清澈的眼眸裏燃起點點星火,笑得更勾人了,連聲音都暧.昧得令人浮想聯翩,“那......大將軍不妨試試我會不會哭......”

尾音繚繞,纏.綿心尖。

韓毅欽的心忽然就像被烙了一下,燙得灼人。隨著那灼熱的一燙,整個身體如被點著火一般燎原!

她竟然能把一個“哭”字念得如此繾綣纏.綿!

他忽然順著她話裏的繾綣深入想了一下,這個“哭”好像不是他理解的表面意思。他聯想到平日裏聽到將士們偶爾他覺得不堪入耳的段子。手下的將士們都以把喜歡的姑娘欺負哭為傲,都喜歡看姑娘嬌啼連連,求饒不已。

試試她會不會哭......

試、試、她......

韓毅欽被腦海裏所幻想出來的畫面炸得腦子“嗡”的一聲,他只覺周圍的空氣都燃至鼎沸,爆裂。

一股危機感瞬間掠住他,先前他認為自己同情或欣賞這姑娘不願意看她受委屈而全然不願懷疑她,已經是有些著了魔了的嫌疑。如今,他是真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竟會在大白天對這個姑娘產生那方面的幻想!

他從未有過心思如此受人控制之時,可以說,對方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他都前所未有的在意。

然而,這個罪魁禍首的姑娘.......

理解了隱晦含義之後,他簡直匪夷所思地望著眼前的姑娘。

還真敢講!

青天大白日的竟然引誘他往那方面幻想!

偏偏她字字正常,他都沒證據責難她!

她分明知道他沒那個意思,他無非就是調侃她方才一副受了委屈快哭出來的模樣,絕對沒有那意思......他那話多正常,所有人都欺負她,若他再欺負她,她當真就哭了!

韓毅欽的目光不由從她眼睛上移到她微張的濕潤潤的紅.唇上。那雙紅.唇,唯恐天下不亂,卻飽滿晶瑩,剔透瑩潤,如誘人的蜜桃。那唇邊揚著的一絲笑意撩人且張揚,帶著點勝者的得意甚至對失敗者的嘲諷。

竟敢嘲笑他!

韓毅欽一下子被這姑娘的大膽氣得想笑。

她這是知道他不會,所以,有恃無恐,肆無忌憚!

就真不怕他真把她欺負到哭?

韓毅欽頭一次遇到人敢如此挑釁他。有那麽一瞬間,他確實想頭腦一熱問她怎麽就認定他不會欺負人?

然而,他還真不是會把一個認識才一天的姑娘欺負到哭的人!

他收起了笑,一臉肅穆,兇巴巴地佯裝恐嚇道:“後悔了?是要我把吳寒喊回來?”

這是被她惹惱了?姜凝心中狂笑不止,面上卻死死壓著嘴角,不讓它過分明顯的翹起。她知道適可而止,跑得比兔子還快,作揖告退道:“不不不。大將軍誤會了。我去工匠那兒看看。”

一溜煙兒跑了。

韓毅欽望著這揚長而去的翩翩身姿,臻首微揚,看著就底氣十足兼心情舒暢,那根束發的銀絲帶隨風輕蕩,肆意又灑脫。整個背影都散發著一種掩不住的春風得意。

韓毅欽:......

挑釁了他就這麽高興?韓毅欽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他大概是請了個小祖宗回來,才第一天就敢上房揭瓦了,往後可想而知!

姜凝出了主營帳之後,去往工匠那兒的途中,見到了赤身在演武場練武的吳寒。

那人一見到她,竟連衣服都沒穿,就這樣光著汗噠噠的膀子,露著一身腱子肉,朝她狂奔而來,深怕她跑了似的。

她倒是站在原地不動,等著他。

她知道逃也沒用,往後是要共事的,這個麻煩精必須解決掉,至於如何解決,且看他被大將軍敲打之後的態度。

若是仍賊心不死,她有的是法子要他好看。

吳寒一身大汗淋漓,見姜凝仙姿佚貌地靜靜矗立,只是那望過來的神色太過清淡,面色太過涼薄,讓他感覺佳人分明近在咫尺,卻似隔了銀河。

他快靠近她時,恍然想起自己一身汗臭,又光著膀子,著實不雅。

做了兩年多將軍了,還是沒能學來世家子弟的禮義廉恥。

當然,他是不屑那套的。

可在這樣天生高貴的人兒面前,早年在心中早已散去的卑微感又驟然鉆了出來。

天知道,分明他如今是個將軍,而她不過是一個落難女子,可神奇的是,對方只是淺淺一神態,便讓他產生連妄想都是褻瀆之感。

他不過一泥腿子,因跟了大將軍這伯樂,當上了將軍,竟然也自信心膨脹到肖想太傅之女了,甚至是,給他為妾。

他見著對方不含一絲責難的眼神,忽地感到羞愧。

但到底久經沙場,心理承受能力強,安慰自己道:向往又如何?這樣的女子,又有誰不向往?

可他仍有些受不了傾慕的人兒對自己有成見,真心誠意求原諒。

他拱手致歉道:“還請先生原諒吳某唐突。大將軍已經下令,還請先生放心,吳某不敢。”

他也恐因自己的魯莽嚇著佳人,所以,一見著她,便急慌慌地跑來致歉。

姜凝作揖回禮道:“吳將軍無需介懷。”

可見在韓家軍,大將軍擺句話,此人大概不敢造次。

如此甚好。

韓毅欽打簾出來,便見不遠處的兩人。

從他的角度,見不著那姑娘的表情,只是一個單薄的背影,作揖的模樣都頗令人賞心悅目,蝴蝶骨在單薄的後背振翅,一舉一動皆風華絕代。

他將目光從那姑娘身上挪開,遠遠看見吳寒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不回神。

他俊眉微蹙。

還不死心?

校場。

艷陽高照。

士兵們覺得今日的訓練簡直就是地獄模式。驕陽烈日照得他們汗流浹背皮膚曬幹不說,林副將更是各種奇葩的訓練招數層出不窮。

這林副將究竟是著了什麽魔了,今日就是個魔神鬼煞。

商偏將看著士兵們一個個體力透支卻強撐著的模樣,又看看那林副將那緊繃了一整個上午的下顎,好似有什麽深仇大恨未報。

姜武帝來襲,林副將定是深惡痛絕的。此時,商偏將都有點不敢招惹林副將。

但猶豫再三後,還是決定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終於鼓足勇氣站到林副將邊上,小心謹慎地提醒道:“林將軍,要不要休息一下?士兵們快吃不消了。”

林副將繃著臉道:“原地解散,午飯吧。”

將士們終於喘了口氣,分批去吃飯,休息。

商偏將狐疑的望了眼往反方向而去的林副將,平時林副將是軍營裏飯量最大也是最愛吃的,如今竟然連飯都不急著吃了。他心想姜武帝果然是林副將的魔咒啊,一聽姜武帝要來,林副將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他眼看著林副將走了幾百米去了校場邊境,摘了一朵茉莉,蹲下了身。

那魁梧的身影縮成一團,背影在商偏將看來不是一般的落寞。

商偏將不由得嘆了口氣。

幸虧總指揮是大將軍不是林副將,不然,商偏將心頭犯虛。大將軍驚才絕艷,驚世駭俗,定能救宸國於水火之中。他們這一群人,之所以面對四國聯軍,仍沒有被負面情緒吞噬了,就是因為有這股信念。

大將軍,是整支軍隊的精神支柱。無人可以替代。

不過,林副將蹲到角落去,倒不是因為懼怕姜武帝如此簡單。

姜武帝是那個出謀劃策的,他是不可能能比的過的,但他如今不需要跟姜武帝比謀略,姜武帝狡詐,智計百出,但大將軍也用兵如神,自是不會輸的。

他郁結於心的是眼看就要有的韓家大長孫,忽然就要無限延期了啊......

這種事情,若是本來就不曾有過希望,無從下手,便也罷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那麽個女子,能入大將軍眼,眼見就有了希望,怎麽就又遙遙無期了!!

夜長夢就多,戰場千變萬化,韓老將軍不就是忽然就去了?若是大將軍有個什麽萬一,他林副將都沒能為韓老將軍看好子孫後代,簡直死不足惜。無言面對韓老將軍天上有靈。

林副將小時候便被家人賣給大戶人家做奴仆,曾有次,餓得不行,多吃了一個窩窩頭,被東家差點打死,他滿街逃竄,恰逢韓老將軍仁慈,念他年紀小,救了他一命。

從此,韓老將軍就是他的神。

他當時得了教訓,即使到了韓府,也不再敢多吃東西。韓府吃不飽是可以再添飯的,但是他吃過那次虧,便不敢了。他天生比別人食量大很多,有次幹活忽然暈了過去。

他這種賤命一條,別說昏過去,甚至死過去,可能都沒有人會去在意。但是,大管家竟然給他叫了大夫,又花錢給他藥喝,還管飽了飯。

大管家說,韓老將軍帶他進府時吩咐過要照顧好他,也跟他說,吃不飽再添飯便是了,韓府從不苛待下人。

後來,他知道了,韓家不僅給他吃飽飯,不苛待他,做好了還能被打賞。每每念及此,他總記得當時年幼的自己是如何誠惶誠恐的熱淚盈眶。他根本不敢相信,這世界上竟會有這麽好的東家。事實證明,這東家比他想象的更好,韓老將軍見他力氣大又忠心耿耿,甚至開始找人教他習武。

如此,才有他的今天。

林副將想起韓老將軍,又想哭了。

若是對他恩重如山的韓家絕了後,他真的是萬死難辭其咎。

這才是他一上午如臨大敵的真正原因。

林副將從小就把自己當成生是韓家人,死是韓家鬼,得了世家子弟的通病,就是韓家的家族利益高於一切。在他眼裏,兵臨城下又如何?豁出命打就是了。

可是,韓老將軍的後代......他總不能替大將軍洞房啊,洞了也不是韓老將軍家的孫子啊......

林副將覺得自己太難了,心裏烏雲密布了一上午,看見開的正好的茉莉花便被吸引過來。

他粗糙且布滿繭的手指撚了撚□□,轉了一圈茉莉花,花瓣繁密,沒能一眼看出花瓣的數量。

他拇指食指撚著茉莉花花瓣,開始掰扯。

作者有話要說:

給點陽光就燦爛的姜姑娘正式拉開撩騷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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