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家的叛徒……嘖！”五條悟重覆了一句。

“或許我應該說明一下, 禦三家的腐朽封建程度還沒有到達頂端，他們可以更加過分，也可以更加為所欲為。”【夏油傑】的態度足夠輕描淡寫, 但這並不足以讓人忽略他話語中所蘊含著的意思。

“是因為所謂的神主血脈？”五條悟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這一點, 面上的表情也越發的一言難盡。

“這很正常, 悟可能很難理解繼承了神主名契的人能帶來什麽樣的改變。”【夏油傑】的語氣意味不明，還帶著點兒微不可查的嘲諷，“雖然很不想這樣打擊悟，但如果他沒有獻祭那雙眼睛的話……”

沈吟了片刻, 他才繼續緩緩說道：“悟，人和神是沒有辦法相比的。”

“傑的話可真讓我傷心，自從那群異世界的怪物們過來，我好像都沒有辦法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是最強了。”五條悟撒嬌一樣地抱怨著, 但面上卻沒有多少陰霾。

事實上他對這件事完全不在意，就算【夏油傑】都這樣說了, 他也是有把握去和所謂的神主去掰一掰手腕兒的。

而且，不管是三年級的秤，還是繼承了禪院家十種影法術的伏黑惠, 五條悟都是認為他們以後可以成長為足以媲美他的存在, 甚至還希望他們能比他更強。

除此之外, 橫濱還有一位據說是荒神的重力使。

更別說這個世界本就足夠大，要是哪裏隱藏著一個老怪物他也不會覺得意外。

五條悟還沒到自負的那種程度，雖然以他的表現這很沒有說服力就是了。

“悟還是這麽自信啊。”【夏油傑】彎了彎眼睛，“不過悟還是可以稱自己為最強的, 最起碼直到現在, 為了維持某種平衡, 那群咒靈還在瘋狂地增加實力, 只為了跟上你的成長速度。”

聽了他的這話之後，五條悟面上的表情卻是一怔，“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為……那群黑泥的實力，同樣是隨著這個世界的強者數量增多而在不停地被拉高拉快？”

“不愧是悟啊，很快就想到這一點了。”【夏油傑】並沒有回避他的問題，反倒是幹脆地給了五條悟一個肯定的答案，“這要看你們怎麽去想了，是機遇，也是危險。”

“如果沒有我們的到來，你們在真正意識到這群黑泥的可怕之處時，事情恐怕已經發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的語氣有種割裂的矛盾，明明是再溫柔不過的敘述，卻會讓人下意識的發冷。

“至於你們能不能發現聖杯的存在，那可能就得靠運氣了。”

“所以，你們的到來也算是幫我們加快了一下世界走向滅亡的腳步嗎？”五條悟嘻嘻哈哈地說著，瞬間就打破了剛剛那有些凝滯的氛圍。

“要是我們失敗了的話，的確是如此。”【夏油傑】點了點頭，面上依舊一片風輕雲淡，就好像他在和五條悟討論的事情只是在說今天要吃什麽一樣簡單。

“看來我必須得讓你們成功了。”五條悟裝模作樣地說著，沒人知道他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但【夏油傑】知道，五條悟是絕對不會將天元和他們手中的兩面宿儺的手指交出來。

可他也同樣清楚，真到了關鍵時刻，對方也絕不介意像是他們世界的【五條悟】一樣奉獻出自己的六眼。

有時候想想還挺奇妙的，明明坐在他面前的這個青年從小到大都是一副唯我獨尊的模樣，所作所為無不給人一種反派的即視感，可他偏偏卻走向了正確的道路。

【夏油傑】有些晃神。

“你們兩個人在談論這種事情的時候能不能避開我？”家入硝子抓狂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我只想安安靜靜的當個醫生，壓根兒就不想要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秘密！”

“硝子不要這麽暴躁嘛！”五條悟笑嘻嘻地看了過去，“誰讓硝子是我們最信任的人呢？萬一要是我和傑都出事的話，有些事情就需要硝子出面了。”

他的這話可以說得上是非常不吉利了。

最後一個音還沒落下，家入硝子淩厲的目光便甩了過去，“五！條！悟！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些什麽嗎？！”

意識到對方真的被他的話給弄生氣了，五條悟立刻舉手做投降狀，依舊用那種非常令人不爽的模樣嬉皮笑臉，“硝子不要生氣嘛，我不過就是隨口一說！”

拿過身邊的醫療本打了他幾下，在五條悟又連著道了好幾次歉之後，家入硝子才勉強原諒了他，“沒有下一次！”

說是這麽說，家入硝子的心卻是徹底沈了下去。

她很清楚五條悟絕對不會這樣無的放矢，這也算是對於她的一個提醒。

手中握著的筆就這樣懸在空中，家入硝子卻怎麽都沒有辦法集中註意力繼續去寫她的報告。

五條悟真正想要說的到底是什麽？

他又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個擔憂，會和【夏油傑】有關嗎？

家入硝子什麽都不知道。

因為對反轉術式的熟練應用，她似乎一開始就被排除在外。

除非到了咒術界真正的生死存亡時，在所有能擋在她面前的戰鬥人員都消失後，家入硝子這個醫生才會真正的踏入戰場。

她希望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

和【真人】這個人造怪物不同，吉野順平是需要正常生存的，這也就代表著他並不能完全的和人類隔絕。

雖然確實是有點兒麻煩，但【伏黑甚爾】還是用大量的錢財拿到了他想要的情報。

讓他覺得無語的是，這麽多年過去，對方還是一點兒長進都沒有，喜歡躲藏的地方半點沒變。

【伏黑甚爾】和【真人】這個人造怪物還是很有“緣分”的。

畢竟對方在逃離了學院的掌控之後，被委托去抓他的人就是【伏黑甚爾】。

學院的那群腐朽的家夥惡心得要命，尤其那裏到處都充斥著禪院家的血脈，更是讓【伏黑甚爾】連碰一下都想要給自己全身消毒。

可對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最終，【伏黑甚爾】還是捏著鼻子接下了這個委托。

想來【真人】也清楚自己到底是一個多麽重要的存在，一開始可能是不夠熟練，躲得還是比較拙劣的。

可等他熟悉了這種模式，再加上能隨時隨地去和聖杯許願的能力，想要找到他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這場躲貓貓游戲【伏黑甚爾】和【真人】玩了得有快三年，直到學院那邊自顧不暇，才將委托撤回。

除了【伏黑惠】這個監管者，【伏黑甚爾】大概就是最了解【真人】的人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真人】完全是小孩子心性，但又因為直面人類所有的惡意，至少在智慧這方面成熟得要命。

他不喜歡疼痛，很喜歡享受，偶爾還會給自己安排幾場劇目看個開心，這也就讓【真人】完全沒有辦法躲藏在人少的地方。

或者可以說，他完全離不開人類。

想著之後怎麽從【真人】的身上將他浪費的這些錢財全部都榨回來，【伏黑甚爾】確是沒有想到自己用另一種方式提前找到了自己的兒子。

直接將【真人】給拋到了腦後，反正他想要找對方的蹤跡也不過是為了【伏黑惠】。

完全沒有要去和對方相認的意思，【伏黑甚爾】會想要找到【伏黑惠】也不過是為了確認對方還活著。

對於自己的兒子那岌岌可危的心理狀態，他還是清楚一些的。

曾經的【伏黑甚爾】也經歷過類似的情況——

但他清楚自己能挺過來不代表其他人也能。

作為一個父親，【伏黑甚爾】從來都沒有為【伏黑惠】負過什麽責任，他能做的，也只是在自己的兒子死亡之後，替他收屍。

有時候【伏黑甚爾】也會覺得自己被詛咒了，這個世界留給他的，除了那讓他厭惡的禪院家的血脈，就只有【伏黑惠】這一個兒子了。

不管是那個能讓他安定下來的女人，還是後來讓他改了姓的第二任妻子，甚至連對方帶來的那個小姑娘，都化作一壇壇骨灰被他安置在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伏黑甚爾】想，如果【伏黑惠】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就把他和那個屍骨無存的小子一起放在【津美紀】的旁邊。

他還記得，自家兒子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姐姐了。

至於【伏黑甚爾】自己嘛，死在哪兒就爛在那好了，反正像他這樣的人，不值得——

抻了個懶腰，他想，在中心城的時候還有個小鬼能幫忙照看著，但在這個世界，他就不能像是之前那樣偷懶，得勤著過來看一看了。

暫時一個月一次好了。

隨意做了決定的【伏黑甚爾】很快就消失在此處，而他的到來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可即便如此，【伏黑惠】還是有點兒茫然地往窗外望了望，是錯覺嗎？

他不清楚。

頭有些暈眩，【伏黑惠】知道這是因為自己長時間沒有進食而導致的。

不知道從哪裏摸過了一條巧克力，他強硬地往自己的嘴裏塞著。

好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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