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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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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沈何氏想起這事也是心頭上火,放下針線,“是這麽個理,我一會去跟你大哥說一聲,今天就到你大伯家好好論道論道!昨天可是他親侄子結婚,他們一家就這麽鬧騰,真是半點不顧親戚面子!”

“一筆寫不出兩個沈字,明朗丟臉了,他們一家能得什麽好不成?!”

沈明月點點頭,村裏人都說大伯娘是滾刀肉,但實際她這大伯也不是個好東西。若不是爹跟自己說過那些陳年舊事,她還真沒看出來他大伯如此冷心冷肺。想起昨晚提起的沈老太太的嫁妝,沈明月就心中冷笑,爹想給自家大哥留個面子,但奈何有人上趕著要丟臉。

“明月,至於那劉立文,不是娘不想你嫁得好,”沈何氏拉著沈明月的手,苦口婆心道:“但那就是個心氣高的,早些年劉氏還放話出來要娶富家小姐。但你看看他家其他人過的啥日子,劉家丫頭瘦瘦小小的,看著就可憐。這樣的人家,一旦發達了,便會轉臉不認人,實非良配。”

“娘,我最是看不上這種人的。”沈明月兩年前見過劉立文一面,因著潑辣的名聲,劉立文雖裝的客客氣氣,但言語間卻難免露出輕視之意。沈明月更是看不上他這樣借著讀書之名,心安理得地讓親人過苦日子的,實屬廢物。

就是沈明遠這幾日都抄了幾本書,雖然書鋪也就勉強收了一本,但好歹賺了幾十文錢,更別說他平日下學,家裏活都是要幹的。

沈何氏安心了,神色溫柔的輕拍自家閨女的手,“明月,你能這麽想就好。”

“娘,你不知道,劉立文還逛青樓。”沈明月猶豫片刻,還是把王熙瑾告知的消息說了出來,免得沈劉氏再多想。

沈何氏還真不清楚這點,在她看來,去鎮上賭錢就算是天大的事了,逛青樓這種事那都是公子哥才有錢做的事,吃驚問道:“這你是從哪聽來的消息?劉立文還有這閑錢呢?”

沈明月一時不知道她娘這重點抓的對不對,但也是,劉立文讀書都是一家人勒緊褲腰帶供的,他哪來的錢逛青樓?

沈明月想了半晌,也沒琢磨明白這錢哪來的,於是說道:“王公子說的。娘,劉家那邊近些日子沒啥大事發生?”

“沒聽你德全嬸說過,”沈何氏此時註意力已經不在劉家這事上了,“明月,王公子啥時候跟你說的?他怎麽會跟你說起這事?”

沈明月神色一頓,暗道話多必失,說什麽不好,非得提起王熙瑾,這不正撞槍口上了麽。

“就昨天晚上問起梨膏時候順嘴說的,”沈明月飛快轉動腦筋,扯謊道:“大伯母說得那麽大聲,王公子估計也聽到了,怕咱家吃虧唄。”

“哎呦,王公子人可真是好人,”沈何氏聞言很是感激,緊抓著沈明月的手連聲說道:“之前叫明遠去他家讀書就怪不好意思的,這點事還能惦記著,真是讓人不知道怎麽回報才好。”

“也不知將來哪家姑娘這麽好命,能嫁給王公子這樣的人!”沈何氏對王熙瑾是讚不絕口,她實在想不出比王熙瑾更優秀的人了。在她看來,王熙瑾就是文曲星下凡,將來必是不凡。若不是兩家差的過大,她都想豁出去這張老臉,上門探探口風了。

沈明月更是神色莫名,看來得把王熙瑾有意求娶這事捂緊實了,還得趕緊打消王熙瑾上門提親的念頭。不然估計媒人剛進家門,娘就能歡天喜地的應下,轉天就把自己連著嫁妝送出門。不對,全家上下,估計都是這樣。

沈明遠就不說了,這小子早就熙瑾哥熙瑾哥的喊上了。大哥這些日子也沒少誇王熙瑾,甚至之前還有這念頭。想到這,沈明月覺得自己有些孤立無援。

“娘,早飯好了,你和明月出來吃飯吧。”沈明朗在門外喊道。

沈何氏和沈明月走出屋,坐到桌前。王金花已經把粥和小菜都盛好了,連筷子都挨個放在碗上。沈何氏滿意的笑著誇道:“金花可真是幹活利索。”

王金花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都是應該做的,又把盛小菜的碟子往沈何氏那邊推了推。

“明朗,你送完豆腐早些回來,我打算到你大伯家走一趟。”沈何氏待眾人吃完飯,對著沈明朗說道。

“行,我很快就回來。”沈明朗一聽就知道娘要去幹什麽,自然滿口應下。

看著有些不解的王金花,沈明朗把她拉到一邊,悄悄的說了下昨天的事。王金花聽後氣得滿臉通紅,甚至起了想回娘家,讓親爹來找人算賬的念頭。但顧及著終究是沈家事,還是把這念頭給按下去了。

“我跟著一起去。”王金花自然也受不了這氣。

“行,但是你拉著點明月,”沈明朗偷偷叮囑,“這事咱家占理,但明月如果砸的過了,怕是也不好弄。”

“這我心裏有數。”王金花一口應下來,她比沈明朗看得清,明月那丫頭心裏有數,不是楞頭沖的人。

等沈明郎駕著牛車回來,沈何氏帶著沈明月和王金花,就奔真沈大伯家去了。

沈明博一早就被沈金氏拽著回娘家去了。沈金氏是個聰明的,知道沈明月一家第二天準保要來算賬,眼看著沈明月家要起來,沈金氏可不想因為公婆的短見就跟沈明月一家鬧翻了。

若是留在家,沈明博怕是攔也不好,不攔也不好,還不如找借口不在家,等這事過了再去沈明月家串門,修覆親戚關系。

她順便還把沈明花指派去了王大娘家,免得過後沈劉氏把火都撒到這丫頭身上。而沈明學則早跟著小夥伴溜出去撒歡了。

於是等沈明月四人來到沈大伯家,家裏就剩下沈大伯、沈劉氏和沈明文兩口子。沈劉氏看見沈明月等人闖進家門,心生警惕,不由色厲內荏道:“沈何氏,你帶著明月和明朗來幹啥?”

沈大伯也站起身一臉嚴肅的看著自己這侄女。

沈明月攔住張口就想理論的沈何氏,慢條斯理的開口:“大伯娘昨日不是說起祖母的嫁妝了麽?我估計大伯娘也沒仔細打聽,今天來給大伯娘解解惑。”

沈劉氏聞言眼神一閃,怎麽聽著還有啥說道。她嫁過來時,這事都過去一年了,她也就聽著當家的嘮叨過,以為是偷偷給了沈二郎,難道不是?

沈大伯更是神色不明,一雙昏沈陰暗的眼睛緊緊盯著沈明月。

沈何氏和沈明朗也納悶的瞅著沈明月,我都不知道的事,閨女/小妹是怎麽知道的。

“大伯,你不會忘了我那早逝的小姑姑吧。”沈明月似笑非笑的望著沈大伯。後者頓時神色一變,險些沒站穩。

沈大伯張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怕沈明月在詐自己,這都三十多年了,這丫頭片子當年都沒出生,就算自己那個弟弟透露些什麽,也不應該全說了。

“小姑姑?”沈明朗瞪大了眼睛下,我怎麽不知道我還有個小姑姑,但看到沈何氏也一臉茫然,沈明朗安心了,看來不止自己一人被瞞在鼓中。

“當年沈家慌忙搬家,不就是因我這小姑姑而起的麽,只可惜她命薄,祖母花光了嫁妝也沒能救回她來。”沈明月眼帶冷光,這是沈家醜事,若不是爹那日喝醉,看著自己想起那早逝的小姑姑,說漏了嘴,自己還不知道自家大伯這麽狠心呢,年少時為了前程,楞是能給自己被算計的妹妹餵下一碗打胎藥,害她大出血而亡。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是沒了前程。

沈大伯臉色慘白,多年來搖搖欲墜,不敢探尋的真相就這麽被戳破了。沈劉氏張張嘴,一看自己當家的這臉色就知道這事說出來百害無一利,趕忙打斷沈明月的話:“好端端地說起這事幹嘛,沈何氏你要沒事就趕緊帶著明月回去!”

沈明月冷冷的看著大伯母,先輕輕拍拍這木頭桌子,後嘴角上揚,狠狠一用力,楞是把桌子就這麽拍裂了。散落的木頭碎片掉在地上,驚得沈大伯連連後退幾步。

沈劉氏也是嚇了一大跳,但看到自家桌子就這麽廢了,心痛至極,又害怕又怒極地喊道:“沈何氏,你就是這麽教你閨女的?!還知道尊敬長輩麽!”

“就是!”嚇得直接躲到沈馮氏身後的沈明文也探出頭,畏畏縮縮地喊道。

王金花這可是第一次直面自己小姑子的厲害,雖有些嚇到,咽了口水不甘示弱地說道:“大伯母,昨天那事我爹還想找你算賬呢!我小姑子這是替我出頭,真以為別人是面團做的不成!”

“沒錯,大伯母你昨天在我婚禮上鬧騰事,要不是顧著親戚情面,我當場就給你打出去了!”沈明朗自然不能讓自己妹妹和娘子頂著,也出口喊道。

“大嫂,你做的不地道,還指望你侄子侄女給你留什麽面子不成?”沈何氏也壓著火氣補了一句。

沈劉氏聞言直接做在地上撒潑大哭:“哎呦餵,這是一家上門來欺負人了!有沒有天理呀,我好心好意給自己侄女說親,卻被人指著閉嘴罵!”

沈明月笑著一腳踩在木椅上,就見那木椅吱呀一聲,裂了一條縫。沈劉氏驚得連哭嚎都忘了,鼻涕眼淚就這麽直白地掛在臉上。

“大伯,我今日就是來提醒你一下,管住大伯母,不然有些陳年舊事怕是要捂不住了。”沈明月微微一笑,挽著沈何氏的手臂,轉身走出院子。

王金花瞅瞅沈明朗,悄悄問道:“這就完了?咱也走?”

沈明朗看一眼臉色青白的沈大伯,不由心裏也一顫,真要氣過去,怕是不好,“大伯,話說清楚了,你們記著就行。”說罷,趕緊拉著王金花走了。

沈大伯看著一家四口走出院門,就覺得心頭一股氣越來越脹,甚至眼前有些花白,那先早已埋藏在腦海裏的不甘,怨恨,驚懼,一瞬間全湧了上來,他踉蹌一下,想扶著桌子,卻忘了桌子早已四分五裂,不由得跌坐在地。

沈馮氏和沈明文這時候趕忙跑過來,急得大喊:“爹!爹,你沒事吧!快,快去叫大夫!”

沈大伯暈過去那一剎那,突然就想起了自家妹子那張嬌艷如花的臉,十四五歲的姑娘卻跟索命鬼一樣可怕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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