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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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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陳廣尹攜家眷同錢無章送行後,匆匆又趕回了宅子去。

若不是錢無章離開走的低調,他也不會帶著家裏人前來送行,畢竟錢無章今下在雲城的口碑可謂是稀巴爛,他受錢無章的恩惠面子定然要來做的,但要是大張旗鼓的走便沒必要帶家人一道出來受人白眼,今下他不動聲色的走,帶著一家人來送行倒是顯得更為親厚,也不會受人指指點點。

“老爺,趙楊孫幾家都已經送了禮上門,說是答謝老爺為幾位少爺費心安排夫子一事,想要再宴請老爺吃個茶酒。”

陳廣尹聽管家的回稟後當即去了庫房,堆放的禮盒讓他心中甚是滿意,隨手掀開了個禮盒,裏頭便是一套銀制餐具。

他眉眼含笑,應要求把不成器的子女塞到了解元課室,既是給方俞放了燙手山芋,又是全了這些大戶的情面,還坐收了一堆厚禮,一舉兩得的好事他怎能不開懷。

“回說心領了,去應了酒宴豈不是讓人有閑話可說。”

管家會心一笑:“老奴這就去辦。”

瞧著管家出去,陳廣尹又叫住了人:“再知會一下這些人,方夫子不喜收禮,叫他們也不必費心準備束修禮了。”

方俞這小子既是搞倒了自己的一座靠山,他便是要他捏著火炭還一點好處別想撈著,回頭還能賣個人情給錢無章。

……

翌日,方俞起了早,今日學生進課室還得行束修禮,禮數頗為繁瑣,十五名學生若是一個個來拜師做禮的話肯定要忙上一整日。他準備早些過去,等著人到齊了以後一道把禮給做了。

“今兒合該給我送飯了吧?”

方俞整理好衣領回頭瞧了一眼還弓著身子躺在被窩中不肯起身的人。

今兒寅時中他便隱隱聽著外頭有雨聲,落雨天降溫,便是不伸手去抱小喬,他自己也要滾到他懷裏來。

喬鶴枝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聲音帶著初醒的幹啞:“好冷啊。”

方俞折身回去,坐在床邊上給人掖了掖被角:“我讓絲雨給你點些炭就不冷了。”

喬鶴枝卻把胳膊從被窩裏伸了出來:“今日要去這麽早嗎?”

方俞順勢迎身抱住了喬鶴枝,人暖烘烘還軟綿綿的,他反身將人壓到了床上忍不住吸了一口,把人欺負了一會兒原以為會心滿意足,沒想到反而愈加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喬鶴枝被鬧得睡意全無,一雙無辜的眸子看著近在咫尺的人,輕聲道:“快去吃早食,待會兒去書院該晚了。”

方俞見他這番出塵不染又柔弱可欺的樣子,捏住了他光潔的下巴,聲音喑啞:“等我回來再細細同你說道。”

到書院時離打鈴還有一炷香的時間,方俞去夫子室前先到課室外頭晃了一眼,這會兒課室裏已經有六七個學生了。

因著不是特殊時間除了學生之外不許進書院,這些大戶人家的貴少爺都自己拎了束修禮進課室,人手一個禮盒,堆的課室到處都是。

這會兒學生正七嘴八舌的說話,想來是素日便認識的朋友,一點也不生分的在課室裏從東躥到西掀看著對方的束修禮。

“哈哈哈哈,孫垣,你怎的準備的束修禮和我爹的一樣,幾條臘肉,芹菜蓮子、龍眼兒紅豆紅棗。”

“你們孫家和趙家不會是拜夫子拜的太多已經送不起禮了,這點東西拿出去還不笑死人。看著,我們家送的好東西,玉石,銀子,金器。”

“趙萬鑫你俗不俗!”叫孫垣的道:“我爹打聽了這夫子不愛收禮這才只準備了束修六禮,逢迎讀書人的品性。你送這些合乎禮數嗎?”

趙萬鑫坐在桌案上,桀驁的拍了拍自己的金線鞋面兒:“笑話,你們家能打探聽到的消息,我們家會打探不到?我爹早比你們先知道,一早就融了金銀做成了臘肉條,雞血石做的紅豆,白玉雕的蓮子……”

“禮做的再好你不還是連童生試也未曾過,也不知先前誰家請了名士送了厚禮,結果有人把名士氣走了還把拜師禮要回去。”

幾人互相揭短嘲笑鬧騰了一陣,又把話頭拋到了書院夫子上。

“瀚德書院也不過如此,光是破規矩多,來非得穿院服還不得仆役進來,又都是些搖頭晃腦的迂腐老夫子,整日板著一張臉,若不是我爹非要我來,我定然是不會過來的。”

“誰說不是,又說我們的夫子,雖是解元,但從未講學教過學生,能教的好什麽學生,到時候別講的不成樣害得我院試不佳。”

課室裏雞飛狗跳,好一會兒後才發現站在門口的方俞。瞧著門口的人面容清雋,同自己又似是一個歲數,諸人像發現了新鮮玩意兒一般湊了上去:“喲,兄弟你行啊!竟然連院服也沒穿就進來了,咱們課室當真是藏龍臥虎啊!”

“以前也沒見過你,哪條街哪戶人家的,還是說鄉下過來的?”學生打量著方俞:“瞧你這也不像是鄉野人戶的啊。”

方俞也不惱,垂眸看著身前不過十六七的學生,道:“書院門口每日三四個壯漢看守檢查學生是否穿戴整齊,你猜我是怎麽沒穿院服進來的?”

吵雜的課室慢慢的安靜了下來,空氣甚至有點凝固。那學生還真傻啦吧唧的問:“怎麽進來的?”能不穿院服就混進瀚德書院簡直可以在酒宴上吹十日的好嗎!

學生見方俞久久不說話還心急的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你倒是快說啊!”

“這還不也簡單,你現在發奮讀書明年考上秀才,次年正好鄉試,秋闈上榜取得一個不錯的成績,回來同王院長說想留在瀚德書院裏做夫子,屆時打扮的跟只花孔雀一樣進來也未嘗不可。”

學生突然就沈默了,緊接著後頭的學生爆笑出聲。

學生尷尬的笑了一聲:“方、方夫子,您來的還挺早啊~”

方俞看不出喜怒,道:“你叫什麽名字?”

學生咬牙,今日出門未翻黃歷,這是什麽運氣,出門前他爹才拎著耳朵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惹惱夫子,這可是雲城的解元老爺,這下倒好,還未行束修禮倒是先把夫子給得罪,回去是少不了一頓板子了。

他硬著頭皮道:“孫垣。”

“孫垣是吧。”方俞淡淡道:“課室裏的學生還未到齊,你拿著這本花名冊點名清點好人數,人到齊後去隔壁的夫子室找我。”

孫垣臉更紅了一些,有點錯愕的看著方俞,楞楞的不敢接花名冊。

“不願意?”

“願意!”孫垣趕緊接過冊子:“定然給夫子把人數清點好。”

方俞拍了拍他的肩膀,折身去了夫子室。

眼見著人走遠了後學生又圍上來:“這就是我們夫子?同我想的模樣好似相差的有些多啊。”

“未免也太年輕了吧!我打小就沒見過沒留胡子的夫子,這怕是有點不靠譜啊。”

“打個賭,你爹幾時給你換夫子。”

“起碼也得院試過了再看吧。”

諸人說完課室的夫子,又笑話起孫垣來。

“孫垣,可真有你的!夫子你也敢上前去捶。”諸人哄堂大笑:“你猜下午放學回去你爹會不會準備好藤條在門背後等你!”

“去去去,沒看到夫子交待我事兒做了嗎,一邊兒去坐著,我可要點名了。”

“還會拿著雞毛當令箭了啊。”趙萬鑫斜了孫垣一眼:“你可真上道。”

“前提是我有雞毛。”孫垣也不慫趙萬鑫,拎著花名冊轉了個圈兒走到講臺前敲了一敲桌子,清清嗓子道:“點名兒了,都回座位上去。”

方俞在夫子室裏喝了一口涼茶,雖昨日拿到□□又看到張夫子的神色時便知道這是一群難搞的學生,提前也做了點心理建樹,但今日打了個照面來看,可能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棘手。

一個兩個非富即貴,桀驁又能鬧騰,難怪張夫子看了都直搖頭,再看看其餘課室的學生,哪個不是對夫子客客氣氣,昔時課室裏他這種尊師重道不過是簡單的卡點上下課便被多次訓斥,這些學生能氣走一個個夫子也不並不奇怪了。

不一會兒院裏打了鈴聲,他正打算過去看看人是否到齊,孫垣倒是先過來了:“夫子,全部到齊了。”

“好。”

他方才站起身,孫垣瞅了眼過道沒人直接鉆進了夫子室,他把花名冊交還給方俞:“夫子,您先打開來瞧瞧。”

方俞倒是也未多想,徑直翻開了花名冊,沒想到裏頭竟然先掉出了一塊牌印,他詫異的拾起瞧了一眼,上頭刻著柳山船舫幾個字。

“這是你的?”

“若是今日之事沒有傳到我爹耳朵裏,那這出入船舫的牌印就是夫子的了。”

方俞挑眉。

孫垣連忙道:“有這牌印便可任意進出,想要案首相陪便能叫案首,且花銷全部記在我的賬上。”

方俞組織好語言:“孫垣,我沒理解錯的話,你這是在請你老師去狎妓?”

孫垣湊近方俞:“特隱秘,夫子盡管放心,肯定不會被人知道。”

方俞盡量穩著心態:“再我發火前我希望這塊牌印立馬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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