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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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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喬鶴枝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昨夜睡的淺,時不時半夜驚醒,四更天的時候才好好睡了一會兒,沒想到一睡竟睡過了頭。

他伸手摸了摸身側方俞躺過的位置,被子蓋好的地方都已經沒有了體溫,不知人何時就起了身,他連忙叫了絲雨送了洗漱的用具進屋來收拾起床。

從屋子出去的時候,才知已是巳時:“怎也不早些叫我起來,主君和母親呢?”

“是主君交待不要吵著公子休息的,讓您起身後務必把早食吃了。主君、夫人一早便出了門,約莫也是快回來了吧。”

喬鶴枝瞧著桌上熬好的小米粥,炒的小青菜和涼拌,昨日哭了些時候,其實身子是疲乏也餓的,但嘴中寡淡,卻並未有多少胃口。

絲雨瞧出了自家公子的心思,道:“粥是主君今早起身時特意給公子熬的,公子好歹也嘗上兩口,否則不是糟了主君的心意嗎。”

喬鶴枝聞言微微錯愕:“他做的?”

“主君說他做菜是難以下口了,熬煮個白粥卻還是能行的,粥熬好後主君吃了一碗又讓給夫人送了些去,這才出門的。”

喬鶴枝聞言心有暖流淌過,昨日夜裏他睡的不安穩,驚醒過來時,卻是每回睜眼都能聽見圈著他的人溫聲安哄,他未睡好,想必方俞是根本未曾睡。

他心中感動又酸澀,方俞總說再大的事都得要吃飯,今下也算明白過來其中意味,他端起碗筷盛了粥大口的吃了起來。

事到如今,慌亂恐懼已是無用,這兩日都是方俞一力撐著,他若是再不撐起來,還得讓方俞分神照顧徒增些負擔。

用足飯後,問出方俞和母親是去尋人證後,他也準備過去幫幫忙,不料方俞倒是先行回來了。

方俞回宅子見喬鶴枝用了早飯,精神氣也好了些,心中安慰不少。

“好些了嗎?”

喬鶴枝點點頭,忍不住問:“事情進展的如何了?”

“縣衙今日便要提審,但我已有了些思路。”方俞把得到的消息告知:“我清早出去請了狀師寫訴狀,岳母親自去尋找受過喬家布施的人證,你猜怎麽著?”

“可是沒有人願意上公堂?”

方俞搖了搖頭:“百姓受喬家布施,岳母又親自相求,他們十分體恤,就是拖著病體也願意上公堂的。當時受布施的人多,人證也多,岳母尋到的一些人證也是受了喬家的布施,但卻未曾有中毒的跡象。”

喬鶴枝聞言急忙道:“既然都是受了布施,若是和我們家有關系,那定然不會有人沒事啊!”

“此乃一大疑點,極大可能的說明病源並非出自喬家。”方俞道:“縣衙審理的急,聽說今日便要提審,我得帶著狀師趕緊去衙門申辯,否則怕縣衙匆匆定案,人證物證我帶了一部分,剩下的還得要你去尋齊了送到縣衙。”

方俞招手讓喬鶴枝附耳上來,同人耳語了一陣。

喬鶴枝有諸多不解之處,方俞道:“證據齊備便好爭辯。”

“好,我一定盡快去收齊辦妥。”

方俞把寫好的一封信交給喬鶴枝:“你若害怕不敢去送,我便先去送了再到衙門。這務必要主人家送才行。”

喬鶴枝點點頭道:“我可以。你放心去縣衙吧,取好證據我便立即趕來。”

方俞揉了揉他的頭發,也未多耽擱,兩人兵分兩路出發。

中毒一事在城中鬧的頗大,四處人心惶惶生怕自己不慎也中了招,事情發生的突然,但衙門出告示也快,前腳大夫查出中毒,後腳衙門便說抓到了縱毒之人。

喬信年是雲城有名的富戶,產業雲集,但凡雲城土生土長之人大部份都認識,得知縱毒之人是他,一時間眾說紛紜。有說喬家是善商不信會做此勾當的,也有說商人奸詐狡猾終於露出馬腳的,喬家的商鋪一夕之間門可羅雀。

出了這樣的事,商戶人人自危,布施場一夕突然全部關閉,城中降價惠民的商戶也都恢覆了原價,生怕此事再波及到自己身上來。

議論喬信年也好,商戶自保全瑟縮起來也罷,最讓方俞氣憤的是竟然諸多百姓叩謝衙門辦事效率神速,能這麽快捉拿出賊人,可謂是雲城百姓之福。眼見著讚揚縣衙裏的那位是青天大老爺的百姓越來越多,方俞不禁懷疑是有人在其中故意帶風向。

但不論是感謝縣衙還是唾沫喬信年,今日開堂會審,前去看熱鬧之人比尋常案子審理的都要多,恐怕都是想知道好好一個做善事的商戶為何要暗害百姓。

“老爺,此次案子可需得速戰速決之~”

“人證物證具在,縱使他是盤桓雲城多年的商戶又如何,總歸不過是商籍賤戶,本官要他死他還不就是個死。”

“雲城自然還是大人做主的,處理一個商戶不在話下,更何況那姓喬的犯下了此等滔天大罪。”師爺還是小心道:“可那姓喬的有個女婿,正是今年鄉試的解元老爺。若是他來聽審,恐怕事情就沒那麽好辦了~”

錢縣令收回整理衣領的手,聞言斜看了師爺一眼:“他竟還有這樣一個女婿?原還是想送貼請解元吃酒,但聽說他家中新喪便未上去,倒是沒成想竟趕在了此處。”

錢縣令也覺得事情難辦,若只是個舉子也就罷了,解元可比尋常舉子要棘手,要是以後抽個官兒做,都是當官之人難免會再遇到,多個年輕政敵也不劃算。

但轉念一想,一個甘願同商戶結親之人,出身定當微寒,見識人脈都少。屆時他在示好拉攏,但凡是個腦子靈光一些的,想來也不會同衙門對著幹,他道:“既是女婿,又有大好仕途,想必也不願意貪到這趟渾水上來,躲都來不及,如何還會來丟臉面。”

“大人言之有理。”

“得了,出去吧,也到開堂的時辰了。”

錢縣令抖了抖袖子從後室走出,坐於明鏡高懸牌匾之下,一左一右坐著師爺和主簿。

堂內兩行衙役擊仗和喊威武,聲畢後,犯人被提上跪於堂中,另一邊跪著原告之人,隨著一聲驚堂木響,案子受理便正式開始。

先循例念了原被告雙方的信息確認無誤後,接著便由原告方陳述訴狀。

方俞在堂下遲遲未等到狀師傳喚進堂,眼見著縣太爺徑直略過了核請狀師信息一欄,原告方就要陳狀紙,他徑直舉手申請。

“你什麽人啊!原被告雙方信息有錯誤之處?”

縣太爺掃見攔在門口的觀眾席間高舉著手的人,想假裝看不見都難。

“稟告大人,吾乃被告一方的狀師,請求入堂。”

跪在堂中的喬信年聽到方俞的聲音,微微側頭,只掃見了人一眼,心中便松了口氣。

錢縣令聞言低垂著眸子瞧了一眼身旁的師爺:“姓喬的這麽快就請了狀師?”

師爺低聲答道:“大人,那便是他的女婿方俞。”

錢縣令頓時心生不滿,沒想到人不僅來了,竟然還給喬信年充當狀師。偏生這人又是按著規矩來的,他就是想借著打斷審理訓斥打壓也不行。

按照律法原被告皆是可請狀師代為辯訴,這麽多人看著,他也不能不按律法辦事。

師爺見縣令雖黑著一張臉,但到底未言不可,便宣:“允——被告方狀師入堂!”

瞧著一連上堂兩個,一個是方俞也就罷了,另一個竟是雲城最有名的狀師秦可期,原本這麽快的提審便是不想給喬家喘息的空隙,已經是不和規矩了,但事關重大倒是還有借口相圓,可請了這麽好的狀師,到時候少不了要多費許多神。

他同縣老爺交換了個神色,馬著一張臉道:“被告方兩個狀師發言影響主簿記錄,到時候便一人發言吧。”

秦可期看了一眼方俞,見人微微點頭:“是。”

師爺撇著八字胡,心中鬼精:“方俞既是被告方的女婿,關聯親厚,便由你發言吧。”

秦可期聞言一頓,不叫專攻的狀師發言,在雲城做狀師多年,他自然憑此一言就知道了縣衙的態度。

這麽些年能在雲城平安無事做狀師,他也有些自己的門道,可喬家給的訟師費用實在高,若他現在直接應承了衙門的安排,未免也讓花錢之人心中憤懣,便還是準備爭取一番發言的機會,至於會不會被師爺推回來,那他都是有盡力了。

卻是沒等他開口,身旁的方俞便先道:“全憑師爺安排。”

他聞言微有些吃驚,這方俞究竟是真想為他的岳父申辯還是只是為走個過場,來時本就倉促,證據尚且不足,一些開堂受理之事還是方俞臨時問的。

他心中也很是沒有成算,想著看了被告的發言後在見招拆招盡可能的拖延時間,屆時時辰一到,案子未曾受理完畢便得覆堂,也好再有充足的時間收集證據,沒想到方俞一口應了下來,讀書人真的能應對這般場子?

師爺聞言心中暗喜:“既如此那便定了,現在原告便陳你的訴求。”

幾個狀告喬信年的百姓見對方有狀師在,心中也惴惴的,但在縣令的威嚴的目光下,又重新振作了起來:“大人,小的幾人五日前聽說喬家要做布施,此次布施品豐厚,大夥兒原本便是貧苦人家,今年又受了些雨災,聽說喬家布施的消息都十分高興,一早便前去布施場排隊。當日布施品確實極多,不僅有肉、布匹和米糧,還有做好的粥湯。”

“因當日我們去的早排到了前頭,小的們領取的東西也多,當時還十分喜悅,回去便做了一頓豐盛,不料隔日便開始頭昏腹瀉,大家夥兒都嚇壞了,連忙去瞧了大夫,診斷結果竟然是中毒!”

“好端端的如何又會中毒,原以為只小的一戶人家如此,沒成想竟然許多人都受了此災殃,大家夥兒一合計發現中毒的都是領取過喬家的布施啊!可喬叫布施行善,按道理也不會謀害大家夥兒的,可大家是在找不出由頭。”

“好在老人家做了一輩子糧,眼明心亮,在尚未吃完的布施糧中發現了蹊蹺!”

原告將一袋子米糧倒在了堂中,捧起一把嗅了一嗅:“這米乍的一瞧並無不妥之處,可細細一看碾的細碎,竟然隱隱有一股發黴味!今年雲城受了雨災,好些老百姓的糧食都受了災,發黴的米糧遍布。”

上頭的錢縣令夾著眉頭:“黴米有毒不能食用,但淺黴的可處理後餵食牲口,老百姓種植糧食辛勞,往往是不舍得丟發黴的糧食,而有心之人正是知道今年的災害便動了賊心低廉價購入黴米做布施,換來了名聲和商鋪生意火旺!人面獸心啊!”

“大人明鑒!大人定然要給小的們做主啊,雖此次僥幸未被毒害身亡,可咱們都是貧苦之人,哪裏有錢去吃藥,看病的錢全是賒賬啊!死小的一家不足惜,可此事牽連甚廣,絕不可姑息此般陰毒之人!”

聽完陳訴,臺上的錢縣令已是一副悲天憫人之狀:“為以及死了竟這般不顧無辜百姓安危,雲城這麽多年尚未發生過這般駭人聽聞之事!”

“喬信年,人證物證具在,你還有什麽可說!”

方俞瞧著臺上之人心中極力的壓制火氣,這般帶著個人情感受理案子,天平秤都快偏倒在原告一邊了,還做什麽公平公正!但當今受難的是諸多百姓,即使如此想必大家也不會說著縣令一聲不是,反倒是覺得縣令大老爺體恤愛民,他倒是把這官兒做明白了。

“冤枉啊!大人!草民在雲城經營數十載,也並非頭一次做布施,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事情,草民如何會為一時小利而謀害百姓!”

“你不是第一次布施,別人也不是第一次布施,事情卻偏生出在此回。商人最是狡猾,為謀利益不擇手段,你還狡辯!”

“大人!草民……”

一聲驚堂木直接叫停了喬信年的申冤之聲。

“勿做這些無用爭辯,拿證據說話!若無證據便退堂處理!”

方俞心中冷笑,這就想草草結束了:“大人,小生有疑惑之處想問原告方幾個問題。”

錢縣令已經想退堂,聽到還有發言,心中不滿也還是道:“有什麽你問?”

方俞不緊不慢:“原告方,你且保證接下來我問的問題所答句句屬實,若是有半句虛言,自行承擔律法後果。”

“是,小的所、所言必定句句屬實。”

“很好。”方俞緊接著便問:“這些日子城裏布施無數,除卻領取了喬家的布施之物,你可還領取了別家的布施?”

男子聞聲沈頓了一刻,下意識偏頭去看跪在身旁的其餘人。

方俞沈聲呵斥:“我是在問你,你看別處是做什麽!”

男子趕緊收回目光:“沒,沒有!”

“你方才陳述說你家境貧寒,喬家布施尚且這般積極前去,為何別家卻不肯去!”

“小的家住的遠,得到消息也遲,布施前去領東西的人多,小的便沒有去。”

“噢?你陳述次日身子便乏力腹瀉中了毒,時下卻又言說是因住的遠才沒有去領布施,你究竟是拖著病體無法前去,還是因為家住的太遠呢?”

男子驚恍:“是因為住的遠又中毒了才趕不去!大人明鑒啊!”

“不錯。你的情況也合情合理。”方俞又掃向其餘幾人:“那你們呢?同他也是一樣的情況?”

“我、我們……”

“律法嚴明,我勸你們都往實話說。”

“我們、我們……”

“既然原告方不願回答,那便我方代為答吧。”方俞道:“當日接受喬家布施之人也不止這麽幾個,恰巧我也找到了幾個證人,大人英明神斷,定然也不會單聽一面之詞對吧?”

錢縣令不耐煩的長吸了口氣:“這是自然。”

時間過於緊迫,方俞收集到的證據只有幾個人證,轉頭間見著觀眾席熟悉的身影,他暗自送了口氣,微微合上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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