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第50章

春日過的快,不知覺中連著晴朗了半月時間,天氣就已經很熱了。

方俞夏時的衣裝換的早,晨起看了兩個多時辰的書,他推開門時,院子裏頭已經是艷陽高照。

萬裏無雲的碧空上,一絲風都吹不著,太陽曬的樹葉子發軟,一個院子裏的樹木都懨懨兒的往下垂吊著,獨有兩顆老樟樹倒是還同灼日抗衡。

方家的宅子才迎來主子入住的第一個夏,屋院中綠植都是去年十月份左右才種上的,年春倒是發芽開花長了些起來,但到底是不能遮陽避日的,院宅也比那些個綠植早參天的老宅子涼爽。

喬鶴枝怕他讀書熱著,在書房裏裝置了手動風扇,又置放了兩盆蘭花在出風口,下人拉動扇繩的時候便吹出有花香的風來,很是風雅有意趣。不過他也就新鮮了兩日,雖然風扇是能降些熱,可時時都得有下人候著拉繩才行,長時間下去也吃不消,再者那風扇要發出聲響來,時常都要打斷他寫文章的思路。

也只有午時實在熱得不行了他才用這手工風扇,另外蘭花也給換成了兩盆夜來香,夏日不光是熱,蚊蟲也實在是讓人心情煩躁,白日間還少,到了晚上可謂是受罪,嗡嗡的在耳邊吵鬧,光是打蚊子就可以打上一個時辰。

他收回被陽光刺激的直冒黑點子的眼睛,瞧著這日頭也是快要午時了,尋常時候小喬都要給他送一盞放涼的綠豆湯亦或者是銀耳湯,今日卻不見著人過來,他嘴裏都有些發幹。

正要去小桐院裏尋人,倒是他先行過來了。

“怎的出來了?今日的課業這般早就做完了?”

“屋裏熱,我出來透口氣。”方俞見著喬鶴枝衣飾齊整,額頭間還有些碎汗,他上前替人擦了擦:“你出門去過?”

“我知道你熱,聽說城裏新啟了個冰窖,這不是趕著過去買些冰塊回來嗎。我讓雪竹端了一盆去書房裏,你且在涼亭裏吹吹風,一會兒進去便沒有那般的熱了。”

聽說有冰納涼,方俞臉上有了些笑意,夏時冰塊冬時炭,這兩個季節的消耗不堪細算,若非是家境還算殷實,那可真是苦不堪言。

“如此下午讀書也不必受酷暑的罪了。可今日上午卻還未給我送湯呢。”

方俞捏著喬鶴枝的手賣了個乖,入夏以後他都給喝習慣了,這哪日給斷了還真不得勁。

“早備好了,不過是忙著拿冰過來沒空出手端湯來。”喬鶴枝笑道:“今日一大早村子裏的雇農便送了些農貨來。有早熟的梅子,還有稻田裏頭的鯽魚青蝦,入夏了你愛吃涼拌的菜,我便熬煮了個酸梅汁放在深井了冰鎮著,又將鯽魚青蝦蒸熟納涼了涼拌好,此下正是可口。”

方俞聞言便已經口齒生津,夏日炎炎,誰能抵擋一盤涼拌鯽魚和青蝦呢。

去了殼兒的青蝦淋上姜蒜,醬醋汁子,一系香料子粉調制出的料汁,配上蔥花香菜,一口一個青蝦,入嘴先是撩人的料汁味道,咬碎了青蝦便是彈嘴清甜的肉質。

他一人便能吃上一整盤。

“今日的料汁裏放了酸橙汁。”

“就你嘴靈。”喬鶴枝夾了一只肥蝦到方俞碗裏,看著人吃心中很滿足:“你前幾日不是說醋汁和酸橙汁同有一股酸味,但酸橙汁更加爽口清透嗎,我今日拌蝦時特地用了酸橙,味道果然是要更好一些。”

“你做的都好。”方俞道:“我見著青蝦個個兒都大,鯽魚也是條兒順,肉質嫩美的很,想必今年的地裏的收成也不錯。”

喬鶴枝點點頭,說起收成,他便下意識想著那般時節方俞已去趕考了,他心裏悶悶的,卻未表露出來,只道:“雇農再鋪子回稟說莊稼長勢都好,未受蟲害,又眼巴巴送了些自養的雞啊兔的到舅舅的工坊裏,要了些能抑蟲害的藥。”

“舅舅工坊裏還有這些東西?”

“舅舅那兒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沒有,前兒還說要跟我送些驅蟲的香過來,我讓他趕緊著些送,若是有些作用夜裏也少受些罪過。”

方俞笑了一聲,今下市面上也有類似於後世的蚊香,用艾草和硫磺一些物品做成的,也是有些驅蟲的效果,若是他空閑著估摸也會上林玄那兒一道折騰蚊香,但是如今已經六月末了,七月末就得準備著去府城趕考。

書院裏催學催的緊,家裏小喬也盯的厲害,素日裏課業繁重,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再折騰別的了,索性專心放在了學業上。

…………

日子很快就翻到了七月,月中開始喬鶴枝便開始準備著方俞要到府城趕考的東西。

雲城隸屬於雍江府,從這頭過去若是車馬快些的話,兩日半就能到府城裏,縱使也是不算遠,但喬鶴枝也並不打算掐著鄉試的時間點兒讓方俞去。

喬父以前到府城做過生意,喬鶴枝聽說那頭的風土人情與雲城不盡相同,吃食一類的大有差別,先前便有書生前去水土不服導致身子不爽利連累了考試,可惜了大老遠跑一趟還未發揮出自己的實力,下一回再去又得再苦學三載。

吸取了這些經驗教訓,他便早早準備好東西,打點清楚明白,屆時方俞早個十天半月的到府城適應一下環境,也不怕因水土之事耽擱了考試。

八月的天尚且悶熱著,考場號房就那麽窄窄一小間,考生得在裏頭待上足足九日,他把衣物一類的大抵都往輕薄舒坦的準備,但也怕遇上大雨天氣,又著意準備了一件厚實的秋衣,一件更厚實接近於冬衣的襖子,拉著方俞交待到:“若是天氣冷了千萬不要貪涼,一定要記得加衣服。”

臨近鄉試,趕考的味道越來越重,方俞白日在書院便聽著夫子喋喋不休的教誨如何如何把文章寫的出彩,又如何給監考和批閱考卷之人留下好的印象,以及考場註意事項雲雲,說的是讓人頭昏腦漲,不知幾人聽到心裏去了,但左右是讓諸人越發的緊迫憂慮起來。

回到家裏,也沒得松快,小喬拉著他交待衣食起居,生怕他去考試受了苦。

七月二十左右,便已經有學生同夫子告了假,收拾了行囊要前去府城趕考,這一批走的早的有提前去熟悉環境的,也有家境貧寒的學生,租用不起腳程快的馬車,稍稍好些的便乘坐牛車,再次些的只能步行前去,沒有個五六日,實屬難抵達府城。

喬鶴枝見著城門口每日都有書生背著個布包出城,他也開始著急起來,心裏雖是舍不得方俞這麽早就走,但也知道不能因一己之私而耽誤了正事。

於是在二十五的時候就催促著方俞出發了。

“功名成績事小,在那頭要照顧好自己,可別火急火燎的惹出病來。”喬鶴枝同個老母親一般,操心的不行:“你別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上一回鄉試還有個老書生便因答不上考題而急火攻心,回來便大病了一場,叫家裏人好生擔憂。”

方俞笑著聽喬鶴枝的交待:“我已不是孩童了,還照顧不好自己嗎。你就放心等我回來吧。”

喬鶴枝自是知道他應當簡單的事情上能照顧好自己,但到底是異於常人,有太大的不同尋常之處,他能不多啰嗦幾句嘛。

收拾完行裝,他又忍不住問方俞一句:“真不要我隨你一同前去嗎?”

方俞長嘆了口氣:“我自也是想你隨我一道前去,但去了也一道待不了幾日,再者眼下要秋收了,家中裏裏外外的生意還需要有人操持打點,總不好你來回奔波受累。此次過去也有同窗相隨,你不必擔心。”

“既如此,我也不好多說什麽了。家裏的事情我會打理好,你前去科考就不用操心著家裏了,實在不行的我也可回去麻煩爹娘。”

方俞點點頭:“若是你嫌家裏寂寥了,就接岳母過來陪你,或者你去湖風井那頭小住幾天也是無礙的。”

陳氏這些時月裏都老實,已經許久沒有再做些讓人不痛快的事情了,方俞倒是也放心,若要換做以前,他定然是要把喬鶴枝送到喬家去才能安心遠行去。

兩人互相交待安置了以後,明日還得早起趕路,便提早的歇下了。

躺到床上的人卻並不老實著睡覺,方俞從身後圈住了喬鶴枝的腰:“我此去這麽些日子,你不會想我到哭鼻子吧。”

“誰要想你到哭鼻子。”喬鶴枝拍了方俞的手一下:“快些睡覺了。”

方俞卻是不聽人勸阻,硬是拉著喬鶴枝溫存了一番,說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來。

翌日天蒙蒙亮,方家宅子門口便點了大燈籠,喬鶴枝和陳氏一同給方俞送了行,瞧著霧色中馬車軲轆緩緩向前滾動,喬鶴枝下意識的跟了幾步出去,自成親以來兩人還未曾要分別過這麽久的日子,晨風拂面,他的眼睛便有些發紅。

“鶴枝,回屋吧,早上風涼。”

喬鶴枝看著馬車窗探出的腦袋,用力點了點頭,想答應一聲,喉嚨又似是被什麽哽住了一般。

“我兒都趕考了三回了,想必這次定然能夠中個舉子回來。”

陳氏雙手合十,朝天拜了拜,旋即又斜眼看著還立在風口上的喬鶴枝,道:“人都走遠了,還在這裏做給誰看,有這些功夫倒是不如回屋裏去多拜拜菩薩。”

“對了,我明日要到靈玄洞山的廟裏去吃齋清修幾日,也好給我兒祈福。聽說那頭的菩薩很是靈驗,這陣子去趕考的讀書人多,前去清修拜佛的人家也多,若是不多捐些香油錢怕是沒有禪房住了。”

喬鶴枝自也是知道陳氏說這話是什麽意思,雖說陳氏不如以前囂張跋扈了,但方俞不在跟前時對他說話還是夾槍帶棒的,如今主君要出去一個來月,兩人同在屋檐下難免不起齟齬,既她想去外頭清修,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煩事。

“我這便叫絲雨去取些銀兩,想必捐個五六百貫錢也差不多了,夫君說了心誠則靈,不必太為外物所困。我直接讓下人送去靈玄洞山吧,好早些打點好,婆婆過去便可安住了。”

陳氏連忙道:“不必這麽麻煩,我們鄉野人戶出身,用不著提前打點什麽,香油錢直接給我便是,到時候我帶著就過去了。”

“婆婆既打定了主意,那兒媳便聽婆婆。”

左右是花錢買個清凈,喬鶴枝也未多與之糾纏,讓絲雨拿了錢送去了長壽堂。

自己則又躺到床上歇了歇,昨兒夜裏被方俞鬧騰的晚了,今早差點沒起得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