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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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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年初十二李家宴請,方俞原本以為是李昀做東請客下的帖子,等去了才發覺是在學政府上做客。

原本他只準備了五種口味的西瓜子,另外又準備了兩支改良版精致的鉛筆,用上好的金箔和錦盒包整還是很拿的出手,但是小喬檢查時覺著還是單薄了些。

雖然他準備的是稀有市面上沒有的好東西,但正因外頭尚未有,倒是體現不出其價值。

小喬著意添置了兩盒喬家名貴的茶葉,如此是有了價也別出心裁再是挑不出什麽不妥來。

得虧是聽了小喬的安排,否則送禮時恐怕還拿不出手。

此前方俞還真沒去什麽大戶人家吃過宴,去最大的宅戶還屬小喬的娘家,但大歸大、奢歸奢,說到底是商戶人家,規矩和學政府這般書香門第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也不知書香門第皆是如此,還是個別的習俗,拿了帖子到門口驗帖時,諸客便會遞送上禮品,還得附禮品單子,下人驗了帖子無誤後,當即就朗聲宣讀所送的禮品是什麽。

方俞下馬車時便聽了幾嗓子:“象牙中書君一雙,白瓷茶具一套、青花花瓶一對……”

他回首看了雪竹一眼,雪竹會意,連忙把禮單遞給了方俞,他掃了兩眼,覺著沒什麽不恰當之處,於是便拿著拜帖去驗帖子。

李昀原本就好客,今日學政府可謂是門庭若市,與上回靈玄洞山賞梅會不同的是,此次前來的都是雲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大小官員皆攜帶正室家眷前來,不單如此,方俞聽了兩耳朵驗帖子處之人的交談。

“盛管家,這是我們老爺準備的一些薄禮,還請笑納。老爺身子不爽利怕出門再染風寒,特地讓小的跑一趟,前來恭賀學政大人新春吉祥,官途亨通…….”

管家看了一眼單子,送禮的小廝像是個人精一般,管家蹙個眉毛也知其心思:“我們是湖風井喬家,勞煩盛管事同學政大人轉達了,下頭的小單子是給盛管家問安的。”

老管家臉上有了幾分笑容:“喬老爺身子不要緊吧,府上有上好的傷寒藥,若是需要也給喬老爺帶上。”

“今日學政府操辦大宴,如何好麻煩,原也是小病,已經請了大夫了,將養幾日便好。”

“如此便好。回去轉告喬老爺,大人定然收到問安。”

小廝聞言連忙感激:“多謝盛管家。”

方俞聽著言談覺著未免也太巧了,若是但說姓喬也就罷了,湖風井那頭姓喬的卻只有一戶人家,那就是小喬的娘家。

他折身下去,在外頭些等著那名小廝,倒是沒等他先招呼人,那小廝眼明心亮,一眼先認著了方俞,信步上來請安:“姑爺!”

方俞點了點頭:“方才我聽你說岳丈大人病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小廝四下瞧了一眼,見並未有人在意這頭,才笑道:“老爺好著呢,這當兒正在別處參宴。原本就是未收到學政府帖子的,但聽說今日這頭宴請,老爺便吩咐備份薄禮送來,也好叫學政大人知道雲城還有個商戶喬家。”

方俞聞言了然,商戶地位低下,也只有用些這樣的方式結交高門了,也談不上結交,就如小廝所說混個耳熟。

“今日送來的禮單上可送了茶了?”

小廝一時未解其意,但是見著自家姑爺是受了學政府邀請的,這便明白了,他立馬道:“未曾,備了些珠寶器物,商戶都這般送。”

也是,送錢直接明了,很有商戶的氣質。

“嗯,你去吧,替我給岳父岳母大人帶聲好。”

“欸!”

小廝瞧著方俞負手去了驗帖處,臉上笑瞇瞇的,同低等子一道拿禮過來的仆役道:“到底還是姑爺得臉些,竟還收到了學政府的邀帖,老爺夫人知道了定然高興。”

“閑食點心一份,雕花鉛筆一雙,芳蕊雪月茶兩盒!”

周遭等著驗帖子的聽著方俞的禮品單子,聽著前頭的東西心中暗自嘀咕都是送的是些什麽,竟還有來學政府送點心的,未免惹人笑話,又聽到鉛筆一雙,不知是何物,總之聽材料便不是什麽名貴之物,恐怕是學政大人手底下的窮酸門生,倒是聽著還有兩盒芳蕊雪月時,又止住了心中的胡亂猜測,芳蕊雪月名貴,一盒便是幾十兩銀子,兩盒已經足夠撐得起門面了。

吆喝完禮品單子,管家客氣道:“方秀才,快裏面請。”

進門後又是九轉曲腸一般,旋即豁然開朗,大院已經擺了桌凳,還搭建得有一戲臺子,上頭正咿咿呀呀唱的正歡,觀看的人數不多,正在喝彩,多數人都在四處交談招呼。

方俞在裏頭未尋見什麽能與自己說話的,城中的高門大戶幾乎不識得他,前來與之相仿的公子少爺小姐也多相熟,說白了就是一個圈子裏的人,他來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李昀前來同他打了招呼,今日做東,他一個嫡出小少爺,素日裏又是愛結交朋友的,今日自是忙的很,四處都得招呼應酬,還得被他的老父親學政大人帶著認人,就是有心同他多說兩句也抽不出空來。

方俞也不自討人嫌,簡單與李昀說了兩句,又給學政大人說了幾句吉祥祝禱的話便自己撤開去一旁找樂子了,那學政大人見著他還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但是眼中顯然是不認得他是哪一個了。

他在一處人少的位置前落座,瞧著一旁有不少的果子點心,隨手拿了兩顆嘗嘗,又丟了一顆給雪竹:“味道還不錯。”

雪竹笑著接過,也嘗了口:“小的覺著還不如主君和公子做的西瓜子。”

方俞笑了笑。

“是什麽還不如西瓜子?”

雪竹聞聲連忙規矩站在了一旁,方俞擡頭:“季兄也在?”

“我正與小廝閑說,南瓜子不如西瓜子香脆。”

“你們主仆倆倒是清閑。”季韞祿道:“怎獨方兄來,不見正夫?”

方俞自知是客氣話:“他身子不好,不長出門。今日天冷,便沒讓他出來。”

季韞祿道:“這翻過了年,竟是比年底還冷了,不過想來冷過了這一陣子也該暖和起來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交談著,倒是也舒坦,但方俞卻有些奇怪,季韞祿是通判府的少爺,按道理來說和這府裏的諸多公子少爺小姐應當是相識的,但是前來打招呼的人卻並不多。

未等他猜想出其中的門道,倒是有人先送了答案上來。

“四弟,我當你今日不曾來呢,原是坐在這角落裏同人相談甚歡啊。”

兩人聞言,季韞祿先行起身同人行了個禮:“二哥。”

方俞並不識得此人,但聽見季韞祿的稱呼便也知道了是何身份,也拱手做了個禮。

然一臉戾氣與季韞祿溫和面孔截然相反的男子卻開口不善:“喲,這不是娶了茶商喬家獨子的方……方什麽來著,方俞是吧。”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想必四弟是承襲了孫姨娘家的傳統啊。”

“四弟若是不擅交際在大場面上露怯,往後還不如多在家中溫習讀書,若是掙得個舉人頭銜回來,想必會討得父親更高興。整日裏結交些不三不四的人,惹得父親不快,豈不浪費了孫姨娘在父親身上一身癡纏的功夫。”

“二哥!”

縱然季韞祿脾氣極好,卻也忍受不了男子對其母親和朋友這般侮辱,眼見著勢頭不妙,方俞連忙拉住了季韞祿,若是在這頭鬧了起來,兩家的顏面都不好看。

男子似是也逞了一時的口舌之快,自以為器宇軒昂的去了另一頭,方俞回首之際,季韞祿卻已經憤恨紅了一雙眼。

“季兄何必把這起子言語放在心上,不過是讓自己徒增煩惱罷了。”

“家醜讓方兄見笑了,二哥與我素來不睦,在家中時常拌嘴幾句,未曾想出門也不顧顏面,讓方兄聽了些不堪,還請方兄別往心裏去。”

方俞無所謂的擺了擺手,這種話明裏暗裏他不知已經聽了多少回了,自然是不會往心裏去的,倒是沒想到季韞祿母親的母家也是商賈出身。

通判大人年事已高,約莫在四五十時娶的孫氏做妾,那時候孫氏正當妙齡,很快就得了通判的喜愛,產下一子便是季韞祿,季韞祿又頗為爭氣在嫡子前先考上功名,嫡系一脈和妾室一脈自然是不和的。

方俞都能想到平日裏無非以孫姨娘的出身作為嘲諷,連帶著整個圈子裏的正室嫡出都跟著排擠季韞祿,外人看來光鮮的出身,內裏也不過是一灘爛泥。

就連方家這樣的秀才人戶都敢嫌喬家,更何況是通判府這般人戶,方俞悠悠嘆了口氣,幸好他們家人口簡單,否則還真是有的鬧。

好好的一場宴會被季二子這麽一攪合,季韞祿的心情也是可見的不佳,方俞倒該吃吃該喝喝,末了還覺得今日學政府的菜很是豐盛,可比在山莊吃的素宴舒坦多了。

不認識他的以為是個窮酸書生,犯不著結交,認識的知道他和商戶聯姻,瞧不上與之結交,一頓飯也沒人上來拍馬屁,他也用不著去拍馬屁,清清靜靜的專心吃飯,可比什麽詩會要好。

季韞祿見他胃口十分好,想來也是沒有把他二哥的話放在心上,不得不感慨一句方俞是真的豁達,兩人皆與商戶有脫不開的關系,方俞卻如此坦蕩,倒是越發顯得他狹隘閉塞了。

方俞見季韞祿席間都未曾伸什麽筷子,素日裏季兄季兄的稱呼,其實也只是同窗之間的敬稱罷了,說來季韞祿還比他小兩歲,他也有些同情季韞祿的遭遇:“你可聽說過一句話?”

季韞祿不解:“不知方兄所言指的是?”

方俞夾了一筷子肉到季韞祿碗裏:“能哭著吃飯的人,才是可以好好活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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