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只指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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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覺得我會答應你?”

聽完我的要求,她甚至沒有把目光從正在批閱的文件裏移開。

“這是我的老師的遺願。”我大聲道。

“時空壺不會為誰的遺願開啟,不用再說了,你走吧。”她寫完最後一個字,將鋼筆收起,“咄”地一聲放在桌面,不怒自威:“或者需要我叫安保人員?”

“我可以找到他。”我看著她,想努力從她眼中找出一點感性的情緒。

她笑了一下,看著我,緩緩道:“你真是……不知好歹。”

我挺直了脊背。

“暫且不提出於這樣的動機,你沒有資格獲得許可。我問你,你知道他的時間線是怎樣運作的嗎?你能預測你和他是否有交點嗎?你不知道。年輕人,不要浪費我的時間,快走吧。”

她按下了呼喚警衛的按鈕,我想要再與她交涉一次,但身後的大門打開,有兩個穿著制服的男人把我架起來,扔到了大門外。

翌日。

老頭子的葬禮並不冷清,他的學生並不只有我們,各種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人前來哀悼他,那其中甚至有一個意外的人。

那個人是Eternity的高層,之前我並沒有和他因為項目接洽過,老頭子也從來沒有提,所以直到葬禮,我才了解到他居然也是老頭子的學生。

葬禮結束後,我主動聯系了他,向他說明了老頭子的遺願。他看上去很願意幫忙,事實上,他也真的給我提供了一個機會。而我晝夜不息地準備好了材料:這是必要的流程。我檢查了很多遍,材料沒有漏洞,按常規的標準,完全可以通過。

然而,三天之後,我收到了他傳遞來的信息。

我的申請被無限期擱置。

我知道是她,一定是她插手了。

我需要想其它的辦法。既然不能通過常規的方式使用時空壺,那就用不怎麽光明正大的辦法吧!然而當我詢問我之前駕駛的飛行器的現況的時候,那位與我並不熟識的同門顯現了幾分猶疑。

“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沈默不語,然後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瘋了?這絕對不允許!”他神色嚴厲,“任何人都不能這樣做!”

他站起身,取下外套,快速地走了出去,邁出門後,他轉身對我說道:“不要再有這樣的想法,我會申請加強機修庫的警戒。”說罷,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我頹然坐下,是的,這個想法太冒險,我不該這樣透露給他的。

已經一個星期了,沒有任何進展。

我向窗外望去,發現黃昏已經來臨了,濃郁的夕陽色澤浸染了窗臺和地板,講臺上堆著的資料是那邊帶回來的,就是老頭子說“你做的很好”的那些,這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影像是莫伯冶幫我記錄的。回來之後,我還沒有好好整理它們。

文本,照片,實物樣本,還有攝錄機,掃描儀等等各種機器。

“嗯?”

我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剛才我明明將那臺微型攝錄機收納完畢,為什麽這裏還有一臺?

兩只指環形狀的攝錄機靜靜躺在桌面,我很清楚,其中有一只一定不屬於我。

那它難道是莫伯冶的?!

我迅速檢查了那只指環,它已經失去了攝錄機的功能,看上去與一般的飾品並無二致,但是我摩挲著指環的內圈,發現了一點點異樣——那裏並不平整。

快速從教具櫃裏取出放大鏡,在燈光下我看清楚了那裏刻著一行數字,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是一個坐標。我馬上檢索了那個坐標,結果很快就出現了——那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景點,有秀麗之名。

我沈吟,莫伯冶為什麽要給我這個坐標呢?排除了幾個不合理的選項,就只有一個可能了——這是當年他降落的目的地。

我不自覺屏住了呼吸,那裏會有些什麽呢?

很快收拾好了行囊,我動身前往那個地方。背包裏除了必要的旅行用品,還有老頭子的骨灰盒。很難說明白為什麽我要把這個也帶上,大概是擔心,萬一我不能夠回來了,至少他的囑托我還一直帶在身上。

路程只花了半天時間,我隨著游人一同進入景區,按著儀器的指引來到一個山谷中。

然而那裏什麽都沒有。

因為是周末,這裏有不少游人。我站在一塊巨大而平坦的巖石上,經過的人們向我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因為我一直在那裏徘徊不去。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當我找尋了一遍又一遍,依然沒有發現任何關於莫伯冶的痕跡之後,心中還是湧起無限的失望。時間很快過去,不知不覺日暮夕照,這一天的夕陽濃郁且冗長。莫伯冶他大概也在站在這裏看過夕陽吧。他那時在想什麽呢,回憶過往的人事,還是單純地品嘗自己的孤獨?

我不知道,到現在,我對他的了解依然沒有多麽深刻。

沈思中,有人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的心瞬間被提到了最高處,懷著不可言說的心情猛然回頭,卻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面孔。

“你怎麽會知道這裏?”來人一身運動裝扮,長發束成馬尾,正是Eternity的理事長,蘇枚。

我站起身,回答道:“他告訴我的。”

她卻來到我身邊,坐了下來。我們的頭頂上黑色群山綿延,馬上就要把最後一點紅色的夕陽吞沒。

“那他有告訴過你,今天是他的生日嗎?”

我一楞,是今天?他從來沒有提過。

她打開手邊的小箱子,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小巧的生日蛋糕,還有蠟燭和刀叉。

燭光躍動,照亮了她的臉,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可以再試一次。

“我們是戀人。”我毫不猶豫地向她說道。

她錯愕地擡起頭。

“我一定能找到他。”

然後她笑了,燭光和黑暗讓她更像一個溫和的長輩而不是之前冰冷的裁決者,但是她說:“我不能答應你。”

她的笑容稱得上和善慈祥。

“但是,如果你們真的是戀人,我會很高興。”

她給我講了一些關於莫伯冶的瑣事,溫情而有趣,分食完蛋糕之後,我們一起下了山。我沒有再提這件事,但是在分別的時候,我問道:“我想去看一眼我的飛行器,可以嗎?”

她沈默,我看得出她在斟酌。

“是他修好的。”我補充了一下理由。

最終,她點了頭:“下周三,你可以過來。”頓了頓,她又道:“僅限於此。”

那天晚上,我住在山腳下的一間小旅館裏,房間不大,但足夠潔凈舒適。

床頭燈的光線柔和,我躺在床上,手上慢慢地轉動著那枚指環。我還是覺得,莫伯冶他一定應該想告訴我別的什麽事。如果只是留個紀念,他為什麽要刻下那個坐標而不是一句我愛你之類的話呢?好吧他應該不會幹這種事,但是他究竟想幹什麽?

不管這之後的謎團如何令人費解,我還是將那枚指環戴在了無名指上。

看來他的戒圍要比我大一點,那枚指環對我而言略顯寬松了。那這樣一來,即使我和他能夠再見面,也沒辦法把微型攝錄機當做戒指交換了吧。隨後我就發覺這個想法很荒唐,這裏的夜晚很靜,靜得人忍不住就會想很多東西。

老頭子的骨灰盒被我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他是否會回來看看我是否完成了他的遺願呢?是否會像那一天一樣,嚴肅地教育我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朝朝暮暮,我不能接受,但是我真的能再見到莫伯冶嗎?真的還有哪怕一絲希望嗎?在混亂的思緒裏,我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接下來難耐地捱過了三天的等待,我終於能夠再次見到我的飛行器了。

Eternity的機場設置在那個莫比烏斯環的內部,是露天的——至少看上去是這樣。事實上它的上方覆蓋著一個時空壺發生場,也就是在這裏,飛行器會與時空壺對接,穿越時間與空間,到達未知的地方。

蘇枚走在前面,她沒有讓安保人員陪同,因為沒有這個必要,我沒有許可,不可能驅動任何一架飛行器。

她引領著我,我看到那架飛行器被放置在一個偏僻的角落,上面還留著當時刮傷和修補的痕跡。我快速走向它,握緊了拳頭,心跳加速。

非常清晰的感受從右手無名指傳來,那只指環收緊了,並且在發熱。

“你知道的,它的情況比較特別,我們只做了例行檢修。”蘇枚向我說道。

我點點頭,努力不讓自己洩露出一點異樣的情緒,問道:“我可以,碰它一下嗎?”

她不置可否。

於是我緩緩碰觸飛行器的表面,一如記憶中堅硬冰冷,但幾乎是馬上——我感到了手掌下的細微顫動。心臟瘋狂地躍動,隨即又被攫住,身後傳來腳步聲,我猛然回頭,看到的卻是一個背影,那一瞬間我醍醐灌頂——她默許了。

震動越來越大,我退至一旁,然後砰然一聲,艙門打開了。我快步進入飛行器中,回頭瞥見那個背影已經漸行漸遠。

謝謝,我在心底說道。

待我做好安全措施後,飛行器即刻開始向上提升,與時空壺對接。

我不知道我要去什麽時間,什麽地點,但是卻一點都不擔心。

因為旺財一定知道。

“會不會到時候你的主人還不認識我?”我笑著問。

“沒關系,能和同一個人戀愛兩次是很難得的。”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什麽時候會說這麽肉麻的話了?”

“啊,主人教的,您不喜歡嗎?”

“呵呵。”我只能幹笑兩聲。

震動開始變得平滑,要通過時空壺穿越了。我開始猜想,我見到他時,他在做什麽?如果他還不認識我,我該怎樣向他自我介紹?應該一開始就說明一切還是慢慢觀察?

不管如何,接下來發生的事一定會很有趣。

我十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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