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永恒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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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沖進安全部的大門時,我才意識到我的左腿已經在劇烈地疼痛,我扶著墻壁,有一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靠近。

“簡行先生,理事長說想見您一面,您現在的身體狀況允許嗎?”

我只記得Eternity的理事長是一位女性,之前我並沒有與她接觸過,她為什麽會突然提出要見我?難道,是和莫伯冶有關?箕尾初號,那是六年前Eternity還在測試的時候使用的飛行器。也許她認識莫伯冶,也知道這一切的原因!

“我沒事,我們走吧。”我顧不上疼痛,大步向前走去。

Eternity的總部是一個莫比烏斯環造型的建築,不同部門之間用穿梭器聯結,那個穿著制服的男子引領著我從穿梭器中走出來,腿上的痛楚已經讓我不得不咬牙才能繼續前行。然後穿過了好幾道門,我記不清具體的數目,我們終於停了下來。

這是一個非常寬敞和空曠的房間,冰冷的金屬色調,從大面積的落地窗湧入的強烈光線讓這裏散發出一種天然而強烈的居高臨下感。

“你就是簡行?”逆光中,一個冷硬的女聲。

我擡起頭,聲音的主人坐在一張泛著冷冽光澤的長桌之後,我瞇起眼睛,想要看清楚:很明顯她已經不年輕了,她也沒有刻意掩飾臉上的皺紋,這說明她年輕時可能是個相當自信的美人,但從嘴角強硬的紋路又可以發現,她一定是一個威嚴強硬的美人。

“請坐,”她向我示意桌前的那把椅子,“我知道你也許有很多疑問,但是現在請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椅面冰冷堅硬,我坐下的同時輕嘶了一聲。

“你的飛行器發生了什麽?”她的鋼筆輕輕敲擊著桌面。

我看著她,不說話,莫伯冶在我的飛行器上嵌入了箕尾初號的配件,去檢查的技術人員一定發現了。這一定就是她現在要見我的原因。

Eternity的理事長,蘇枚女士。她曾經是中央大學的教授,時空壺的建立相當大的部分要歸功於她的團隊,所以Eternity成立之後,她便成為了首任負責人。

“你……”她的語氣有幾分與她本人氣質十分不相符的猶疑,“你遇到他了?”

我瞪大眼睛:“你知道他?你知道莫伯冶是嗎?!”我的胸中突然湧起磅礴怒意,這他媽的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莫伯冶要一個人在那邊,為什麽他要拆解掉自己的飛船,為什麽他最後要那樣看著我……

她站了起來,然後轉過身去,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在這巨大的空間裏,略顯單薄。

“他還好嗎?”

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現在應該馬上派救援團隊去接他回來,我能提供準確的時間和地點!”

然而她甚至都沒有轉過身來。

“他用自己的配件修好了我的飛行器,如果沒有救援的話,他將無法與時空壺對接!”

我的聲音從未有過這樣的急切。

“不用了。”

“什麽?”她的聲音平靜無波,我以為我聽錯了。

“他不會回來了。”

血液仿佛瞬間冰凍。

“什麽意思……”

“如果救援能夠成功,那在六年前,他就應該回來了。”

六年?

我睜大眼睛,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

“你應該知道,時空壺只是一扇門,雖然你們可以通過它進行穿越,但依然在時空的法則之下,就像一架搖擺的秋千,它只是一個裝置,真正控制它的,是萬有引力。”

“為什麽是他?”我的聲音近乎木訥。

那張威嚴得讓人噤聲的面容上竟然浮現了淡淡的笑意,她放下鋼筆,雙手抱胸,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他那時還是我的學生,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她頓了頓,“那並不是我的本意,但我的確對他有一些縱容。”

她理了下鬢邊的碎發——那裏面混雜了不少銀絲,然後向我笑道:“他是個很有趣的孩子吧。”

我無法回答,胸口像被什麽熱切的東西堵住了一樣,令我不能發聲。

“時空壺進行測試的時候,他是第一批的志願者,他很興奮,我以為那是理所應當,後來才發現我當時忽視了他的種種異常。”

“他怎麽了?”我的聲音幹澀。

“進入時空壺的時候,他攜帶了一個微型黑洞。”

“然後呢?”我在顫抖。

“他回到了先秦時代,這你是知道的。”她看了我一眼,“但是,當他回返的時候,問題出現了。”

“時空壺將他鎖死了。”

“鎖死?”

“我們進行了大量的試驗,最終標明,與其他因素無關,時空壺就是獨獨對他一個人關閉。”她輕輕籲了一口氣,“時空的法則展示了它的不可違逆。”

“是因為那個黑洞?”

“還沒有調查出具體的原因,目前的猜想是那個微型黑洞令他的時空彎曲了,所以無法再通過時空壺與我們這條時間線對接。”

“……”

“換句話說,他不再屬於我們的時空了,現在,過去,將來,都沒有他的位置。”

從理事長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我的腦子裏一片空白,雙腳像是踩在棉花裏一樣,取回了我的資料和物品,我提出要去看一看飛行器,被告知正在檢修,無法探查。

我魂不守舍地走道大門外,老頭子就站在那裏等我。我離開的時間並不久,但是他卻像比分別的時候老了好多,風把他花白的頭發吹得淩亂,從來都筆挺的脊背也佝僂了幾分。

“老師,”我上前扶住他,“我回來了,讓您久等了。”

不論如何,我絕不會敷衍我的任務,也不會辜負他的期望,

“他們說你受傷了,受傷了還亂跑,我去病房都沒找到你人!”老頭子火氣不小。

我拍了拍身後的背包,小心應道:“我不是怕帶回來的東西出問題嘛……”

“哼,算你小子知道輕重。”

“是是是,承蒙老師教誨。”

“走,我們去看看你帶回來的東西。”老頭子抓著我的手走了幾步,忽地又停了下來,換了個方向,“還是先帶你去吃點好的,省得你又背地裏埋怨我沒人性。”

“我怎麽敢這麽說您……”

“哎,別磨嘰了,快過來,我請客!”

我們去的是一家揚州菜館,老頭子一直對這裏的大師傅的手藝讚不絕口。沒花上多長時間,菜陸續上齊了,我咬了一口獅子頭,肥而不膩,鮮美無比,但我的眼眶卻熱了起來,胸口突然像被堵住了一樣。

我放下筷子,望著他,雙眼模糊一片,“老師。”

“你這哭什麽,你這孩子——”老頭子手足無措,慌忙從兜裏翻出手帕遞給我。

“我……”我哽咽著說不出話來,我沒有辦法將那種滾燙的酸澀壓到心底,它翻騰著,奔湧著,仿佛只有眼淚才能紓解。我終於明白了莫伯冶的掙紮:他在那樣的孤獨無望裏遇到了我,對他而言,那該是怎樣的狂喜啊。他曾經計劃讓我留在那裏,他差一點點就成功了,不,他已經成功了,可他最後卻讓我走了,還讓我還帶走了他唯一的朋友。

“老師……”我捂著臉,涕泗橫流。

最初的慌亂過後,老頭子便靜靜看著我,眼神溫和且慈憫,他把手帕疊起來收好,拍了拍我的肩,安慰道:“想哭就哭個痛快吧。”

於是我不再壓抑,任由心底的悲憤噴湧而出:他怎麽能夠這樣做呢?他沒有讓我選擇,甚至從始至終我都一無所知,他讓我離開,自己獨自承受萬千世界孑然一身的孤獨,而我什麽都沒有做,什麽都不知道!

“我遇到了……一個人,”我的聲音嘶啞,“我,很喜歡他……”

那天我哭了很久,老頭子和我出來時,天都快黑了。我送他回家,他把包裏資料都揣回去了,說他先看看,讓我回去好好休息。我點頭,囑咐他別看得太晚,早點休息。他立馬來了氣說怎麽還想管他了,說著就把我推出了門去。

我一個人走在路上,暮色四合,校園裏並不冷清,路燈亮了,從來來往往的學生身上拖拽出長短不一的影子,我靠在一盞昏黃的燈光下,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了一粒圓球,是莫伯冶當時給我的那顆蠟丸。

我小心地拆開,裏面是一只卷起的小紙條,上面是清晰的黑色墨跡。

是一行地址。

我的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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