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郢都遇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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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船經歷了一次觸礁事故後,大家更加謹慎小心,而之後的旅程也十分順利。我在逼仄狹窄,充斥著發黴氣味的艙室裏又捱上了好幾天,終於將要到達目的地——楚國的都城,郢都。

江水青碧,我一路看著險峻的丘壑慢慢延展成柔和的丘陵與平原,還有那座被稱為“郢”的都城在江天交接處緩緩顯現。“郢”並不是一個具體的地方,楚人習慣將他們的都城稱為“郢”,與同時期的其他諸侯國不同,楚人遷都十分頻繁。連我也不知道現在將要到達的郢,究竟是何處。

我所穿越的年代是經過設定的,所以我知道現在是周赧王七年,也就是公元前308年。楚懷王正統治著現在的楚國。他是在巫山與神女邂逅的浪漫情人,也是張儀肆意愚弄的貪婪昏君。而同時期歷史上最耀眼的那個名字——屈原,已經被他的君王疏遠,政治理想日益無望。而我,一個從現代穿越的學者,站在一條在長江上行駛的木船的甲板上,對自己馬上要看到聽到感受到的一切,激動莫名。

船靠岸了,我被熙攘人群擁著擠到了碼頭上——雖然這是一個都城的碼頭,但以現代的眼光來看,還是太簡陋了。但這是個極其富有生活氣息的地方,各國的貨物都匯聚在這裏,水稻,魚蝦,布匹,漆器……琳瑯滿目,目不暇接。而與之相應,各式各樣的人也匯聚在這裏,商販,農婦,仆役,也許還會有貴族,甚至連口音也是各不相同。我在人群中,小心地用卡在手指上的微型攝錄機采集資料。岸邊有喧嘩聲傳來,我應聲望去,有一只裝飾華美的大船徐徐靠岸,我擡起手,給它做了一個特寫。

采集資料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再加上行船多日,船上的食物實在是乏善可陳——不管從營養上還是味道上。我精神和體力很快就不濟,的確有必要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這裏有不少販賣食物的攤販,看上去都還很不錯。然而,一件我怎麽都沒有想到的的事情發生了:我把包袱徹徹底底摸了一遍,其他東西都在,唯獨沒有了錢袋。

如果你穿越到了兩千多年前,還沒怎麽適應過來,錢包就被投了,你會怎麽想?我看著碼頭中心仍然如粥一樣稠密的人群,非常非常失落:我為什麽沒有意識到,任何時代都是會有小偷的呢?這種地方的小偷又怎麽會少呢?以及為什麽我要把身上的錢放到一個地方呢?

唯有掩面長嘆。

如今的我,身無分文,寸步難行。唯一的辦法就是將飛行器召喚到這裏,取用存放在那裏的備用錢幣。但是郢都地勢開闊,現在又是白天,一定會被人發現飛行器的蹤跡,只有老老實實捱半天餓,等到晚上再行動了。

正當我唉聲嘆氣之際,耳邊突來問語,我驚訝轉頭,竟然是之前在船上的歌者。

“先生可是與我同乘一船之人?”

他笑得極為和善,而我突然被問話,有點緊張,答得十分局促。

“啊,是,是的!你好!我叫簡行,我是……來探親的。”話還沒說完我就忍不住想扇自己一巴掌。探什麽親!哪裏有親戚可以探?!明明有好幾套天衣無縫的說辭,怎麽到了要用的時候就全忘了!還揀漏洞最多的說!

“我名莫伯冶,住在郢都,見先生在此處踟躕不去,神色煩憂,不知遭遇何事?”

啊?!他觀察得還挺仔細嘛。大概是他笑得我有點暈,一五一十就把錢袋被盜之事交代了。然後又在心裏給了自己一巴掌:不是來探親的嗎,為什麽錢丟了不去投奔親戚?

只見他一笑,笑容說不出的風雅蘊藉,道:“那請先生到我居處一行,你我二人同乘一舟,就讓我助你渡此難關吧。”

為何他沒有計較我話語中的錯漏呢?我沈吟片刻,沒有得出結論。只是此人氣度不凡,之前船長也對他頗多敬畏,一定是貴族或者官員。我從現代穿越過來,沒有任何身份,想要了解貴族生活也頗需要費一番功夫,這個人的邀約,倒是一個好機會。

況且,我的確亟需補充食物和水,以及一張稍微舒適一點的床。

“那就多謝您了。”我答應了他。

和這樣的美男子同行並不是一件壞事,但是我的心裏著實是七上八下,而原因也是顯而易見:他一直抓著我的手。

而且抓的是那只佩戴了微型攝錄機的手。

他的地位比我高,作為一個平民,這是我的榮幸,無論如何不應該掙脫。但他的動作讓我更加疑惑:他的行為實在是非常奇怪,並且不合常理——莫名其妙邀請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到自己家做客,還做出了牽手這樣親密的舉動。而且他拉著我進入郢都之後,選擇的路線很奇怪,穿街過巷,彎彎繞繞,巷道一條比一條冷僻,我只堅持了一刻鐘就忘記了路線,只能任由他把我帶向未知的目的地。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我就應該啟動果斷作出脫逃的決定,但是我又實在很好奇,這個人究竟是誰?他想要幹什麽?他能讓一艘在長江中觸礁的船重新起航,他的歌聲無與倫比,他甚至……有可能發現了我的與眾不同。

懷著對這個人的強烈好奇心,我沒有對他的行為提出任何異議。

最後,他在一處毫不起眼的屋舍前停了下來,那房屋由稻草與泥土夯築而成,看樣子是平民的居所。他松開我的手,做了個似乎是致歉的動作。

“抱歉,為了以防萬一……”

這話什麽意思,萬一?我又不是跟他去尋寶探險的,萬一?

然後幾乎是電光火石間,我瞥見了他身形的迅速移動,驚異之餘,我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但是他竟然像是預料到了我的行動,首先抓住了我的左手,擰轉到背後,這意味著我無法觸及左腕的手環。我意識到情況不妙,右臂屈起,向後肘擊,經過了特殊訓練,這一擊非同小可,而他居然沒有閃避,硬生生接下了我的攻擊,同時也看準機會,鉗制我的右手。

“你——”難以置信的巨變,隨即一塊濕潤的布帛捂住了我的口鼻,我聞到了一種奇特的氣味,我奮力掙紮,但四肢的力氣漸漸被抽空,像是被麻醉一樣,很快,我的意識就陷入了沈睡。

再度睜開眼的時候,我只看到一片漆黑,然後覺得有些冷。我試探著伸手摸索身下和四周,摸到一片平坦粗糙的觸感,涼絲絲的有幾分濕潤。這些要素,加上這個眼前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我推測自己現在很可能位於一個類似於地窖的地方。

我艱難地站起身,那種脫力的感覺還未完全退去,膝蓋還是軟的。

“餵,有人嗎?”我大聲喊道。

沒有動靜,我又提高了音量。

正當我喊得口幹舌燥之時,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駐在了我的頭頂上,然後“吱呀”一聲,頂上開了個洞,明亮的光線從那裏照射進來。我本能地低頭閉緊雙眼,瞇著眼稍微適應一會後,再擡頭,才看清那洞口有一個人影。

“你到底是什麽人?”是莫伯冶的聲音。

“你呢,你是什麽人?憑什麽將我困到這裏?”我怒不可遏。

他好像笑了一下,逆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般人都不會這麽問。”他的口氣甚至稱得上輕松,帶了一分玩味。

我心底一寒,這人該不會是個變態吧。在這個時代,如果有個貴族因為什麽重口味的愛好讓幾個平民失蹤也,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這樣一來,他對我莫名其妙的邀約,還有親密的舉動,都有了動機。

不過,還有轉機,我還可以啟動緊急預案。我擡起手,黑暗中生物密碼的確認毫無窒礙,手腕輕震,我發出了召喚飛行器的指令。

三,二,一。

沒有任何動靜。

五,四,三,二,一。

依然沒有。

這不可能,飛行器應該在我發出指令的同時就來到我所在的地點,我不相信!我擡起手,再次發出指令。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不知多少個三十秒過去了,飛行器依然沒有蹤影。

完全不可置信,但卻是鐵的事實——召喚飛行器的命令失效了。

然而,飛行器被我藏在一個絕對妥善的地方,就算被發現,以這個時代的技術水平,也絕對無法將它徹底毀壞,而我手腕上的命令發生裝置也是完好的。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我發出的訊息沒有準確傳遞到飛行器上。

我擡頭看向那個人的剪影,聲音裏不可抑制地有了幾分畏懼。

“你是怎麽做到的?”

他怎麽可能幹擾我發出的引力波?!

沐浴在強烈的光線中,那人好像對我伸出了手。

“我叫莫伯冶,很高興認識你,我是一個……物理學家。你呢?”

那大概是個握手的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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