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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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知她心意。◎

從落芳齋出去,陳柔在斜對面一間食府中見到了戚戎。

雅間內,八扇絹本花鳥圖屏風開合,一點熏香裊裊,他端坐在紫檀木桌椅前。

陳柔見他今日穿一身圓領白袍,襟前衣袖間是樓宇山石繡花,黃白間色發繩將他的長發高高束起,墨發如瀑垂下。

這副打扮似是令他淩厲的眉眼柔和了不少,更添幾分筆墨風雅。

陳柔呼吸一頓,心跳也似跟著慢了一拍,緩步走到他對面坐下。

戚戎揮手示意,侍者上前斟上兩盞碧螺春,茶葉入水,當是白雲翻滾,春綠沈底,幽幽茶香馥郁。

陳柔拿起杯盞,輕輕吹了一口氣,只覺鼻間異香濃郁,淺啜一口,便是甘甜入喉,她問道:“落芳齋與那日的太白樓……?”

戚戎頷首:“皆是公主府舊產。”

意思就是他小侯爺的。

陳柔點點頭,原來如此。

她左右看了一眼,見這雅間內布置豪奢,非等閑人能入,想來這間食府亦然。

拿著他小侯爺的令牌可以不用給錢。

“今日出門是為何?”

“我聽說東市有家奇珍閣頗有盛名,店內匯聚四方珍奇,更是藏有和璧隋珠,便想去挑選幾樣贈與父兄。”

……和你。

戚戎拿著杯蓋把玩,聞言道:“我隨你去。”

陳柔心下一喜,卻是磨磨蹭蹭的猶豫道:“……我想先洗臉。”

實在太失策了。

她沒想到今日出門會偶遇他,想起那日在公主府的遭遇,陳柔平日便是不在意美醜,卻不願意在他面前是這副樣子。

戚戎飲了一口茶,輕笑一聲:“小花貓臉,確實該好好洗洗,我叫人打盆水來。”

“邊上還有家胭脂水粉鋪子,要去挑挑嗎?”

陳柔聽見他的笑聲,心中懊惱:“我只要清水便可。”

戚戎尋人打了水來,他在屏風外回避,陳柔用巾帕細細擦臉,她臉上抹的黃膏,本就有滋膚養顏的效用,現下洗去,登時露出白膩如雪的顏色。

許是急切了些,稍稍用了力,她肌膚本就嬌嫩,便留下了一道紅印。

戚戎見了,便道:“下手沒個輕重。”

陳柔微微把臉一撇,心道,我自己的臉,想輕就輕,想重就重。

她的雪膚嬌嫩如新剝荔枝,頰上的一點紅痕恰似白芍藥花瓣尖的一抹艷色,臉上還沾著點未幹的水珠,當真如玉承明珠,花凝曉露。

戚戎只覺得手心一癢,右手方才擡起,便又放下。

出了食府,兩人並肩走在街上,錦畫隨行在其後,陳柔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瞥了下身旁的人,接著有些悲哀的發現自己在他身旁著實顯得嬌小玲瓏。

她今日穿著青衣男裝,在女人中,她算是身材高的,站在錦畫身旁,是個秀雅小少年,而身旁的戚戎身姿高大,比兄長陳徴要高上寸許,她只是勉強到他下頷。

不對比還好,一對比可真是……

她只能仰頭看他,為此,陳柔不禁開始暗自回味上一次在馬上高高俯視他的滋味。

戚戎低頭看了她一眼,笑著提醒道:“手。”

手什麽?

陳柔恍惚一瞬,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雙手變成了穿襦裙時收於腰側的姿儀。

她臉上一紅,暗自羞惱,特別想擡腿揣他一下。

隨後她低著頭,默默離他遠一點。

“這邊。”

到了奇珍閣,一身靛青綢緞衣的掌櫃笑盈盈將他三人迎進門,店裏的人不多,陳柔註意著架子上擺放的古玩瓷器香料等物件,發現無一不是價值不菲。

她去挑選,戚戎則一進門就大馬金刀坐在幾案旁的榻上,掌櫃喚人來給他添茶。

陳柔給自己兄長陳徴挑了一把寶劍,給父親陳獻選了一對玉如意,最後她的目光停在一支黑漆描金花鳥紋貂毫筆上。

她將筆拿在手上,轉頭看了一眼戚戎,他垂著眼眸,右腿曲起,左手撐在榻上,右手擱在膝蓋上,他的五指修長,拇指上帶著個玉扳指,中間三指有節奏地輕輕點著。

在他察覺到她的視線前,陳柔先偏轉回頭,她的食指和中指在筆毫上摩挲了下,笑著把掌櫃喚過來。

略微估算了下價格,陳柔杏眸亮晶晶地看向掌櫃的,“就這些了,掌櫃的算算吧,該是多少銀子。”

她覺著應該不下千兩。

這一回出門總算是能把錢花出去了。

“姑娘說笑了。”說著,掌櫃的看向那邊的戚戎。

陳柔把筆交給掌櫃的,走到戚戎的身旁,問:“……你幫我付了?”

戚戎懶懶道:“令牌拿出來。”

陳柔:“……”

原來這店還是你的。

“若是有喜歡的,再去多挑幾樣。”

一旁掌櫃的笑容如花:“那邊有夜明珠,紅珊瑚,還有海外來的琉璃鏡。”

陳柔意興闌珊道:“不用了,就這些吧。”

今日這錢是花不出去了。依依向物華 定定住天涯

她突然想到自己剛才挑的那支筆,頓覺頭皮發麻,臉有點燒。

之前她還說人家借花獻佛,現在她這算是什麽?

猶豫再三,陳柔還是硬著頭皮去找掌櫃的,腆著臉要了個小巧的紫檀木盒,將筆裝在其內,她還借了筆墨紙硯,寫下一張字條。

寶劍和如意讓掌櫃的吩咐人送去陳府,她自己則把紫檀木盒藏於袖中。

出了奇珍閣,陳柔瞅了眼後面跟著的錦畫,猶豫著是否再找借口逛逛,還是向戚戎道別。

正當她猶豫之間,卻有一人抱著琴出現在三人面前。

“表弟,七姑娘。”

五皇子李瀚懷抱著九宮琴,桃花眼中滿含柔情地看向陳柔。

他今日亦是穿了一件圓領白袍,上面繡著墨竹,李瀚懷抱素琴,神色款款,眉宇間點綴著些許憔悴和哀傷。

“那日之事純屬誤會,母妃已是狠狠呵斥過我,並將那宮侍貶去他宮。”

“七姑娘,你喜歡這琴,我卻一時不察將這琴弦弄斷。”李瀚溫柔地撫摸著琴上斷弦,定定地看向陳柔道:“昨日愁腸千轉,弦斷心傷,盼得今日斷弦得續。”

陳柔行了個見禮,建議他:“五皇子,本就無弦,何談續弦,不若換一把新琴。”

戚戎在身側,陳柔不願與他多做糾纏,便拿出袖中木盒遞給戚戎,道:“小侯爺,這個贈與你。”

“陳府的馬車已在那候著,我該回府了。”

說罷,陳柔帶著錦畫走向街邊停著的馬車,她踩在腳凳上,進車廂時回頭看了一眼。

馬車消失在餘下兩人的面前。

戚戎冷眼看向五皇子李瀚,警告道:“表兄當好自為之,莫要再糾纏陳七姑娘。”

李瀚打量眼前的戚戎,如果說所有皇子有什麽共同點的話,估計是都對戚小侯爺心有間隙。

他也不能免俗。

明明他們才是皇子,他卻對他視若親子,更是親自撫養,悉心教導,榮寵加身。

想到這裏,李瀚心頭一緊,他抿唇,最後眸光落在他手中的紫檀盒上,驀地一笑。

“我方才絕望心傷,如今看來,猶存希望。”

“我知道七姑娘喜歡溫和儒雅的男子,她與表弟你向來不和,方才卻將這木盒贈與你。”

戚戎攥緊手中的紫檀木盒,微斂眼眸,盯著眼前的李瀚。

李瀚笑道:“民間說外甥肖舅,當真不假,跟咱們這幾個兄弟相比,偏生表弟你才長得最像父皇。”

“前兒個母妃還說我是幾個皇子中最像父皇的,如此說來,我與表弟長得倒是有不少相像之處。”

“今日我倆站在一起,同穿白衣,更覺恍然大悟。”

“也怪表弟你平日愛穿朱紅,我喜素雅,從前才沒發現這檔事。”

這些話終是說了出口,李瀚心中快意,明明他才是最像他的皇子。

壓下心中情緒,五皇子面上卻是神色微暗道:“七姑娘曾說要允我一禮,方才卻是遞給了你。”

戚戎冷笑道:“你是說她把我當成了你?”

李瀚嘆了一口氣,“氣急之下易做荒唐事,我知她惱我,這事也怪我。”

“眼下長安花神燈會漸近,若無這誤會,她怕是會邀我同賞花燈。”

“小七她一直心心念念想去看花神燈會。”

“還請表弟將盒子給我,讓我知她心意。”

戚戎冷眼如刀,寒聲道:“莫非你也想挨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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