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很晚了，Kun堅決要送裏奧，他只好同意。

Kun握方向盤的手有些顫抖，是重逢的喜悅、無盡的憤怒還是因裏奧對他疏遠的緊張？四年不見，他對他依舊如昨，可是他對他呢？

裏奧看著窗外飛速而過的夜景，拼命想看清楚它們現在的樣子，好回想起它們舊時的模樣，直到剛因冰敷消腫後的眼睛又漲得發疼。他不得已移回目光，餘光卻掃到了Kun右耳的耳釘，霓虹燈光劃過他的臉頰，那亮亮的一枚也隨之變幻出各種艷麗的顏色。他以前是不戴耳釘的，他想。

裏奧盡量裝出平靜的樣子向Kun告別，他胃中的翻騰快已遏制不住，什麽時候，我在Kun面前也需要偽裝？確實，如果說阿奎羅夫婦的信在他心裏劃開一個深深的口子，那麽格伊斯的暴行就像一只手，從這個口子伸進去，把他的心掏得空空蕩蕩，鮮血淋漓。如今的他還有什麽理由讓他日夜思念，怎麽還配占據他的……愛？

是的，該放手了，今晚就算給他一個交代，我不應當再出現在他的生命裏，這只能幹擾他的生活——他們應該談妥了吧，明天我們就回去，對，明天……

“嘿，你還沒告訴我你的手機號呢！”裏奧猛一回頭，Kun就站在幾步之外的地方，依舊是那樣咧嘴笑著，如他記憶中的一樣真誠。

裏奧胡亂編了一個號碼，轉身就想走。

“別急嗎，等我給你打過去，你也不知道我的呢！”Kun不依不饒。

“不用了，回去再說。”裏奧急於離開。

“裏奧，你在說謊。”Kun不緊不慢地吐出這一句，裏奧站住了，Kun繼續說，“你不在的這些時候，我每日都在回想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想多了自然就都揣摩透了，用四年來覆習一年半的功課，即使是差生也該考滿分了吧。你剛才說號碼的時候左手放在了右臂外，整個站姿都不那麽自然了——裏奧，你是在逃避我嗎？”

“那又怎樣？”

“是，那不怎樣！因為在你心裏我永遠都沒有占據多少位置，你只把我當作普通朋友——你是要這樣說是吧？”

“嘿，裏奧，你站在這裏幹什麽？”一句話打破了尷尬的場面，迪馬利亞和伊瓜因從酒店裏走出來。

“裏奧你怎麽了？”伊瓜因發現了裏奧蒼白的面色和紅紅的眼睛，“是不是這個人欺負你了？你是誰？！還不趕緊走！”他戒備地看著Kun。

迪馬利亞可是知道事情的大半，剛才他看見兩人在門口僵持，才上去找了伊瓜因一起下來，“岡薩洛，他可不是壞人，是吧，裏奧？”說完他笑著看著裏奧，不料裏奧的回答讓他吃了一驚，“他就是壞人，快把他趕走！”說完像兔子一樣沖進了酒店的旋轉門。

“怎麽不是壞人，你看把裏奧都嚇成這個樣子了，你走不走？不走別怪我們不客氣！”

伊瓜因看了一眼迪馬利亞，沒分清狀況的他只好向他點頭表示讚同。

Kun在兩人憤怒的目光裏朝著酒店大聲喊了一句：“裏奧，你給我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隨時會在這裏等著你！”說完瀟灑地上車開走了，留下躲在旋轉門後呆呆流淚的裏奧。

出乎裏奧意料的是皮萊斯並沒有立即答應他們合作的要求，而是說要考察他們的能力和誠意，所以他只好繼續留在B市與他交涉。而迪馬利亞和伊瓜因也沒有追問他和Kun的事情，當迪馬利亞給伊瓜因描述了他所看到的全部後，兩人都已釋然。當他們四年前第一次看到那個瘦瘦弱弱的插班生時，他眉間的悲傷就告訴他們他是個有故事的人，而那個黑發青年應當屬於這個故事的一部分，而且還是重要的一部分。可是裏奧從不向任何人講述他的過去，這個故事也就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迷。

三人輪番上陣，而皮萊斯和他的公司都十分難纏，說什麽也要“按規定程序來”。第二天三人都搞得精疲力盡回到酒店，裏奧脫下大衣，躺倒在自己單人間的床上，直到眼睛裏看到的全是頂燈的玫瑰花形狀。

門鈴響了，裏奧翻身而起，眼前卻一片眩暈，他扶了扶床才沒有摔倒。急促的鈴聲叫得他一陣緊張煩躁，剛才忘記放上“請勿打擾”了…

“您好，梅西先生，有人送給您一束花。”

“是什麽人？”

“是一位漂亮的小姐…”應該是這個小帥哥的女朋友吧。”服務員小姐有些失望。

“長什麽樣子？”裏奧十分疑惑，他離開B市四年，原來的關系網已經全都斷了，怎麽還會有人來找他？

“藍眼睛高鼻梁，挺有氣質的。怎麽，您不認識？”

“她還在嗎？”

“剛才我上來的時候她還沒走，不知道現在去了哪裏。”

“好吧，謝謝。”

裏奧關上門觀察那捧玫瑰花，果然有一張紙條：對面星巴克，我有話對你說。

裏奧趴到窗戶上向對面望去，只能看見星巴克的LED牌子，紙條上是Kun的字跡，也好，就去跟他把事情說開了，徹底做一個了斷。

對面的人大衣有些長了，他笨拙地把它脫下來搭在椅背上，Kun看得有些好笑，這個傻瓜還是不會打扮自己……可裏奧卻沒有與他開玩笑的意思，硬生生板著一張臉。

“那個美女是我的秘書，我們可天天在一起工作，怎麽樣，吃醋了嗎？”Kun的開場白還是那麽搞笑。

“Kun，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

“嗨！一杯香草拿鐵，多放糖！”裏奧總是喜歡甜甜的東西。

“我是想說……”

“嗨！再來一杯焦糖瑪奇朵！”

“Kun，你聽我說……”

“噢！不放糖！”

“阿奎羅！你到底想幹什麽！”裏奧忍無可忍，立即暴走。

“裏奧，你生氣的樣子還是這麽可愛～”Kun盯著裏奧看了一會兒，對放下兩杯飲料的服務生微笑示意，可是可憐的服務生小哥聞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為怕Kun怪罪，立即端著盤子走掉了。

“你如果不想讓我說話，那我就先告辭了。”

“你不會走，因為你有話要說。”Kun恢覆了正襟危坐的模樣，攪了攪面前的瑪奇朵。

明明是他先說有話要對我說的吧……對付開始無賴的Kun，裏奧向來都沒有辦法。他只好組織了一下被三次打斷的思路：

“Kun，當年是我們年少輕狂，不懂得責任，現在我們都有自己的工作了，也到了成家的年齡，應當成立一個正常的家庭，過普通的生活。所以我們兩個都不應當再對對方有什麽其它的想法，那層關系，就這麽斷了吧，以後我們還可以做好朋友。”

Kun沒有立即回答，裏奧說話時他一直在攪動著他的咖啡，裏奧看得很不爽，因為Kun不管在氣勢還是定力上都勝了他幾倍。

“別以為不回答我就沒事了，我依然可以……”

“可以怎樣？再躲起來四年不見我？”Kun抿了一口咖啡，又把攪拌棒伸進去，“你是在逃避，裏奧，你是在經歷了那些之後覺得你配不上我。可是這又怎麽可能呢？！”他用攪拌棒沾了一些奶沫在盤子上寫下了“朋友”一詞，“我父母說他們給你寫過信，我知道這也是一個原因，你怕耽誤了我，甚至怕我像舅舅一樣被毀掉。現在我告訴你，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才會真正毀掉。”他又沾了沾奶沫，在“朋友”的後面寫下了裏奧的名字，並在中間填了一個小於號，“‘裏奧’永遠不會是我的‘朋友’，因為他永遠大於我的朋友，他是我的‘lover’。”他笑著用英語說，刻意壓低的聲音有著蠱惑人心的磁性。

“即使你說的全是真的，那你又能拿我怎麽樣呢？！”在Kun面前，裏奧從來都占不了上風，可是他的倔勁上來，開始嘴硬起來。

“是呀，我不能拿你怎麽樣，但是裏奧你這樣真的會快樂嗎？”他將掩在衣領裏的吊墜取出來，“歐洲白蠟樹，極耐寒，可以耐受零下十五度及以下低溫——你也一直戴著是吧，裏奧，我希望你也是這樣，不應當因為這些事就放棄你自己的心……”

“可是，我的快樂真的比你的前途重要嗎？”在Kun的話語下，裏奧的防線已經全線崩潰，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一滴淚滴落在淺黃色的咖啡裏。

“當然是的，再說你怎麽會毀了我的前途，相信我，裏奧，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會有真正的快樂，你也是……”

“Kun，可不可以給我一些時間？”面對這樣的Kun和這樣的話，裏奧不會也不能再拒絕，Kun確實過得十分不快樂，從他不知不覺就緊皺的眉頭裏就能看出這一點——以前的他可是不識愁滋味的。

“好的，給個期限吧，到時候你一聲令下我就把公司交給他們去H市找你。”Kun的嘴角終於又露出了笑容。

“那……你爸爸媽媽怎麽辦？”裏奧還是有些猶豫。

“我相信我們會說服他們的——怎麽，都到你房間樓下了，不請我上去坐坐？”

裏奧立即進入一級戒備狀態：“這麽晚了……你明天還得上班……”

“哈哈，逗你呢，你快回去吧，我也回家了。”他對裏奧拋個媚眼，開車離開了。

裏奧在酒店門口看著Kun上車離去，也將胸前的吊墜扯出來輕輕地摸著。

“呵呵，小帥哥，又找到新相好了？”

裏奧回過頭來，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挑逗地看著他。

“不好意思，我們認識嗎？我想女士是認錯人了。”裏奧說著就想離開。

“你確實是不認識我，但是我可是…給你拍過照，你不想知道四年前的那件事的前因後果嗎？”

裏奧轉過頭來看著她，她指間夾著一只劣質香煙，濃妝艷抹，但卻掩飾不住因多年來化妝過度提前衰老的容貌。

“我憑什麽相信你？”

“憑我掌握著四年前烏其克利·格伊斯陷害羅格公司的證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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