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假扮男女朋友的這一個多月裏，他們並沒有做什麽情侶之間會做的事，只是在一起並肩作戰。很多時候，萬雁陽都會忘記自己有個假女友的身份，因為這身份只有在跟邱太太社交的時候會用到。

柏松志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跟萬雁陽待在一起，不管做什麽都很享受。隨著安康樂訂單的塵埃落定，他們的臨時關系就要走到終點了，他非常不想結束。所以草草地做了一個告白計劃，他覺得以萬雁陽的性格，只要她對自己有意思，形式並不重要，只要由他來捅破這層窗戶紙就好。

不是沒想過萬雁陽會拒絕，只是這段日子兩人相處過於默契，給了柏松志一個錯覺，萬雁陽大概率不會拒絕自己。

他向來是個很自信的人，盡管他從小沒有父親。

萬雁陽遲遲不接玫瑰花，臉上滿是驚慌失措和為難，沒有驚喜和激動。柏松志的心跳漸漸回歸平靜，心裏堵得慌。但他是個紳士，紳士就不應該讓淑女為難。

最後是柏松志從服務員那裏接過了花，他努力擠了一個笑容，嘴角翹起，眼眸平靜，“這是餐廳送給幸運客人的節日禮物，看來你很幸運，被選中了。”

他環視了一圈，繼續道：“你看，其他客人都沒有呢，你的心願一定能達成。”因為我會幫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萬雁陽聽到小提琴手拉錯了一個音。她小時候也學過小提琴，老師誇過她很有樂感，可惜沒有堅持下來。

萬雁陽似是松了一口氣，柏松志善解人意的謊言讓她心情覆雜。

“自從來到雲市後，我的運氣就變得很好。”萬雁陽狀似輕松地說，“認識了你，跟姥姥他們恢覆了關系，還念了我喜歡的專業，還有機會去國外讀博士，順利的話，明年這個時候說不定我就在大洋彼岸了，起碼也得五年後才會回國。”

她在用這番話跟柏松志解釋，為什麽她不接受。如果完全不在意，她連解釋的必要都沒有。

她說這些的時候眼睛看的是盤子裏的牛排，牛排七分熟，看起來很美味，可她卻忽然沒什麽胃口了。

柏松志捧著花，強顏歡笑也難掩眼裏的失落，“我也很幸運有機會重新認識你，來雲市後的你讓我刮目相看，你幫了我很多，也教會我很多，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的。現在不是你老板了，也不是你假男友了，可以做你的朋友嗎？”

做朋友至少可以常聯系。

“當然。”萬雁陽莞爾，一擡頭就對上了柏松志那雙深邃迷人的眼睛，那眼裏似乎盛了千言無語，卻沒什麽光彩，“幹杯吧，朋友，祝賀你達成所願。”

“幹杯。”

柏松志終是放下了花，他不想讓她為難。他原本想在萬雁陽接下花的時候，對她說：“我們可以假戲真做嗎？”

倆人碰了杯，均是一飲而盡。明明是知名產地年份久遠的名貴紅酒，飲下時卻滿是苦澀。

柏松志的識趣和風度，萬雁陽很欣賞，欣賞之餘卻又有點心痛的感覺，好像從此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她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但現在，理智告訴她這樣做是對的。

等她變得更好，能跟他一起並肩時，如果那時他未娶，她未嫁，換成她主動也未嘗不可。

從前菜到甜品，萬雁陽吃光了屬於她的所有食物。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吃得格外多，吃完後又會覺得心裏堵得慌，想要放肆地哭一場。

錯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笑著拒絕原來是這樣的難過。

那天回去的路上，萬雁陽依舊坐在後排，兩人一路無話。只是在到黃家別墅門口的時候，互道了再見。那束玫瑰花，最終留在了餐廳，下場大概是被丟進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萬雁陽罕見地失眠了。第二天起床的時候眼睛有點腫。

自那天以後，柏松志就再沒順路送萬雁陽去上過課了，兩人的聯系因為工作的結束也變得少了。

一個星期後，萬雁陽的工資卡上收到了一筆巨款，是柏松志承諾給她的獎金，50萬。

50萬其實有點多，萬雁陽當時只是開玩笑的，沒想到柏松志真就給她了。

萬雁陽打開置頂聯系人的聊天框，給柏松志發了一條文字消息，說他給的太多了。

柏松志很快回覆她：這是你應得的。

萬雁陽沈吟片刻，回了一句“謝謝”。

姥姥多次提出讓柏松志到家裏做客，萬雁陽以自己周末上課柏松志工作日上班為由拒絕了。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五一假期這天學校不上課。

姥姥說：“這下你倆都有空了吧。”

萬雁陽想著老是這麽瞞著老人也不好，只好一五一十把兩人假扮男女朋友的前因後果跟姥姥交代了。

“姥姥對不起。”萬雁陽是有些愧疚的，因為姥姥好像有點失望，他們似乎挺滿意柏松志的。

姥姥緩了好幾秒才緩過來，“我搞不懂你們年輕人了，那你喜歡他嗎？他喜歡你嗎？”

是喜歡的，萬雁陽在心裏說。

“我現在只想好好讀書好好做課題，我不想這輩子一事無成，所以，現在不想談戀愛。”

姥姥摸了摸萬雁陽的頭，“你有事業心是好的，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嗯，我知道的。”姥姥尊重她，萬雁陽心裏很感激。

柏松志拿下千萬訂單的事驚動了評審團。今年經濟不景氣，各行業的訂單都在下滑，放眼全國市場，至少半年內都只有這一個千萬級別的訂單。

柏文霽很高興，讓柏康發了一封內部郵件，在整個集團內廣而告之。

柏澤看到郵件的時候，氣得把鼠標都扔了。他目前拿下的最大單筆訂單是五百萬，距離完成業績只差一百萬了。本以為自己會是最早完成業績指標的繼承候選人，沒想到被私生子搶了先。

六月，雲市的夏天來了，萬雁陽的考試周也來了。

她考完第一科的時候，許久沒動靜的八卦群熱鬧了起來。

原來是柏澤宣布跟一位富二代訂婚了，這個富二代正是他之前相過親的客戶的女兒。

【冉曉虹：聽說這個客戶的女兒長得很一般哎，不過人家有錢啊，訂婚後直接跟柏氏下了大幾百萬的單子。】

【董瑤瑤：現在有人在私下下註，堵柏少爺和柏澤誰能最後勝出，目前這倆人都超額完成了業績。】

萬雁陽現在不是柏氏員工，在群裏說話就很隨意了。

【萬雁陽：嘖嘖，柏家的人慣用這一套，一個個都得靠女人來爭繼承人位置……】

柏文霽是這樣，柏澤又是這樣，真是有傳承呢。

【冉曉虹：我等吃瓜群眾看戲就好，哈哈】

柏澤出了這一招，萬雁陽不禁有些擔心柏松志。他們似乎有段時間沒聯系了，雖說住在同一個別墅區，不特意約人還真不容易偶遇。

她又想多管閑事了。

就當是為了心安理得地拿那50萬獎金吧。

接到萬雁陽的主動來電，柏松志心裏很開心。愚人節那天被委婉地拒絕，柏松志很是消沈了幾天，後來他想通了，萬雁陽並不是因為喜歡別的男人而拒絕他，說明他還有機會，只是現在時機不對。

“你最近怎麽樣？”萬雁陽問。

“還行，你呢？”柏松志此刻坐在自己公司的獨立辦公室裏，落地玻璃窗外是一個人工湖泊，湖裏的荷花不知不覺已經有了花骨朵。

“我也還行。聽說柏澤也超額完成了業績，你打算怎麽應對？”萬雁陽切入了正題。

柏松志擡眼看向墻上的掛鐘，11點零五分，“有空一起吃午飯嗎？我們邊吃邊聊？”

下一場考試是在後天，還有足夠的時間覆習，萬雁陽答應了。

柏松志：“你在學校？我來接你。”

不管是迪恩還是柏氏，離雲市大學都不近。

萬雁陽：“不用了，你把地址發我，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

柏松志只好答應，作為朋友，這樣做很合理。

倆人約在雲市大學附近的一個農莊見面。

農莊環境一般，但是味道不錯，柏松志以前跟宋院長一起來吃過。

時隔兩個多月再見，萬雁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現在的生活跟以前做銷售時天差地別，心境也發生了變化，再看作為普通朋友相交的柏松志，自然跟從前的感覺不同。

只是，都一樣的帥。

不管怎麽說，看帥哥心情還是相當好的。

柏松志乍一看到萬雁陽，也有類似的感慨，她現在真的很學生，休閑T恤牛仔褲運動鞋，長發高高挽起紮成馬尾，半點銷售的強勢都無。

這樣的萬雁陽，柏松志也很喜歡。

其實他時常跟他舅舅打聽萬雁陽在學校的情況，出乎意料地，又似乎在情理之中，舅舅現在很喜歡萬雁陽這個學生。勤奮刻苦，知識面意外地廣，也有自己的一套研究思路，一點就通。

倆人坐下聊了幾句就不尷尬了，就好像回到了從前一起聊工作的日子。

評審團果然又布置了許多作業給繼承候選人們，寫方案作匯報，柏松志除了維護客戶關系就是在做應付這些。

萬雁陽給柏松志出了些主意，從研發到市場到銷售到後勤，方方面面都把自己上輩子的經驗傾囊相授，但願能幫到柏松志。

“我感覺又在你這兒上了一課。”柏松志感慨道，“為什麽你現在學制藥還能懂這麽多？”

類似的問題柏松志問過很多次了，以前萬雁陽會笑著說是自己的秘密，這一次，她說的是，“等時機合適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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