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城的度假村在年中年底會承接很多公司活動，動輒上百上千人的集體活動或是會議，這是度假村的大頭收入來源。為了更好地服務公司客戶，像閔家這種大型度假村會單獨建一棟樓作為會議中心。

基層員工們在度假村內三五成群地游玩拍照，繼承候選人們在會議中心頂層的豪華會議室接受考核。

九位繼承候選人上次齊聚還是在柏氏集團的五十周年慶典上。

四個月的基層歷練下來，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了些變化。曾經囂張跋扈的，養尊處優的，目中無人的，通通都有所收斂了。

唯一不變的就是，其他人對柏松志依舊不理不睬，眼裏的輕蔑之意不加掩飾。

私生子的身份，在他們這樣的人家是擡不起頭的。要不是看在他母親家境尚可，哪有他坐在這裏的資格。

柏澤就不同了，身為董事長的長子，至少表面上，其他候選人都熱絡地跟他打招呼或是攀談。

柏松志對此見怪不怪，坐在會議室最後面的位置一言不發，臉上也無甚表情。

評審團成員依次入座，柏文霽坐在最前面的主位，右手邊是他的心腹柏康。柏康是今日考核的主持人。

一屋子人幾乎都是姓柏的，論起來都是叔叔伯伯之類的，家族企業特色。

但這不是家族聚會，所以爸爸不能叫爸爸，叔叔不能叫叔叔，得叫他們在公司的title。譬如，柏澤得叫柏文霽董事長。

評審團成員坐定後，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氣氛逐漸嚴肅起來。

柏康按部就班地主持，沒想著讓繼承候選人們放松神經，全程不茍言笑，評審團成員們也一樣。

候選人們頓覺壓力倍增！尤其是個別沒把這當一回事的人。

匯報順序是隨機產生的，每人二十分鐘。

“不可超時，我手裏有計時器，到了二十分鐘必須停，不管講沒講完。”柏康說。

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只能說明你準備得不夠充分。

越是位高權重，越要有時間觀念和緊迫感，隨意散漫是大忌。

柏康宣布了第一個匯報的人，是在海城歷練的候選人之一，柏文霽大哥的兒子。

作為第一個上臺匯報的，說完全不緊張是假的。西裝革履的大個子往臺上一站，看似鎮定，開口說第一句話就結巴了。好在只結巴了幾句，後面就順了。

每個評審團成員面前都有一張表格，用來給各個候選人打分。

第一個講完，評審團沒有任何點評，聽完後只低頭刷刷地打分。見分打得差不多了，柏康宣布第二個。

第五個人講完之後，柏康宣布休息十分鐘。

這五人都沒得到任何點評，休息的時候自覺聚到了一起討論，心裏都很沒底。

“堂哥，我覺得你的提升業績方案很好啊，評審團怎麽想的啊？”

“我覺得你的方案也不錯啊，挺接地氣的，有些我都沒想到。”

一人小聲道：“我覺得他們就是故作高深，故意壓著我們，後浪推前浪嘛。堂哥的那套理論可是世界五百強公司通用的，聽著就特別高大上。”

“是啊是啊，不明覺厲，我就是來陪跑搞笑的，嘿嘿。”

說這話的是一個旁系，自知沒機會成為繼承人，到處吹捧有戲的候選人。

柏松志去了一趟衛生間，回來後正好下半場開始。

他是下半場的第一個。

柏澤註意到，柏松志講的時候，所有評審團成員都把目光放到了柏松志身上，聽得很專註。

盡管對柏松志心懷怨恨，柏澤也不得不承認，柏松志的二十分鐘匯報是目前為止最好的，條分縷析，有理有據，既有宏觀大方向的分析和策略，也有具體到各個層面和部門的具體舉措。最難能可貴的是，他的分析兼顧了柏氏所有的客戶。而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在選客戶的時候都是特意挑了熱門行業或是當地的優勢行業。

柏松志講完後，正準備跟其他人一樣離開講臺，柏文霽開口了。

“客戶購買行為變化的分析，原始資料哪裏來的？”

所有候選人都詫異了。原來不是不問問題，而是自己的匯報不配。他們第一次見識了私生子的本事，心裏雖然不服氣，卻也在重新評估他成為最終繼承人的概率。

畢竟是董事長的私生子啊！

都是男人，野花比家花香，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套用一下，野兒子比家兒子香也是有可能的。

瞧柏文霽現在的臉色，雖然依舊沒有笑容，卻明顯讓人感覺沒那麽有壓迫感了。

“並沒有原始資料，是基於這幾個月拜訪客戶的發現以及跟同事們的交流。”柏松志答道。

高層做決策的時候，真實的第一線資料永遠是最重要的參考。如果脫離基層，再高大上的理論都沒用，對業績的影響可能適得其反。

這也是為什麽柏氏的創始人堅持要讓後輩們深入基層，做最累的銷售工作。而從剛才的匯報來看，有些人顯然沒有領會到這深意。要麽眼高手低，要麽真把自己當成了銷售，只能看到一些瑣碎，無法凝練升華。

四個月的時間，高下已經有了端倪。

柏文霽問完，分管銷售流程和法務的vp又問了一個問題。

這樣一來，還沒有匯報的三人壓力更大了。

柏松志後面的兩個匯報結束後，沒人問問題。

最後一個是柏澤，候選人們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看戲。

都是自己的兒子，柏文霽是偏袒呢還是一視同仁呢？

柏澤的匯報也不差，但有了柏松志的對比，他的內容顯得單薄了一些，行業廣度不夠。

柏文霽沒有問問題，但另一個評審團成員問了柏澤一個醫藥行業方面的問題。

這一輪比拼下來，雖然沒有看到評審團的打分表，但眾人心裏都有了一桿秤。不出意外的話，私生子全場最佳，柏澤屈居第二。

柏康宣布考核結束，“大家都回去休整一下，這幾個月歷練辛苦了，晚上的聚餐六點半準時開始。”

晚上的聚餐參與人數不少，除了繼承候選人們，柏氏集團的所有經理們都會參加。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為了自己的利益，候選繼承人和經理們拉幫結派在所難免。能籠絡人心，讓別人幫你上位，也不失為一種本事。

舉辦這聚餐，明面兒上是為了讓柏氏的後輩們跟管理層多交流溝通學習，實際上也有觀察派系的意思。誰和誰多說了幾句話，誰和誰敬了酒，誰沒搭理誰……就算有刻意偽裝的，到底還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柏康說完後，候選人們坐著沒動，等評審團的最後一位離開會議室了才紛紛起身離開。

柏澤面色不虞，跟匯報前的意氣風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先前圍在他身邊拍馬屁的幾個人不敢跟他說話了，只路過時打了招呼就匆匆離去了。

柏澤慢吞吞地收拾電腦，柏松志路過他身後時，聽他冷冷地說了句，“時間還長，別高興得太早。”

柏松志腳步一頓，露出譏諷一笑，“你說得對。”說完便擡腳離去，留給柏澤一個桀驁的背影。

柏澤更氣了。此時會議室裏就他一人，他狠狠地捶了下桌子，像是還不解氣，又踢了一腳椅子。氣沒消，倒是把自己的腳尖給踢痛了。

如果把柏松志換成柏漁，他最多有點酸，絕對不會這般生氣。在今天之前，他從未想過私生子上位的可能性，雖然他爸對他讚賞有加，他始終覺得自己更勝一籌。可現在，他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果再不做點什麽，或許事情會脫離掌控。

柏文霽今天的表現，讓柏澤意識到，在他爸眼裏，只要是他的種，誰生的都一樣。這不公平！可事實如此。

柏漁值了幾天夜班才換到了兩天半的連休。剛到酒店房間，他哥就一臉不爽地回來了。

“哥！”柏漁坐在沙發上開心地跟柏澤打招呼，“下午考核怎麽樣？”

柏澤擠了個淺笑，把電腦包擱在書桌上，“還行。”

“你肯定是最棒的啦。”柏漁說，“這標間真小啊，我還是第一次住這麽小的酒店房間，真沒套房了？”

養尊處優的少爺環顧四周，他眼裏的小房間已經快是普通酒店標間面積的兩倍了，連床都是一米五的。

“真沒了，不然舅舅會讓你受這個苦？”柏澤輕嘆，“套房是公司高管們的，很不幸，你哥我現在是個小銷售，只配住這種房間。如果你不來，跟我一起住的就是別的男銷售。”

柏漁也是沒想到這歷練這麽較真，“跟陌生男人一起share房間？！爸還真是夠狠心的。”

柏澤意有所指，“是挺狠心的。”

“真沒勁！還好我退出了。”柏漁問他，“晚上有什麽安排？”

“晚上還有一個跟管理層的聚餐，你自己去玩兒吧，這裏的spa不錯。”柏澤說罷就開始脫衣服，“我先去洗個澡。”

“好吧。”

柏漁最近挺忙，難得出來放松，做個spa似乎也不錯。

冉曉虹去年寫了一篇度假村的推文，反響很不錯，度假村給她送了幾張套票，套票包含全身SPA，自助餐以及游樂園門票。她一直沒機會用，正好這次年會派上用場了。

八卦群成員齊聚冉曉虹的房間，她把套票分了，“咱今晚去做SPA吧？這裏的技師很不錯的～”

萬雁陽：“好～”

董瑤瑤：“太棒了！正好肩膀有點痛。”

王艷：“早就想做了，一直沒空，謝謝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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