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雁陽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隔壁空蕩蕩，柏松志沒有來辦公室。

對彼此的家世背景有了更多的了解，元旦假期又鬧了點不愉快，萬雁陽不想在辦公室看到柏松志，省得尷尬別扭。可這人真沒來吧，她又有點小小的不得勁。

聽王艷閑聊時說起，助理小新最近進步挺大，能替柏松志做的事情多了起來。

萬雁陽腳跟點地，臀部一個用力，辦公椅往後推了半米。她伸長脖子看向小新所在的位置，小姑娘比剛入職時穿得時髦了一點，辦公桌上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放了不少小女生的擺件，鮮花啦，小玩偶啦，卡哇伊的筆筒啦……

再看看自己的桌子，除了文件資料、電腦和必要的文具，沒了。

正發著呆，小新桌面的座機響了。

看了眼來電顯示，萬雁陽註意到小新笑了，開心地拿起了話筒。

聽她的對話內容，是柏松志打給她的，讓她做一份報價。

萬雁陽雙手擱在座椅扶手上，滑動椅子回到了適合敲鍵盤的位置。

邊敲鍵盤邊想，這世上沒有誰離了誰就不行了。

以前不知道柏松志的生母是誰，以為在京市被人嘲笑的柏松志跟原主一樣是個小可憐，入職第一天見面時，還有點惺惺相惜同病相憐之感。萬雁陽是真心想助他的，狂妄自大地認為她給柏松志做助理助他拿單是柏松志改變命運的機遇。

現在想想，真就挺可笑的。以宋氏如今的財力，只要柏松志的客戶裏有宋氏制藥，哪怕其他客戶一分錢的單都不進，宋氏也可以以一己之力助他完成銷售任務。她的出謀劃策顯得那麽地無足輕重，可有可無。

柏松志選擇業績最差的雲市，不是因為在其他分公司待不下去，而是因為他是雲市的“地頭蛇”，其他候選人們誰都不會傻到來跟他搶。

柏松志是個聰明人，學習能力極強。這一點，萬雁陽不得不承認。剛開始跟柏松志接觸的時候，他活脫脫就跟一剛畢業的應屆生進公司一樣，對基層銷售工作完全不懂。

萬雁陽就像上輩子帶手下的新人一樣細致耐心地領他進門。俗話說，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柏松志的修行速度不是一般地快，現在的他，按照萬雁陽的標準，已經是個合格的基層銷售。他現在已經出師了，就算沒有萬雁陽的指點，他靠著自己摸索也不會做得太差。

也好，以後每周不用給他review了，萬雁陽心道。這時間省出來發呆也好，睡覺也好，總之是花在自己身上了，挺好的。

就是吧，賺不到做投標材料的錢了，有點可惜。

這個星期六就是柏氏的年會。年會舉辦地在雲市隔壁的鳳城，鳳城是著名的旅游城市，風光秀麗，氣候宜人，好幾家大房地產商都在那兒建了大型度假村。雲市人常常戲稱鳳城是雲市的後花園。

辦公室裏早就傳開了，開年會的綜合度假村是董事長夫人娘家的產業。當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呢。有好事者扒出來，柏氏旗下的酒店業其實是當年董事長夫人的陪嫁。

難怪宋女士上不了位。以當年的情形來看，宋女士的確略遜一籌。

柏澤母家有實力，還占了原配長子的名分。柏松志個人能力強，宋家今非昔比，也相當有實力，還是柏氏的大客戶。這倆人還真是不相上下呢，誰贏誰輸還真不好說。

萬雁陽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強迫自己的註意力重回電腦屏幕。瞎操心個什麽勁兒，關你屁事。

年會周六一大早就開始，所有員工周五要到酒店入住，雲市分公司的行政部安排了大巴車，員工們周五上午十點在公司樓下集合出發，所以這周只上三天班。

萬雁陽只約了一個客戶去處理緊急售後問題，其他時間都在辦公室。

在辦公室的時候柏松志都不在，倆人也沒有任何通信往來，微信消息停留在元旦那天的“新年快樂”。

萬雁陽的靈魂是個三十歲的成熟女人，當然不會認為柏松志是在故意躲她，猜測他可能在為年會忙碌，畢竟這是一場九大候選人齊聚一堂的盛宴，可不能出差錯。

她猜得還真是沒錯，柏松志的確在為年會前一天的會議作準備。

候選人在基層待了四個月了，評審團決定趁著年會來一次面對面的考核，考核題目是：如何提升柏氏業績。

這題目很大很寬泛，卻又是繼承人們必須要去思考的實際問題。

既然是實際問題，提出的舉措就得具有可行性。如何判斷是否有可行性呢，這幾個月深入基層的經歷就很重要。

細究一番，這題目出得很妙。

拿到題目的繼承候選人們，有人嗤之以鼻，這什麽破題目，老生常談，一點新意都沒有，把在頂尖商學院學的那一套往柏氏一套不就得了。有人凝眉沈思，如何能把這老題答出新意，評審團想看的是什麽。

柏松志是後者。柏氏發展到現在的規模，管理層可不是草包。出這種題目，必有其深意。

題目是元旦假期最後一天晚上發出來的。時間緊迫，柏松志幹脆待在家裏全心全意地做ppt，只處理緊急的客戶case，能讓助理做的都讓助理做了。

快下班的時候，年會組委會把酒店房間的分配名單發出來了。為了節省成本，普通員工兩兩一組住雙人間，經理級別住單人間。

萬雁陽搜索了自己的名字，跟她預料的差不多，果然跟譚雙分到了一個房間，畢竟雲市分公司的直銷就她和譚雙是女的。

冉曉虹和董瑤瑤住一間，她倆老搭檔了，年年如此。

王艷和小新住一間。

冉曉虹和董瑤瑤在八卦群裏表達了對萬雁陽的同情，然後開始安慰她。

【冉曉虹：只要你睡得夠沈，譚小姐就打擾不到你！】

【董瑤瑤：對對對！要是不夠沈，可以帶些助眠的東西。】

【萬雁陽：沒這麽誇張吧？】

【冉曉虹：去年跟她住的人一直頂著黑眼圈，精神萎靡。】

【董瑤瑤：據說她事兒賊多。晚上睡前洗澡至少洗一個小時，洗完還要做一個小時的護膚，早上起來又要洗一個小時的澡，然後開始化妝，至少一個小時吧，一直霸著衛生間……】

【萬雁陽：她有潔癖？】

大冬天的一天洗兩次澡，還每次都一小時！這是要洗掉一層皮的節奏？

【冉曉虹：不像，平時可看不出來。你沒看她工位挺亂的嗎，潔癖能那樣？！】

【董瑤瑤：估計就是年會潔癖。】

【萬雁陽：沒事，實在不行我可以去你們房間借用衛生間。】

就一起住兩晚而已，湊合住住得了，見招拆招唄。萬雁陽心很寬，跟小姑娘計較啥。

【董瑤瑤：也行，我們倆動作都挺快的。】

【王艷：到時候可以去你們房間打牌，記得帶上撲克牌啊。】

【冉曉虹：豎大拇指.jpg，這個可以有！】

萬雁陽好奇搜了一下柏松志，竟然不是住單間！而是跟羅益分在了一個房間。

這，柏氏把基層歷練貫徹得是不是過於徹底了……

萬雁陽又搜了一下柏澤，也是跟人住雙人房，合住的竟然是柏漁！

他不是在做醫生嗎，怎麽也來湊這個熱鬧了！？

說起來，她讓護士轉交給柏漁的一百塊錢，也不知道他收到沒。

繼承候選人們也跟人合住這事兒，不止萬雁陽一個人發現了，很快，八卦群裏就說起了這茬兒。

【冉曉虹：跟大少爺合住的人據說是他親弟弟，也是個帥哥，還是個救死扶傷的準醫生呢～】

【萬雁陽：你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萬雁陽有時候真是挺佩服冉曉虹的，人在雲市，人脈遍布大江南北，就沒她打聽不到的八卦。

【冉曉虹：那是！這次年會，我還能打聽更多，你們有啥想知道的可以列出來。】

【董瑤瑤：夏大明星的簽名搞得到不？】

【冉曉虹：悄悄跟你們說哦，這次年會抽獎禮品就有大明星的簽名周邊～】

【萬雁陽：如果我抽到了，送給你們。】

夏沫的簽名，萬雁陽一點不稀罕，對方倒貼錢給她，她可以考慮勉為其難地收下。

八月在機場見面那次，她對夏沫印象極差，不愧是跟柏澤一對的。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董瑤瑤：我先預約了哈～】

【冉曉虹：我抽到了也可以送你，我還是更喜歡帥哥，嘿嘿～】

【董瑤瑤：好的呢，我的中獎率一下就是別人的三倍了呢，開心.jpg。】

很快到了周五。無車一族和不想開車的員工們帶著行李到了公司樓下的小廣場坐大巴。萬雁陽是唯一一個坐大巴的直銷，其他人都是自己開車去的鳳城。

冉曉虹和董瑤瑤家裏是有車的，但懶得開，而且公司不報銷油費和高速費，就也坐了免費的大巴。三人坐在一排，中間隔著過道。相熟的同事們互相問好，車子啟動之後就安靜了下來，有人閉目養神，有人挨著車窗看窗外蕭瑟的冬景。

周六開年會，周日就是自由活動，公司提供免費的度假村門票，大家都挺開心的，就跟公費度假似的。

基層員工開年會不用上臺演講，就坐在臺下聽領導講話就行，坐後排的還能打瞌睡玩兒手機，聽完領導講話還有美味的茶歇和自助餐，比上班輕松多了。

苦不堪言的是經理們，周五要被高層拉著開小會，周日還要開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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