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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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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聯軍將阿蘭軍以及法蘭克等部落聯軍放在中路,右翼為西哥特軍正好與匈奴左翼的東哥特軍相對,阿埃丘斯親自領羅馬主力置於左翼,計劃是利用左右兩翼擊退匈軍左右翼再夾攻匈軍中路主力。瑟蘭迪爾一軍正處在中路,迎戰對方中路最強的匈奴騎兵。

經過上午的小規模戰鬥後,匈奴兵出師不利,經過一番慘烈廝殺,被西哥特騎兵趕下了他們企圖占領的高地。中午時分,匈奴領袖阿提拉采用三路並進的戰略,與羅馬聯軍幾乎迎頭相撞。雙方合起來近百萬的大軍就此陷入了苦戰。

中路是戰況最激烈、搏殺最兇猛的地方。匈奴主力如阿提拉手中那柄傳說由天神贈予的寶劍,鋒銳彪悍,銳不可當,自天地交接處如潮水般湧來,卷起千堆塵沙,鋪天蓋地,一眼看不到邊際,大地為之震動,戰馬為之驚嘶。漫天飛矢,如急雨,如雷暴,如死神的咆哮,轟擊著阿蘭人、法蘭克部落組成的戰陣。

最初的驚慌一閃而過。在被箭芒所遮蔽的天空中,傳來了匈奴騎兵的哀號。那是精靈們奮起強弓硬弩,以千萬年所磨礪的精湛箭術還擊。他們的眼睛準確地與目標保持連線,敏捷的手以快過閃電的速度發射箭枝,精確地估算距離和所要花費的力氣,處在匈奴戰陣最前鋒的神箭手紛紛墜馬,反而擾亂了己方的部署。

匈奴軍一向快速機動,在馬背上且進且射,聚如雲散如霧,呼嘯間已經飛馳而至,但前鋒的失利還是不可避免地帶來了阻礙。這給阿蘭人的迎擊爭取了時機,和匈奴有著國仇家恨的阿蘭人、恐懼覆亡的法蘭克人都分外勇猛。而精靈兵雖然人數極少,卻在他們的王帶領下不顧生死寸步不讓。

瑟蘭迪爾揮刀砍下左邊敵人的頭顱,在馬背上一個旋身,躲開了三道從不同方向射來的利矢,反手抽箭,“嗖嗖”連弦,三名神射手或者鎖骨、或者脖頸、或者下巴,被銀光擊中,倒落塵埃。他提馬向前,穿過灰沙滾滾、喧鬧嘈雜的空間,不停斬殺攔路的敵騎,或從遠處發箭支援戰友。投槍、梭鏢、彈丸和投石器所投擲的石頭,還有沾了馬糞的箭鏃,象融入雲霧的影子,在他耳邊、身畔呼嘯著擦過,有一次一只梭鏢射中了右腿,還好並未傷及動脈。他忍痛咬牙,無暇包紮,立刻轉手架住兩根長槍,暴吼一聲,激起膂力,那兩名長矛手吃不住勁,仰天跌了開去。

他來不及追擊,一列騎兵又沖湧而來。耳畔響起了精靈語的慘叫。他心痛如裂,卻不及救援,敵騎以箭雨覆蓋了他們的周遍,他迅速一仰身,身子彎到馬下,以馬身為盾,從馬腹下射擊對方的馬匹。一時間馬聲悲嘶,敵人接二連三地落馬。箭雨停止了,但他的坐騎也長嘶倒斃,他翻身躍起,馳目回望,所見的一切比先前慘烈何啻百倍。

在他左後方的塞利,已然浴血滿身,數枝箭鏃射中致命處,卻還緊抱著敵人不放,咬緊的牙關凝聚著無限堅韌。眼看那敵兵在塞利身上胡亂地砍劈,瑟蘭迪爾來不及多想,“錚”然一聲,飛矢射了那人一個透心涼。塞利擡眼上望,看見了自己的王,慘白的臉上浮出淡淡卻滿足的笑意,竟然有幾分羞澀,就此倒落。

瑟蘭迪爾竟有幾分迷惑。那短暫的頃刻,他在那眼裏看見了無量無極的思慕,但他沒有時間可停留,本能地一挪身,避開了一個奧克斯的攻擊。拳頭向上,一擊碎裂了那家夥的頭骨。

他們全部都忘記了生死,作為中軍主力的阿蘭人誓要流盡最後一滴血,就算中箭也要刺死敵人的坐騎。當他們力竭倒下時,黯淡的目光中仍沒有絲毫的畏懼絕望,只有雖死猶生的覆仇的渴望。假使還剩一口氣,他們就倒在地上,死死咬進、抓住敵人的足踝,敵人必須砍掉他們的手和頭才能脫身。匈奴兵被這意外的頑強震懾了!

戰場的優劣之勢漸漸發生了轉移!匈奴的左翼東哥特軍遭遇了擁有優勢兵力的西哥特騎兵,右翼日爾曼聯軍在羅馬兵團的主力攻擊下連連後退,中軍膠著在阿蘭人和法蘭克人的纏鬥裏,整個的情勢越來越不利!

眼看勝利的天平將要落在羅馬一邊,四周卻越來越黑暗。

摩爾寇從空中俯視戰場,他以心靈觸摸那個金發的精靈王者,精靈王猛地一哆嗦,意識到可怕的東西已經鑒臨戰場。

摩爾寇的思維撫摸著他的每分每寸,邪惡而強大的力感使他好象被大海包圍。奇怪的是,強烈的陌生感中竟然夾雜著莫名的熟悉和快樂,好象情人間的觸摸,只是更加無遮掩、更加觸及靈魂。每一個看不到的輕撫都逗起他身心的陣陣震顫。他從心底害怕著這種感覺,無法逃避,無法拒絕,終於無法忍受下去,擡起臉,穿過周圍的塵埃和滅亡,穿過空間和時間,朝著看不見的幽靈叫喊:“滾出來吧!現形吧!”

轟的一聲,埃達世界被巨大的進入所震蕩。

血腥戰鬥的波浪凝滯不動,在他的面前,萬物歸於死寂。每個人都被巨大的畏怖壓倒,慢慢地,混亂的人流中現出了一條路,從匈奴王的腳步一直鋪到他腳下。

無數個世紀以來,摩爾寇終於得回了他的形體。

他在無數世紀之前,將自己的靈魂分出一部分,隱秘地在世間流轉。當梵拉們把他趕進太虛之時,他卻依然躲藏在他們的統治下。

現在,他微笑著看向精靈:“我的小鴿子,小精靈,還認得我是誰嗎?”

貪戀的唇輕輕地吻上了那永久渴慕的嘴唇。

寂靜在戰場上空聚攏,就象水漫沈船。所有人都懾服於這位敢於逆天的魔神之威。

他象沖破烏雲的閃電,帶來死亡和恐懼,以自身的威力照亮一切,籠罩所有不甘屈服的人心,那無情中蘊藏著輝煌的力與美,目光如黑暗森林的火焰,步履矯健勻衡,集兇殘、典雅、狂暴和雄渾於一身。他使時間混沌,空間下沈。他沒有憐憫、沒有寬恕、沒有信仰,純粹的強者,只為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而戰!

現在,他永恒的目光渴望又高傲地註視著眼前的獵獲物。

“我的小鳥兒——”低沈的聲音安穩地呼喚著。“我曾向你允諾,我必定和你平起平坐,我必定將你抱在懷中。現在我做到了。我的君主!”

瑟蘭迪爾說不出任何東西,也無法思考任何問題,他比任何時候都更美麗無邪。

在他面前是反抗一切、征服一切的強者!而他,在他巨大的威力下好象是一只裏面燃燒著細微火光的水晶燈,完美、透明、易碎!

每時每刻,他都堵死了他逃離的退路,所有人被凝固了,在宇宙般的巨大存在下變得渺小微弱,毫無意義。存在物從四面八方包圍他的心靈。

他反覆地問:“克羅傑裏安?你是克羅傑裏安?”

溫暖熟悉的雙臂抹平了他的孤寂,屬於神祗的浩瀚無邊吸去了他的意志。

他微笑著把自己置身於那份安寧。

雙刀無力地垂到膝上,又滑落至地。他的臉上流露出倦意和慵散。柔和的幻影註入他的眼睛,他在血紅的死亡殺場和強大的邪魔之神面前闔上了眼。

摩爾寇欣喜若狂。他的君主終於在他的意志下降服。他將要奪得宇宙的主權,而把埃汝永遠納入懷中。自詡為能經受一切的他也感到了震顫。

天地也劇烈地震顫著。

強勁的風從地球深處吹來,光匯合著光,四處流散,四處沖擊,將陰影、夢幻和畏怖撕裂,一線陽光聖潔而凜不可犯地穿透大地,把被死亡蒙蔽踐踏、失去理智和記憶的人們顯示出來。

雪白的大旗飄揚,其上有雙神樹的徽記,正中鑲嵌著光輝四射的茜瑪麗爾,執旗的正是圖卡斯·阿斯塔都,梵拉之君中的勇者,走在他旁邊的卻是騎著白色駿馬奈哈的歐羅米·阿爾達隆——熱愛狩獵的另一位梵拉之君。歐羅米吹響手中的神號梵拉羅瑪,角聲震動大地,嘹亮高亢,如紅日冉冉東升,使陷入摩爾寇蠱惑的戰士們紛紛清醒。唯有瑟蘭迪爾的心靈仍然在摩爾寇的控制之下。

在他們身後,諸梵拉和梵莉爾昂然而至。精靈軍威武如石雕,列隊行進。

格洛芬德爾手持鋒芒閃閃的寶劍,金發照耀如旭日。哈爾迪爾緊隨其後,金盔金甲宛如閃電。他們領軍前進,鎧甲、頭盔、兵刃映照著陽光,煥發出火紅的閃耀,沖破血色反光,顯示出一種兇兆的華麗和無比的壯美。

風神曼威在兩列延伸到大地盡頭的隊伍中走來,銳利、剛健,就象一把在黎明時鑄造的劍,周圍繚繞著火紅的天光。他在摩爾寇面前巍然站定,他們眼對眼,光對暗,各自以靈魂挑戰。生命可怕的血雨在他們周圍噴灑,時間倒流,太陽照不到摩爾寇的所在。茜瑪麗爾在他們的震蕩下與天空連成一體。曼威的光華漸漸升高,摩爾寇卻隨隨便便地站著,偶爾還愛憐地低頭看向懷中一臉安詳滿足、沈沈酣睡的人兒。

曼威漸漸焦躁了,光芒明滅不定。其他的梵拉們突然開了口,起先很是輕微,深沈悲壯,象推湧海岸的低潮,又象靜夜樹濤的吟哦,然後愈升愈高,熱烈、雄壯、開闊、浩蕩,有如雷電轟擊山巖,怒濤席卷島嶼,彗星撞擊大地,高山從海底崛起,激起了所有人戰鬥的意志和憤怒的雄心。在戰陣的每一翼,格洛芬德爾和哈爾迪爾都指揮著精靈兵和人類兵團並肩作戰,隱藏在蠻族軍隊中的奧克斯被趕了出來,猶如秋風下的落葉,紛紛潰敗。

摩爾蔻冷笑一聲,剎那之間,一顆接一顆的星星下降,金色空間中的埃奴們伴隨著絢麗無倫的光彩現身。

這將是埃奴們自宇宙開辟以來的第一次全面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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