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狐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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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最終期限還剩下不到幾個小時,分秒必爭,陳辰望局裏因幻術偽裝而顯出破敗的大樓。尤念第一次看見它的偽裝面貌。他失去了力量,真正的和一個普通人無二,自然看不透幻術。

炸雞店老板交友不慎,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嗚嗚□□,每一聲都如泣如訴,好不可憐。

白天客流多,還有兩個打工的幫忙,關門後老板只做熟人生意,因此店裏只剩下他一個。老板正往滾燙的油鍋裏正下了新鮮雞塊,後門傳來敲門聲,敲得急促如死了親媽,連問幾聲都無人應答。不過老板是為人民流血,背後有執行部撐腰,還沒怕過誰,嚷嚷著便去開門,門外一窩躥進來好些個妖魔鬼怪,老板一看,全是通緝要犯,這下可好,他能開全國連鎖了。

尤念看見老板滿眼金幣,還以為這人是陳辰朋友不會高密。

陳辰利利索索,用提前備好的尼龍繩把人給綁了。

老板掙紮不休,吵吵道:“虧我還給你單子打八折,那二折全餵了白眼狼!”

似乎是看在那二折的份上,陳辰沒有堵他的嘴。

然後便聽見老板伺候陳辰白夕浮等一幹等祖宗十八代的國罵,猶如枝頭的烏鴉,最後還是老實巴交的熊堪琦找了塊抹布塞他嘴裏,世界清凈。

晚間局裏叫夜宵都是直接打老板電話訂餐。老板一手狂草,陳辰看得腦瓜疼,幸而白夕浮也是一手出神入化、除了他自己誰都不認識的狂草,辨識並不困難。今夜老板生意興隆,六份訂單,各個過百,可惜全被攪和了。

一想到要潛入,陳辰就想起每夜都會往局裏送夜宵的這家炸雞店。陳辰也是常客,自然明白沒有更合適的了。

老板嗚嗚嗚,雙眼水汪汪的看向陳辰。

畢竟是老朋友,陳辰於心不忍,一面嚴厲警告他不要亂叫,一面取下抹布。

“你媽X這抹布是餿的!”老板呸呸呸吐口水。

陳辰懟回去:“餿抹布都有,你怎麽辦下經營證的?你這裏能做吃的?這些都是什麽玩意。”

“我給的量足啊,實在!你見過比我家還實在的?”老板只想當委委屈屈的受害人,屁股在椅子上摩擦快要起火,當即懇求陳辰把幫忙把見不了人的抹布和添加劑丟遠點,臉不紅心不跳,“虧我拿你當兄弟,你就這麽對待兄弟?你說你需要幫忙,老子肯定義不容辭幫你打掩護!”

尤念倒是不懷疑,陳辰的朋友多且普遍靠譜,讓他羨慕的很。

陳辰拉了張椅子坐在老板對面,從他上衣口袋裏摸出半包煙,當場分了一遍,多了一根也不客氣,夾在耳後。陳辰並不著急抽煙,垂著眼皮,鋒利的眼神藏著一團陰暗中,口中悠然道:“你有兩孩子,大的如果我記得不錯今年高三了吧,把我們賣了不僅能得一筆錢,也是要保送你女兒上大學的。”

老板被戳穿,自然心虛不已,不敢再看陳辰,換了個誠懇的語氣,求道:“可女兒是大了,上不上學是她自己的是。可我兒子才剛出生,未來還長,需要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陳辰慵懶地擡眼,安慰道:“放心,你都被我們綁了,只是受害者,上頭不會難為你。”

“去你媽的誰不知道惹上你們不可能有好事!妖聯龍家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知情人,媽了個X的你害了我一輩子老子做鬼……”

陳辰心煩,把餿抹布重新堵回去,俯下身來,每一個音節都重得像法官當庭宣判:“我記得你兒子才兩歲,之前你妻子懷了三次女孩,第一次去醫院打了,第二次是被你打掉了,第三次你妻子躲在鄉下還被你帶回來,□□個月的肚子,生出來必然能活,那個孩子呢?肚子裏的孩子沒有人權,算不上人,陰間陽界都不管,那個等著投胎的小鬼原先也作惡多端,痛改前非之後苦等了三百年才等來的投胎機會。我還記得有一天我來你店裏,吃到的雞肉裏有奇怪的肉。”

尤念打了個寒顫,胃裏波濤洶湧。

祖章看著熊堪琦從油鍋裏撈出雞塊,流了一地的哈喇子,熊堪琦粗略裝盒,也不管這一盒是一塊雞肉還是滿滿當當,隨意就行。祖章正捏了一塊塞進嘴裏,楊曉俠看得直流口水,聽聞之後,齊刷刷的看向老板,祖章嘴裏的那塊炸雞掉在地上。

鐘九詩一手拍著尤念的肩:“放心,他不敢往局裏送古怪東西,大家嗅覺厲害著呢。”

“你這傷?是真的受傷?別以為過去那麽久了我就查不出來。”陳辰繼續道,像是要把他拉入地獄,“你以為我跟你虛與委蛇是可憐你?”

六份外賣打包完畢,連細節都做好,挨個擺放在副駕駛和後座上。其實混進局裏不難,難的是局裏幾乎每隔一寸就刻的陣法,專門用於檢測法力。在局裏加班的人都要通知安全部,與他們而言雖然不過是簡單上報個名字,但內裏各種操作十分覆雜。

唯一能躲過陣法的便是普通人,渾然沒有一絲一毫靈力的普通人,諸如尤念和王哥。而對於一般人,還有個解決辦法就是高清攝像頭的監控。但監控畫面卻不是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看的。畢竟敢在局裏鬧事,莫說這輩子了,在局長消氣之前,生生世世都不會好過。打從成立起,防禦在一遍遍加強,可也沒遇到一個不要命敢來闖的。

王哥開車,假裝打工的,鐘九詩拿出小刀給他改了個眉形,又掏出化妝品三下兩下抹點陰影高光腮紅,這幾日兩腮長出的胡渣比鐵還硬,直弄得王哥認定自己被換了個頭顱。尤念仔細瞅著,王哥和他爸還真沒了相似度。

令尤念敬佩的是,在初來乍到始終沒走出懵逼境界的王哥,一個“不”字都沒說過,也一個猶豫的心思都不曾表露。王哥的蝸牛殼上裝了發動機,雷厲風行勢如破竹,似乎他生來就是為了這行。

楊曉俠原型嬌小,陳辰正寄居在他身上,白夕浮自然被打回原形重新修煉,不過短短一載,原型更是小到可憐,他們和尤念一起擠在後車廂。在尤念和王哥行動的時候,由他們負責望風,一旦把肉體運出來,陳辰也能第一時間附體重生。

老板的車本來是沒資格駛入大門的,他夜夜送外賣,早已熟絡,不用打招呼就能放行。王哥上半身毫無破綻,下半身卻在打顫,好不容易看見擋車桿升起,還在拼命的想哪只腳是剎車。

鬼監部在地下三層,無法乘坐電梯,只得步行下去。越走越陰森,耳朵分明沒聽見任何聲響,卻總覺得聽見了陰風陣陣鬼哭狼嚎。若是尤念獨自有這種感覺還自罷了,他畢竟也是見過鬼的,知道這是為何,偏偏王哥也哆哆嗦嗦感覺相同。

王哥是最怕鬼怪的,日夜和陳辰打交道本就難為他,如今雪上加霜,眼見就剩下自己和尤念二人,在場沒有外人,王哥再也撐不住,嘴角一咧,堂堂七尺男兒竟然要被嚇哭了。

尤念一面說著自己也不知道是何意的話,一面加快腳步,心知無論怎麽解釋王哥都走不出來,不如速戰速決。

地下三層是一個空空蕩蕩的地方,支撐屋頂的方柱巨人似的,偌大的漆黑空間沒有亮燈,遠處黑暗的墻壁不似墻壁,更似無止境的幻境。只在角落地孤零零的放了張辦公桌,旁邊有個小型水吧,還有兩個人,準確來說是一人一妖。那妖怪正是尤念認識的猙獰妖寧王。

寧王原本坐在辦公桌上,無聊地晃著腿,見到來人,倒不驚訝反而遺憾,跳下桌子。

辦公桌後坐著個年輕男人,抱著手機聚精會神的打游戲,一見到尤念黑眼珠子便沾上了,還目不斜視地對寧王道:“我說過今晚一定會來。”

年輕人走過來,尤念看見他的胸牌上寫著“鬼監部”“陳幼遲”之類的字樣,沒想到他離開的這一年裏,鬼監部居然招收人類了,不過這個人應該體質特殊,否則日夜同群鬼打交道精神上沒問題,身體也必然會垮。

“我是陳幼遲,等你很久了。”陳幼遲看似文質彬彬,開口倒是不凡,“請隨我來,陳組沒一起來取他的肉身?”

這對話在尤念聽起來有點找不著北,然而他又不能說對業務不熟悉,只得尷尬的笑笑,連連稱是:“他在外面,不方便進來。”

陳幼遲會意,點點頭,不再說什麽。尤念是第一次見到這人,想著許是陳辰和他比較熟絡,因此才義無反顧相助。

其實不然,陳幼遲是不得不幫。鬼監部雖然隸屬於局裏,但是又是個超脫的存在,互不幹涉。陳辰既然沒有入職,那麽他的肉身還是他的。在陳幼遲看來,生前被折磨不算什麽,可怕的是死後說不得陳辰會來算個賬,那就永世不得超生了。都說小鬼難惹,其實勾魂使就是小鬼。

陳幼遲引到尤念和王哥朝墻走。

尤念走進了才發現,墻上竟然有一排門。

陳幼遲推開其中一扇門,門內飄出冰窖裏才有的冷氣,墻邊堆積了不少幹冰,凜冽的霧氣柔緩飄蕩,被禁錮在這個房間裏,絲毫沒有影響到外面。屋內是肉體的冷,屋外是精神的冰,二者互不幹涉。尤念意識到這裏應該是停屍間。

陳幼遲則哈了口氣搓了搓手,側過身,像是給誰讓路。

尤念搞不懂他的套路,疑惑之間,便看見寧王擠了進來。尤念似乎聽說過猙獰這種生物本就是半妖半鬼,一度是把守鬼門關的鬼將。他們把守的鬼門關如南天門,插翅難飛。

停屍間並非是尋常醫院裏的那種,上百個棺材依次排列,規格不同,材質迥異,象征死神身前的身份,從王侯將相金絲楠木棺,到赤貧閭左草席裹屍。尤念一眼掃過去,好像把上下五千年看在眼裏。

王哥更是嚇得縮在尤念身後,顫得尤念也開始抖。

寧王扛起個柏木棺槨,棺槨之大,尤念懷疑出不了門。

陳幼遲看著尤念,淡淡道:“柏木的,裏面有純木暗扣,一旦扣合就無法從外面打開,我研究了半天都沒搞不明白為什麽。能用上這個級別的,陳組也是有錢人。”

然而在尤念的印象裏,陳辰和有錢人半點邊都沾不上,看陳幼遲的表情,顯然也是沒想到窮的都要翻垃圾桶的陳辰竟然有一套柏木棺槨。

陳幼遲繼續道:“這是陳組之前存在這裏的棺材,讓他記得還回來,要麽再存一個新的。否則我就只能自掏腰包買席子了,這大冷天的,淘寶都沒的賣。”

尤念擺擺手:“不必,你找個不用的舊床單就成,陳組最不講究。”

寧王小心扛出棺槨,陳幼遲便把門關了。

王哥看著寧王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好似要把肩頭上的棺槨丟過來,把自己砸成人肉糜。王哥被他嚇得快翻白眼了,哆嗦道:“你要做什麽。”

寧王把棺槨遞過去:“扛著啊,我扛著出去還得了!工作不要啦!”

尤念看見棺槨底貼了張符。

寧王以為尤念知道了,便惦了惦棺槨,會心一笑:“輕的跟羽毛似的。”

王哥小心接過來,大為讚嘆,心裏直嘆:“牛掰。”他和尤念一樣,雖然不明白,但從不露怯,兩人面上都是“這個我知道”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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