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一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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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剎海夜祭案翻案,舊案啟封,原班人馬避嫌,新專案組成立。

齊心懷被洗白,這是十多年來,唯一一個單靠舊案卷就全盤推翻,並定性為謀殺的案子。如十年一遇的大雪,一家裏歡喜憂愁,各有千秋。

從夜祭案開始探查,轉到南京禿鷲妖案,兩位在案中死亡的妖怪均被認定蒙冤。罪魁禍首毋庸置疑,矛頭直指齊麟。

陳辰感覺到麻煩大了,然而在他知道這件事之前,妖聯已經發布了逮捕令,等他發現尤念和齊麟雙雙被捕時,已經晚了,無力回天的挫敗感再度席卷而來,本末倒置,無力回天。

罪魁禍首尤念和齊麟被捕,身為此案負責組長陳辰被停薪撤職查看,協助辦案的白夕浮等執行證降級三年,而鐘九詩和楊曉俠似乎因為花亦辰的意外身亡,處罰時留了情面只降級一年。

齊麟和尤念被捕,審訊在即,撤職令也下來,大禍臨頭的陳辰沒空別管其它,開始思考怎麽給這兩個不省心的家夥翻案。不久他便發現齊麟數罪並罰,板上釘釘,倒是尤念的還有回旋餘地。

陳辰覺得他們一行落入滾滾長江,除了自己都即將沈底,他想救,無論如何都要救一個。只能救下尤念。

果然尤念說對了,齊麟需要妖聯會長的庇護。陳辰琢磨著,這事一定是龍家主做的,他收回了全部力量,擊敗了和龍神只差毫厘的蛟龍,接下來還會忌憚的便是還在幼年期的神獸齊麟。齊麟一旦成年,足以和龍神分庭抗禮之時,也是龍家主隕落之日。

尤念是故意謀殺和調唆,但疑點太多。執行部出面的是小程組長,因為姓氏讀音和陳辰重了,入行也晚一步,初來乍到時很有眼力見,對誰都說自己是“小程”。自己人都胳膊肘內拐,小程組長大大方方的把辦公桌上的自己正在看,又做了筆記的卷宗遞給陳辰。

“有些東西,是我額外做的筆記,本來沒有,也許能幫助你。”小程如是說,把卷宗遞給陳辰的新跟班楊曉俠。執行部有句話“鐵打的陳辰,流水的專員”,特管局成立至今,去留無情,尤其是執行部,可陳辰從未改變過。

撤了一個組長,大不了再撤一個,撤來撤去,撤幹凈大家拉倒。小程說著:“妖聯一步都不給我插手,只是打個招呼,讓我給他們做個門面。我去他媽的,我們什麽時候那麽被動過?”

楊曉俠無家可歸,鐘九詩畢竟是女孩子又有自己的生活,白夕浮他們也不常在京。陳辰常年獨居,又想要個免費的助手,便叫他跟著來家住。連小青蛙都被擺在辦公桌上,反正兩個都是在單位比在家的時間多。

陳辰看著卷宗,楊曉俠也想看,又不敢打攪,只得化為原型,縮在一邊悄默默地看。

“怎麽辦啊。”楊曉俠忍不住詢問,嗓音嘶啞。

陳辰揉了揉他的腦袋,態度嚴肅,默不作聲。

各種方法用盡,黔驢技窮,陳辰終於承認他無力回天,連想見尤念一面的機會都沒有。說法是對尤念的審判事關神獸和妖聯的榮譽,不能對外公開。陳辰想這是為了榮譽?還是不敢。

尤念依舊沒能見到齊麟,只知道自己是謀殺和調唆,數罪並罰,罪大惡極,判處無期,吊銷執行證終生。

尤念什麽都沒聽見,有期無期死刑沒多大意義,一心一意想再見齊麟。他被關押的地方沒有時間,黑夜白天一樣過,每一秒都如萬年那般漫長,不啻為一種死刑。但他沒能如願。

二審很快開庭,維持原判。

終審在一個月之後,他被關起來的這一個月,帝都大雪封城,北上南下的列車均受到影響。飛機被困在機場,成為無數冰涼的金屬飛鳥。

一審二審的結果一模一樣,尤念以為終審也不會改變,那日他被押到被告席,發現陳辰獨坐在觀眾席上。再見到陳辰,尤念就知道,他此生有望再見齊麟,而案子必然出現了轉機。

終審改判,謀殺罪不成立,只判了個調唆,判一年,吊銷執行證,終生不得再入執行部。

一年是多久?尤念想不起來,也想不起來他已經被關了一個月。

宣判結束,陳辰終於得以同尤念單獨見面,告知他詳細案情。尤念被蒙在鼓裏,只知道齊麟出事了,他一直沒能見到陳辰他們,便也以為是大家和自己一樣都被關起來等待宣判。這時才知道,只有齊麟和自己出了事。

人類和妖怪案子的司法程序不一樣,在自己被再三審訊的一個月裏,齊麟卻早在自己的一審開始前便被直接宣判。換做普通妖怪,這種罪會被判處終生封印。齊麟畢竟是神獸,就像龍家不會屠龍,神獸不同尋常,封印手法可能封印不了。

齊麟被判處流放三界之外,這件事誰都沒法斡旋,立即執行。

陳辰解釋:“流放三界之外是古時候用的法子,和流放邊疆寧古塔還不同,那地方是一定出不來的。打從有妖怪起,就有那麽個地方,多少罪大惡極的妖怪都被關押在那裏,因為出不來,也沒誰知道裏面的具體情況,後來才廢了這一法子,改判封印。”

“對不起。”敘述完畢,陳辰像是在訴說自己的悲傷過往。雖然他從未跟人開口提過。

一個月不見天日,面前的尤念瘦了些,依舊蒼白,特別像大富人家嬌生慣養的小公子,還是最受寵的那一位。這本來就是他應該的生活,陳辰如此想著,他卻從未動過一點念頭。身陷囹圄,倒是讓尤念本應與生俱來的貴氣顯露,竟然暗帶幾分嬌俏,眉眼如花,傾倒眾生。他能改判,陳辰甚至在想,許是這副皮囊讓法官也產了幾分同情和憐憫。

尤念還有些恍惚,楞著神:“什麽?哦,沒事,你們沒事我就放心了。我別的都不怕。”

陳辰知道尤念怕因此牽連到大家,欣慰地想笑,撤著嘴角,笑容慘淡。

尤念心想這時候應該表現得如常才對,便道:“笑得難看死了。”

陳辰終於得以笑出來。

“我為什麽會改判,還能見到你?”尤念又問,“我以為一審二審的判決不會改,什麽讓他們放棄的。”

這內中肯定有隱情。

陳辰被撤職,這一個月內幾乎無事可做,天天跑案子:“紹局替你擔的罪名,引咎辭職,讓出位置。”

尤念幾乎拍案而起,換誰相助他都信,但紹局?那個和他沒有多少交集的人,居然擔下罪名?

陳辰搖頭:“你放心,紹局沒事,他就是卸下擔子回去修身養性。他不想見到這樣的局面,然而你們若是都出事,就一定翻不了身,唯有救下一個才能有轉機。”

“嗯?”被關的這段日子裏,尤念改變巨大,頭腦都遲緩了,旋即又想道,“嗯。等我出來再議。那現在局裏,做主的是誰?”

陳辰道:“地方分局的局長調來的,直轄市的,各部門部長和七位榮譽長老匿名投票推選。為人有點墻頭草,也好。”

如果像是紹局一樣,勢必會被針鋒相對。如果格外巴結妖聯,那局裏以後都沒好日子過。這種時候,唯有這種人稍微能應付下。

那日,在紹局的堅持下,又展開了一場聯合大會,誰都沒想到紹局竟然說尤念是在他的授意之下——誰都知道這不可能,為了抵罪,他引咎辭職。連白彥休都沒敢說把前任局長也是第一任局長關起來受戒,以及讓他認罪服法這種話,只能任由撂擔子卸任走人。

紹局的專車是一輛普通的奧迪,這倒是相當不符合他的身份。車開出去沒多久,便發現被跟蹤了。紹局一貫低調,只配了個普通司機,退伍轉業來的,至今跟了他五年,為人老實,嘴巴嚴實。

紹局在後座閉目養神,到不覺得有什麽,除了其中一輛紮眼的紅旗和裏面煩人的老頭。

“掉頭,去大院。”紹局吩咐。

奧迪轉彎,待到司機發現被跟蹤,忍不住開始慌了。紹局這種人物,最高領導人都不敢得罪他,如果被跟蹤,幾本只有一個解釋——暗殺。

紹局安然道:“沒關系,繼續開。”

他想他還沒那麽大的膽。新局長未上任,前任局長便出事了,這事擱哪兒都說不過去。這應該只是前輩嚇唬小輩的一場游戲。在龍家主面前,紹局也只能算是小輩。

後面的車跟得更緊,漸漸超上來,根本不顧旁邊行駛的無辜車輛。那些車看見一溜煙的同款豪車就慫,怕是哪個京城少爺的車隊大白天飆車。

司機眼瞧不好,便哆嗦著道:“紹局您要你不打個電話?叫交管局也好啊。”

紹局不為所動,冷冷地看著奧迪即將被圍劫,這個布置,確實像暗殺,而且青天白日裏,如此囂張跋扈,真當他是好惹的?

就在前路即將被包圍的那一剎,一輛軍用Jeep率先沖出來,直接撞上那輛要包圍的車的車頭。那Jeep異常堅固,將車撞飛出去,車頭都完好無損。

這個世道上,不入世的人與妖還有一大堆。Jeep上跳下來一個身著軍裝的男人,帽檐壓得極低,舉止透著威壓,不過輕描淡寫的一瞄,車隊裏的司機便不受指令的開始倒車。

車隊迅速讓出路。

“跟你說了,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有什麽可幹的,早就叫你辭了。”軍裝男人打開紹局那一側的房門,往紹局那張寫滿了厭煩的臉上摸了一把,嬉皮笑臉。

這個時候碎碎念聽起來特別討嫌,紹局一把拍開那家夥的手,斥道:“走開。”

話已出口,滔滔不絕。

陳辰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可說的,哪怕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被有心者聽去了,也無所謂:“白叔也辭了。齊兄那事,是準備修改刑法,判第一樁死刑的。白叔不肯,就主動辭了。那時紹局還在,他一辭,紹局不肯點頭新長老的認命,局裏剩下的三位也不同意,死刑便沒有通過。白叔現在回南京去了。”

殺神獸?不怕惹妖怨?尤念道:“白叔不總是說四兒還小,想好好教育麽,正好有的是時間了。”

陳辰急道:“還有一事,我不該說,但你必須知道。妖聯裏,白秘書長重新掌權,他是現任會長。”

“我知道。”尤念卻沒露出絲毫驚訝,眸子裏的神色淡然如水。他早就想到這種可能性,當力量歸於龍家主的那一刻,甚至當明確會長入魔無智的那一刻,他就本能的想到了。

白彥休想篡位,龍家想入世,兩個合謀,導演了一場好戲。

尤念印象裏的那個會長依舊沒變,這點倒是讓他很是欣慰,就像尤念印象裏的齊麟、陳辰、花亦辰等,也從未有什麽變化。這場好戲裏,龍家不可能成為妖聯的囊中之物,妖聯也不可能被龍家收為己用,只能共同合作。

至於會長怎麽會入魔,大抵是在會長閉關修煉期,白秘書長偷襲成功。

還有龍。把大家帶入這場陰謀裏的龍,尤念想著,猶如想在他自己。

許是察覺到尤念在想誰,陳辰不願他把一切罪孽往自己身上攬,便急忙道:“尤念——”

一聲恍如敲鐘,警醒天下人。

尤念睜大眼睛,有些嗔怪陳辰把他從神游中生拉硬拽回來似的:“我知道。你有他消息嗎?”

陳辰搖頭:“沒有。”

尤念翹起腿,晃來晃去,假裝輕松:“那更好,見到他千萬別揍他就是了,看我面兒上。”

尤念的面子是管用的,至少在陳辰這裏十分管用。

陳辰輕笑,略一低頭。

“我爸那,能幫我瞞著嗎?”尤念誠懇的問,“有我這麽個兒子已經很操蛋了,我不想再添一筆。”

陳辰點頭:“我們對人類都是不公開的,當然可以。我去打個電話,就說你出緊急任務。”

作者有話要說:

齊麟離開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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