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拼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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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獲鳥被曬得渾身如火燒燎,痛不能耐,悲鳴聲霎時響徹天地。這只於生靈所不容的鬼鳥,在被日光腐蝕到即將魂飛魄散之時,爆發全部力量。

唯獨陳辰毫發無損,不受影響。伴隨嬰兒啼鳴的消失,陳辰高舉雙手,開始點射。

他槍裏裝填的並非尋常子彈,龍也是個使槍的好手,更懂得給子彈刻靈陣,陳辰又覺得龍無事可做,發呆也不是個事,強征苦力,叫他給每顆子彈都刻了專門用來對付妖怪的符陣。不過子彈數量不多,來不及補充,終究是個遺憾。

害怕流彈,鐘九詩趕緊跑過來,護著尤念和白夕浮先跑。

奔跑的路上,尤念在想,蛇鷲妖是被吸引走的,他都已經回來了,沒道理白彥休還沒有回來。於是尤念趕緊詢問鐘九詩陳辰的安排布置。

鐘九詩回答:“哪有什麽安排啊!就是只要能把他們引走,然後能救下你就成。”

尤念差點要摔,哭笑不得:“還真是一點都不講究。”

鐘九詩鄙視他道:“你是第一次見識他麽。”

尤念對陳辰的第一印象可是神通廣大的超人。

背後間或傳來幾聲槍響,陳辰一面為了節約子彈,一面也在最大程度的為他們爭取逃跑時間。但是這個計劃有個重大缺陷,陳辰如何逃?齊麟以及龍他們又如何脫身?

想到這裏,尤念雙腿如灌水泥,可他們除了繼續逃跑,還有何路可走?

“你又怎麽了?”鐘九詩察覺到尤念的不對勁,因為之前尤念被白彥休的香灰暗算還心有餘悸,當下又是心裏七上八下,只怕再出變故。

尤念故意落後到在籠子邊,急忙詢問:“如果把你放出來,你打得過那三個嗎?”

龍家主略一擡眼,任由籠子被拉得晃蕩不停,身子紋絲不動,如端坐蓮臺:“普天之下,我只敗給過蛟龍。”

尤念還未來得急開口,龍家主便轉頭看著他,任由風動雲動,我自巋然不動:“怎麽,小家夥你想要我幫忙?”

“對。”尤念也被他這種巋然不動的姿勢嚇到了,龍雖然也是常常這般,但他那其實是木楞,說白了就是塊木頭。龍家主不一樣,龍家主不動如山,舉手擡足渾如翻山倒海。

尤念忍不住打個了冷顫,鄭重道:“龍還在對付象妖,我擔心他不是對手。”

龍家主看在眼裏,頷首:“確實不是,他還太小。”

尤念急道:“如果我們要逃出去。”又忍不住加重語氣,字字強調,目帶祈求,如一眾渴望求生的卑微生靈,“全部、平安無事地逃出去,必須要你的幫助。告訴我怎麽才能打開籠子麽?”

龍家主淡淡道:“這籠子你我確實打不開,普天之下能靠蠻力打開的也唯有蛟龍。不過白彥休定然有打開辦法,而且如果獻祭,這籠子也會幹擾。”

尤念開始為難,幾乎是全神貫註地琢磨,與其被抓坐等獻祭開始再逃,真不如現在就他們先逃出去的好。現在都沒把握全身而退,憑什麽那時候能有把握?

龍家主看出尤念的為難,不置可否,輕笑出聲。尤念是個敢拿自己性命拼的楞頭青,偏偏將旁人的性命放置在神聖不可侵犯的最高點。

然而這在尤念心中卻是鐵軌與火車的問題,不是一個人和五個人,而是一邊是自己一邊是齊麟,彼此都想讓對方活。

鐘九詩聽見他們的對話,心下慌亂,她本就是個墻頭草,誰強勢聽誰的,忙不疊拉過尤念:“別亂想。”

頭頂被一團黑影侵蝕。

鐘九詩眼疾手快,撲上尤念,兩人滾做一團,直撞到樹才停下。

那黑影卻不是朝他們兩個去的,空中落下一頭巨型大象,那象不僅毛長,一對象牙也長得幾乎戳低。大象甫一落地便沖著白夕浮奔去。

白夕浮“哇哦”一聲嚇得跳腳,拋下繩子,就地打滾,卻還是慢了一步。

大象象把白夕浮踩在腳下,身體抵住籠子。

尤念沒反應過來:“什麽象毛怎麽那麽長?”

“猛獁象啊!長毛象!”鐘九詩拉著尤念爬起來,“冰河世界看過沒有?你叫他曼尼看他理不理你。”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看著那猛獁象架勢不對,尤念拉起鐘九詩朝後跑去。

鐘九詩大口喘氣,還不忘苦中作樂:“如果祖祖知道我們被曼尼追,他肯定羨慕死了。”

尤念大叫不好:“這是象是吧!他不是被齊麟祖祖他們攔著了嗎?”

鐘九詩這才想起來,大腦轉不過來,茫然道:“不知道啊。”

肯定出事了!尤念才一想到,就被猛獁象追了上來。鐘九詩咬緊牙關,穩住身形,把尤念擋在身後,一手抵住另一只手手肘,那手劍指,口中咒語咋一聽恍如梵音,三枚黑色銅錢激射。

尤念手舞足蹈地瞎指揮:“射他眼睛啊。”

鐘九詩也是個極狠辣的主,自然不會客氣:“當然啦,否則還能打哪你說!”

尤念覺得自己夠狠,沒想到鐘九詩比他還狠,果然小瞧她是能吃大虧的。

鐘九詩驚慌之餘,不忘叫救援:“老白呢,還不來幫忙!”

“剛才被踩了一腳。”尤念忍不住提醒,總覺得白夕浮應該沒事。

接下來,就見猛獁象每一步都如地震山搖,排山倒海而來,一低頭就要把兩人一起插飛。

尤念是始終扒拉在鐘九詩身上的,他在心裏,鐘九詩真的是男的。

“我好歹是一介女流之輩,你放過我啊。”鐘九詩抱在長牙上,艱難的喊出來。

尤念楞了兩秒覆才發現這話是對自己說的,鐘九詩扒著象牙,他扒著鐘九詩,對鐘九詩確實是一大考驗。

“收到。”尤念一面說,一面自個兒扒拉上象牙。

鐘九詩方才松一口氣,有了多餘的力氣,當即召回銅錢,繼續咬牙擊打。

銅錢在猛獁象上擦出幾道炫麗火花,像煙花即將落幕的那一剎。

猛獁象原本是怎麽晃都晃不走兩人,然後就在鐘九詩和尤念分開時,大腦袋陡然一晃,鐘九詩化為天際流星飛遠了。

猛獁象甩飛鐘九詩便不再動彈,盯著尤念。

尤念被盯出了莫名其妙的心虛感,心道你甩飛我吧,快快快甩飛我吧。

猛獁象看了一眼便轉身原路返回,似乎沒看見尤念還吊在他牙齒上。

這應該是同只象妖,不是隨便從哪裏冒出來的。想著,尤念便悄咪咪地瞥自己離地的距離,還好不算高,四五米?四舍五入一下,當零算好了。落地打滾,落地打滾,落地立刻不耽誤地打滾,否則下一秒不到就會被大蹄子踩成貓肉和泥一起,不講究的能挖回去包大陷餃子。

尤念瞥地面的時候,猛獁象也瞥尤念。尤念不知為何心虛不已,便假裝水波不興的乖巧模樣。顯然猛獁象妖不吃這一套。

人瞥象,象瞥人。

象似乎明白人想幹什麽,人也意識到這只象沒看起來那麽蠢。

落地打滾——尤念毫不猶豫,松手落地就勢打滾,心裏安慰著我的動作肯定和齊麟一樣帥。然而尤念還沒能爬起來,就被一只大手揪了起來。

果然是象妖。

象妖一面拎著尤念,一面大跨步的走近木籠。

尤念四肢亂動,胳膊和腿都夠不到,便外強中幹地威脅 :“你要不放開我,我就咬舌自盡了!”

象妖嗤之以鼻,根本不予理會,另一只手拽著木籠,開始往山頂上拖。

這時候,尤念是一點也不想自盡的,哪怕是安樂死都不行。之前之所以肯咬舌自盡,是心念具灰,不願茍活,現下既然知道還有機會,別管多渺茫,哪有不抓住的理。

再一想,象妖在這裏,那負責攔著他的齊麟和龍呢?

尤念有不好的預感,登時大力掙紮。他之前四肢無力,也感覺不到靈力,便揣度大抵是因為眼皮下被香灰寄生的緣故。尤念也恢覆了力氣,更是能坐實這點,當即抵死掙紮,雙手雙腳並用,攀上象妖的胳膊,大有上房揭瓦之能耐。

象妖只領著尤念的後領,只怕一不留神把人捏死,哪裏敢用力。畢竟於他而言,撚死個人比不碾死只螞蟻難到哪去。尤念滑溜溜的渾身如塗油,象妖手滑,竟沒拿捏住,只得把尤念扛在肩頭。

尤念大力掙紮,拼命狂踢亂撓,腦充血之時,還不忘大喊:“你把齊麟他們弄哪裏去了!”

等再到山頂,尤念嗓子都喊啞了,臉蛋因為腦充血而顯出一種落日樣的紅暈。

蛇鷲妖遭了不小的罪,肩膀上有個單孔,似乎打到了大血管,他不得不把T恤撕下來綁在傷口上。鮮血珠子順著被血水浸濕的布撒在灰色的石頭上,斑斑點點。他同側大腿上也有個嚴重的擦傷,本有結痂,只因不斷踢的這個動作,滲出汩汩鮮血來。

蛇鷲妖氣急,不斷在踢陳辰發洩。

陳辰倒地不起,身上的血半是自己的,半是染上的敵人的,觸目驚心。

尤念看見陳辰不知死活一顆心冰冰涼涼如墜冰窖,瘋狂地喊了兩嗓子。

陳辰如死狗,渾身上下軟塌塌的,一動不動。

蛇鷲妖終於踢膩了,汗涔涔地坐在地上,呼出長長的一口氣,瞄了眼毫發無損帶著兩個戰利品歸來的象妖,只覺得這次臉丟大了。

象妖把尤念扛到陣法中央,見尤念拼了命也要逃,便一腳點在他的胸口,另一只手去解籠子上的繩。

尤念又被原模原樣地綁了起來,繩子的另一端被相同的石頭壓著,但是這一次尤念發瘋著魔般,拚命掙紮,不屈不撓,對著象妖又抓又咬。

象妖也是對自身防禦有自信的,防不了槍林彈雨,防得了普通刀劍,人類的牙齒和爪子更不用說的,倒黴的只可能人類。

尤念像是在啃石頭,饒是如此,還是不肯松口。象妖看了兩眼,並沒有在意,驀地手臂一疼,這才發現脖頸大臂上竟然被抓出了幾道血爪印!象妖甩開尤念,當即一巴掌呼過去,眼前劃拉一陣迅疾風聲,尤念下意識張嘴接招。

象妖再一看,虎口上赫然被咬下一塊肉!。

尤念呸呸呸地吐幹凈,惡狠狠地盯著象妖,繼而用衣襟擦嘴,嘴角血淋淋的好像啖人肉飲人血的小惡魔。

這是萬法歸寂的力量,原本被白彥休暫時封住,現下因為封印效果的減弱,漸漸顯露出頭角。連尤念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時掙脫的,他甚至沒意識到其實以他的本事本應該咬不動。

象妖想過去捏死尤念,轉念一想待事完之後想怎麽殺便怎麽殺,不拘於這一時,強忍下一肚子怒火走了。

白彥休毫發未傷,信步而來,看見略有些狼狽的象妖和十分狼狽的蛇鷲妖,皺著眉。都是好手,在幾只臭蟲手裏過招居然露出這幅損態?

蛇鷲妖頓時又起了一肚子火,噌的一下爬起來,狠戾地把陳辰踢飛,嘴裏兀自罵罵咧咧。

尤念跪坐起來,心知有白彥休在,齊麟他們必然兇多吉少。白彥休越是完好,齊麟他們就越是危險。尤念眼裏閃現出一種如夜明珠般晶晶亮亮的決絕。

蛇鷲妖松開捂住傷口的破布,看見血還在流,又罵了句,原地吐了口吐沫,厲聲問道:“全宰了?”

“逃了。”白彥休沒好氣道,輕描淡寫地脧了他一眼。他面上毫無威嚴,全來自眼神裏。

蛇鷲妖立即縮著脖子退後,不敢再出聲。

白彥休雖然沒有斜象妖,象妖也隨著蛇鷲妖渾身一抖,後退一步。

白彥休目不斜視地走上火山口的位置向下望,尤念這時才註意到有蒸汽從那裏冒出來,如渙散的雲。那雲先是上升渙散,在某一高度緩緩顯形,並不再移動,漸漸聚攏。

天與海闃然入靜,再也聽不見海浪聲。太極型的雲不知何時消失,繞島而飛翔的萬鳥也沒了蹤跡。

新聚攏的雲團越來越大,忽的便覆蓋了整座島,還在迅速擴散。雲濃極白,白色散不開,隱隱有烏色破雲而出的征兆。

黑雲壓城城欲摧,尤念幾乎能想到接下來會是怎樣的場面。

籠子裏的龍家主看見這一幕,已遠超出他的預料,便走到籠子邊緣坐下,似乎只不過前進兩三米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打從尤念看見龍家主的第一眼起,龍家主便風雲不動的。龍家主這一番動作倒是驚到了尤念,仿佛是一種提醒。

龍家主知道尤念也在看他,便輕聲道:“他想要化了。”

“化?化什麽?化龍?”尤念盯著他,心念電轉,“真的能化!”

龍家主緩緩點頭:“誰知道呢,不過一只幺麼小醜也想飛升化龍?不到最後一步,誰都不知道能不能。你信?”

他又把問題拋給了尤念,尤念不知他哪裏來的自信,許是見多識廣,認定命運對於任何生靈都是殘酷的。

不遠處的白彥休聽見龍家主的話,冷笑出聲,從火山口走下來。

尤念毫不畏懼,看著白彥休貌似是沖著自己來的,下意識地開始模仿龍,挺直腰桿,覺得脊梁骨已然硬如玄鐵。

龍家主看在眼裏,忍不住多看兩眼,那側影是極像龍的。

白彥休走過來,一把抓住尤念胸口的衣服,把他拖著走。尤念也沒有露出半點抗議,但心裏還是想著不管如何也要咬一口肉下來,白彥休畢竟不是尋常妖怪,只得伺機而動。

火山口裏洶湧翻騰的並非巖漿,而是滾水,猶如高溫下的硫酸。

尤念若非是胸口的衣服被白彥休拎著,恐怕已經落進滾水裏去了。

白彥休看向尤念,尤念也做好了他把自己丟進去的準備,心裏不想咬他,反倒是想著,在天為星辰,在地為河岳,幽則為鬼神,而明則覆為人。下輩子轉生為動物,修成精好了。

白彥休另一只在尤念脖子上輕輕一劃,尤念感覺到疼,吸了口冷氣,努力擡頭下忘便看見肋骨上被劃出道長長血口,血舌舔著白皙肌膚下滑,滴進身下的滾水裏,還染紅了他的後領。

血甫一觸水裏,血與水渾然一體,如滴水入海。然而就是此時,整汪清水赫然被這幾滴血水染成奪目赤紅!

風卷雲湧都無關緊要,尤念感覺到後背的水漬,心知那是自己的血,想起來小時候見到鄰居家的人殺雞,便是先拔掉脖子上的毛,再用刀無情一抹。他覺得他像是一直被殺的雞,想著臨死也要咬下敵人一口肉,便齜牙咧嘴張口咬上去。

白彥休面帶譏誚,不僅齊麟跟狗似的,這人也跟狗似的,看著血從小臂上流下來,面無表情,不聲不響,一把把尤念甩回原地。

滾起的血水裏吸收了那為數不多的鮮血重又化為清水。白彥休小臂上的血順著指尖滴進滾水裏,血滴如落石,沈入水底,血水不融。

尤念被甩到地上,硬是咬著牙不吭一聲。

龍家主看向尤念,輕聲道:“他怕你被掉包了。”

白彥休一貫心思不外洩,沒想到被龍家主看出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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