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火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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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麟滿腹郁悶不能平息。

淩晨,萬籟俱寂。尤念在睡夢中咕噥了一句,齊麟醒了,正準備聽尤念在說什麽,尤念卻不再咕噥,換了個方向繼續睡,小臉轉向另一個方向,特別向鬧別扭。

屋外風刷刷刷地吹樹枝,齊麟恍如聽見了下雪聲。下雪的時候,他感覺世間山水都是他的天下,他的王國。

齊麟深覺愜意,正準備把尤念撥近點,抱緊了繼續睡,忽的捕捉到樓下傳來的異動。

像是椅子被推動。

換做以前,他早就跳起來了。現下,齊麟悄然掀開被子,赤腳下床,隨手把被子掖緊點。

同時,樓下又傳來聲音。

最好不是個普通小偷,來個有點身手的人或妖怪最好,能打一架。齊麟想著,推開一點房門,讓自己擠出去,無聲地掩上。

樓下傳來一點橘色光亮,是冰箱的光。

花亦辰咕嚕咕嚕地喝完了一整瓶水,繼而不滿足的舔了舔幹枯的唇。他喝得太急,水沿著下巴滴落,仿佛屋檐滴下不斷的雨珠。他看見二樓的齊麟,挑著一邊眉毛,算是打招呼了。

齊麟只穿薄睡衣,赤腳走下來。客廳溫度低至零度。

花亦辰看著就冷,他穿了件臟兮兮的黑風衣,有點狼狽,頭發也亂七八糟。花亦辰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空水瓶丟進垃圾桶裏,又取了瓶喝了一半,這才有力氣開口:“人呢。”

齊麟打量著花亦辰,不明白他半夜做賊似的出現在自己家裏是何意,面無表情回答:“都在睡。”

這個“都”字意義巨大。

花亦辰下意識地點頭,有一瞬的遲鈍,並不驚訝:“龍也在。”

許是錯覺,他覺得花亦辰沒那麽狼狽。齊麟“嗯”了一聲,意識到花亦辰消息挺靈通的,明明尤念怎麽聯系都不回,於是提醒道:“尤念找你。”

“我知道,手機壞了。”花亦辰張口胡謅,毫不心虛。

然而這點細節,還是逃不過齊麟的雙眼。雖然不知道花亦辰想幹什麽,但齊麟也知道吃喝都是他買單,也就無所謂了。這種神神秘秘的事齊麟其實沒有任何興趣。

花亦辰從口袋裏摸出個白色精工錦囊,成型與繡花都是純手工,上有蘇繡冬梅,遞給齊麟:“幫我交給弟弟,等到明晚再給他,別早了。”

齊麟自然不認識錦囊,只曉得是個小布袋,惦了兩下,裏面裝了個石頭。怎麽有點像定情信物?

花亦辰以為齊麟誤會了,趕緊解釋:“你要是留著也行。”

反正齊麟的就是弟弟的,他暫時拿著也沒差。

“記得明晚,最早是明晚,寧晚勿早。”像是不放心,花亦辰再三叮囑著,“只是你們千萬別說出去,這玩意要保密。”

齊麟忽的反問:“你想要做什麽。”

花亦辰卻頂住壓力,回答:“想拜托你們幫點小忙,舉手之勞。”他以一種堅定的眼神看著齊麟,同時還有些落魄,略低頭,俯首帖耳,“相信我。”

看著花亦辰的個子,齊麟就不想相信他,但花亦辰身子單薄,仿佛風一吹就倒,憑這點還是可以原諒的。齊麟把錦囊塞進褲兜,頷首道:“我知道了。無論你想做什麽,去做吧。”

花亦辰知道齊麟聰明,尤其是在打架上,但一般這些七拐八繞的則無論如何都繞不出來,沒想到他還是察覺了。花亦辰會心一笑,本想拜托齊麟幫忙照顧好樓上的那位,但這只是廢話,不用說,齊麟都會照看好他們。是他們,而不是他。齊麟這家夥,認可了就是認可了。

無聲勝有聲,這是真諦,亦是天理。物換星移,花亦辰也有今日,他倒是覺得不冷了,把剩下的半瓶礦泉水到進水槽,空瓶丟進垃圾桶,關上冰箱門,一氣呵成。窗外的黑夜成為唯一光源。

最後,花亦辰沈聲道:“還有今晚我來的事,也暫時不要說。至少這幾日不是好機會,等到合適的時候。”

齊麟正色道:“知道了。”

花亦辰還想再說點什麽,卻沒什麽可說的,一肚子的話憋著,心癢如螞蟻爬過心尖。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多安分的人,話癆,還有點不羈。如此換了一個人般,連他自己都想懷疑自己了。花亦辰吸了口氣,黑夜裏隱約能看見白色的水汽。

齊麟看著花亦辰的背影,花亦辰很小心地擰門把手開門,也是只開出一條容得下自己擠出去縫隙,走人關門,關進來一屋的寒氣。

原地站了兩三秒,齊麟覺得他像個傻瓜,還是回去暖被窩抱老婆的好。

齊麟一身燥熱,睡衣外卻沾了寒氣,初進被窩,惹得尤念哼唧一聲,露出一副將醒未醒的模樣。

怕把人吵醒,齊麟靜止不動,想著他如果醒了,可以說自己剛才是上廁所。

尤念沒有被驚醒,仿佛天定他在此刻不會醒。

齊麟松了口氣,放心睡下去,方才躺好,又發現褲兜裏的布袋硌得慌,小心翼翼地爬起來,把布袋塞進白天穿的牛仔褲裏,終於安生,得以睡下。

不忙的時候,尤念喜歡睡到自然醒。自然醒和被鬧鐘吵醒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極端狀態,一個只覺得哼哼唧唧的享受,一個簡直是被綁起來抽蘸鹽水的鞭子。

也是因為昨晚睡得早,尤念在被窩裏幸福地翻滾著,四肢愜意,百骸舒爽,心滿意足,就有點想不起來昨晚為何睡那麽早了,碰到齊麟,這是依稀記起,分明是齊麟在跟他說過去的事,然後他竟然睡著了。在齊麟對過去的回憶中,在他對齊麟過去的了解中,他居然睡著了。

太可怕了!

尤念是想和齊麟心意相通的,現在看起來狀態似乎也達到了,其實尤念自己心裏門兒清,往後先不論,過去就不是很清楚啊!又不是因為過去談了多少個男朋友女朋友暗戀了誰不能說。

齊麟的過去統共可以概括為兩件事:一是當野獸和森林之王,二是捉妖除魔驅鬼。其實並沒有什麽可說的,二者都千篇一律。尤念的則不同,幼兒園學前班小學初中高中大學,每一階段都能惹得齊麟興致盎然,說到晨光熹微齊麟也意猶未盡,尤念都睜不開眼還要問東問西。

尤念覺得不好意思,羞紅了臉,把頭埋進床單裏,不讓齊麟看見自己的紅臉蛋,看見了也可以說是因為被窩裏太熱。齊麟體溫高,炙烤著,宛如烘焙,連帶著每天醒來的尤念體溫也高。

齊麟樂滋滋的,抱著尤念在被窩裏依偎,如浴陽光。

尤念猛地推開齊麟。

齊麟納悶:“怎麽了!”

尤念跳下床,也顧不上冷了,抓起衣服就朝身上套:“龍啊!龍還在呢!”

別人都無所謂,龍不一樣,龍是個寶寶。

齊麟:“.…..”

齊麟本來對龍產生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可憐感,也有點能接受他了,當下只想一巴掌把龍拍飛,看他化為天際流星。

龍已經穿好衣服,背對著門,站在窗邊。天已大亮,日光不盛,他換上了那身修身的黑色毛衣和黑色長褲。床上的被褥平鋪,粗略一看,看不見一絲褶皺,實則仔細一看,鋪得粗制濫造。

他什麽都沒有了,孤身來投靠自己,尤念想,這其實代表他還是有些感情的,不像陳辰所說的是個AI,他只是因為出廠設置裏沒有感覺和感情,但是後天學會了如何有感情的操作,在感情方面淡薄又相當依賴。

窗外都是綠植,綠植種類不一,哪怕是寒冬臘月,綠葉也一種賽過一種的深。

聽見有人推門,龍轉過頭,看見是尤念,便整個人都轉過來走上前。

尤念看他這樣子就放心了,招呼他:“洗漱過了嗎?”

龍頷首,絲毫看不出是經歷過那麽大事的人:“洗漱過了。”

尤念自己都想不明白為何會松了口氣,簡直如釋重負,然而龍不是個負擔,他是個好朋友。尤念愈想愈欣慰:“走,吃早飯去。”

因為龍是個寶寶這個觀念根深蒂固,尤念總是忍不住看龍,每時每秒都在擔心龍是不是餓了渴了。於是乎,尤念吃一口就確保龍也被餵了一口,喝了一口水確保龍也喝了一口水。

太難了,簡直比高考都難。高考是尤念這輩子經歷過的最困難的事。

尤念甚至在和齊麟一起去分局裏銷案的時候,腦袋裏都在想著龍,時時刻刻念叨著。雖然理智告訴他,龍不可能那麽快就餓死渴死凍死,或是被野獸叼走啃得只剩骨頭架子。上海沒有野獸亂跑的!也不會有海怪上岸!

案子開始,會有個下達書,並做公示,結束要由參與成員簽字同意。通常情況下,結束簽字在結束當天進行,但齊麟那個脾氣,誰都不敢催。齊麟還是在和尤念在一起之後才知道這玩意是每次結束都要簽字的。

分局的上午始終是一日之中最忙的,似乎大家都習慣於將所有的公事都集中於上午解決,人聲鼎沸,極盡喧囂。至於下午,喝喝茶吃吃零食,一定要在愜意中,混著混著過去。尤其是天冷之後,午後困倦,滋生懈怠,則更是如此。

別墅在思南路這頭,分局在思南路那頭。尤念和齊麟步行過去,一進大門,赫然發現幾個大塊頭的外國友妖堵在別墅門口。

看那塊頭和手裏的二鍋頭,尤念毫不懷疑是俄羅斯妖怪。

外國友妖很有禮貌,見到齊麟和尤念,紛紛讓路,同時嘰嘰咕咕地又說了幾句,尤念昂首挺胸地過去,心想他們大抵是在問你是貓妖嗎?以及齊麟是什麽妖怪怎麽分辨不出來。

果然,領頭的是個本地妖,眼見神獸帶著尤念來了,臉色大變,一面討好齊麟,一面說了幾句外國話,外國友妖們紛紛露出震驚之色。然而齊麟根本沒有理會,早就走遠了。

劉助理出來接待,跳著招手。

尤念順便問了句。妖怪具有地區性,跨省活動的多見,跨國活動的活久見!

劉助理侃侃而談:“他們啊,俄羅斯來的,妖聯舉辦中俄妖族交流大會,都是剛飛來,過來簽落地登記。”

妖怪的護照都是在明面上走個過場,必須本妖持證親自出面,在當地分局登記行。

尤念納悶,問道:“交流啥?法寶研究心得?化形更帥的技巧?”

劉助理被逗笑了,回答道:“我聽說的好像是如何在嚴寒地帶修煉保證效率問題,或是提高效率?國內一年四季太分明了,好像就是這樣子。”

尤念便問:“不該東北黑龍江分部搞這個交流大會嗎?南方不給北方活路啊。”

劉助理欲言又止,尤念想他可能是想著有齊麟這頭神獸在,不便說北方妖怪皮糙肉厚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尤念善解人意:“濕冷才是真的冷。”

劉助理拼命點頭,覺得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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