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斂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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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辰在自己辦公室裏,嗅著一根薄荷煙,鼻尖人中上盡是薄荷的清涼與煙草的渾厚:“我已經給陶行知打電話了,他知道怎麽處理,待會可能會安排人來問你們話。”

尤念已經拉著坐在樓梯臺階上,插著耳機,和齊麟一人一個耳機聽著:“嗯,我會照實說的。”

陳辰立刻道:“誰讓你照實說了,不能說實話。”

尤念滿頭黑線:“靠,你要我串供啊。”

“你怎麽解釋你看透他的真身?”陳辰不是會開玩笑的人,正色道:“這裏面有點問題。吸人精血都是最低級的修煉行為,我還沒見過哪只妖吸血能吸到副廠長級的,現在各個分局裏都查的那麽嚴,而且這吸血也沒個準頭,一不留神就能把人弄死了,公安局和分局都是連著的,不可能不發現。”

尤念和齊麟對視,齊麟頷首:“是這樣。”

“那你想說什麽。”尤念小心的問,好像聽到了什麽大秘密。

陳辰回道:“我懷疑他上頭有人照著。”

尤念捂住耳機話筒,輕聲詢問:“要不要說。”

齊麟沒有任何意見。

於是尤念小心的說:“還有件事,是我和齊麟懷疑的。”

“你說便是了。”陳辰也提起心,覺得有尤念在中間當傳話筒挺好的,最起碼胳膊肘是直的,不朝外拐也不內拐,“齊兄的懷疑值得商榷。”

尤念差點又要炸,但心裏也覺得是這樣,只得忍氣吞聲的、慢吞吞開始說:“賈廠桌上有張照片,什麽時候拍的不曉得,不過從照片上看並不像妖。”

“跟我想的一樣。”陳辰其實並不在意這個案子,但是能帶尤念一點是一點。

尤念又想炸毛了,忍住:“你想什麽了?”又恍然醒悟,“你該不會是想說海蛇妖變成賈廠的模樣吧,我剛才成功了唉,他連人型都維持不住。”

陳辰“嗯”了一聲,“我有在拜托朋友幫忙查他,究竟是不是要馬上就有答案了。”

說曹操曹操到,陳辰的朋友很快就發了條消息給他:“妖怪名單上沒他。”

陳辰便說:“物種和名字都不再記錄上,應該是修煉成妖後沒登記。”

尤念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陳辰似乎是尤念肚子裏的蛔蟲,呵道:“你也別浮想聯翩的,也許是你想多了也不一定。等局裏的調查結果出來再說,快過年了,應該不會推到年後去,年前就應該有答案。待會如果有局裏的人找你問話,記得千萬不要說看透了他真身這事。我會讓陶行知照顧你,但是他畢竟不是我的人,如果為難你記得放齊兄。”

廠裏人心惶惶,但是生產秩序很快就恢覆,各歸其位。尤念一面上班幹活,一面打聽線索,有點膽戰心驚,怕被人捅出來事出之前,是他在賈廠的辦公室裏。

尤念中午端著兩飯盒去食堂打飯時,故意走慢了點。

救火車已經撲滅了火,據說火勢並不大,大樓本就是防火的材料,火焰根本沒有蔓延,之所以覺得嚴重還是因為齊麟撞碎了窗,導致從窗口外看,火焰熊熊,救火車還在路上時就被叫了回去。

分局和公安局交接案子還要走流程,沒那麽快來,目前都是普通警察。

抱著兩份飯回更衣室吃,尤念帶的飯盒大,給齊麟的那份打了雙倍的米飯和菜。廠裏有的是飯桶,倒沒惹人起疑。

兩人正吃正吃著飯,陶行知的電話便打過來了,因為知道齊麟也在緣故,非常客氣,表示想談一談,讓尤念覆述下過程就可以,不會耽誤多少時間。

尤念說當然可以。

下午時分,帶著午間的倦意慵懶,分局迅速接替了警局,開始火急火燎的辦案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上午的人同下午的人的不同,效率之快,呼風喚雨似的。

尤念跟陶行知關系一般,但知道這人不錯,陶新知又給陳辰和齊麟面子,親自來做筆錄,比在電話裏還客氣。當然也是因為齊麟在一邊鎮坐。前後不過十分鐘,談話結束,除了看透真身以及自己和陳辰的推測,其它都說了。

陶行知送兩人出門。

尤念倏然想通了不是自己的案子陳辰為何還那麽熱情,一是怕阿凱卷土重來,二是在鍛煉自己,這種能力都是潛移默化的。

他們這一行,本就是半個警察,和妖魔鬼怪鬥智鬥勇,以往齊麟都是指哪打哪,才不管前因後果。現在既然尤念和齊麟搭夥了,正好一文一武,陳辰的想法大抵就是如此。

於是尤念帶著一臉安然的微笑,就著白艷肅穆的雪光,歪著頭打量齊麟。

爆炸一事雖然嚴重,奈何沒傷到左鄰右舍。加上副廠長級別以上的辦公室都是單獨的一處,整棟行政樓就三層高,賈廠的辦公室炸了,連累的只有副廠件級以上的領導,旁邊另一位主管生產的副廠長連玻璃杯裏的水都沒被打翻。

每個領導都對屬下再三叮囑要三緘其口,甚至還承諾說這個月會多發一筆獎金,以堵眾人之口。

報紙新聞並沒有報道,整件事被一壓再壓,最後被打壓成了輕煙。不時有各種流言蜚語傳到尤念耳朵裏,因得他是當局者,這下倒是“當局者清,旁觀者迷”了。

不管流言有多麽的不可考究,細究其矛頭,都指著息事寧人的方向。陳辰有說流言走向也是局裏安排的。

直到周三,給出了官方答案。這個答案只有領導階級才有權利聽,尤念是不一樣的,甚至先一步得到了官方答案——賈廠貪汙腐敗,在職兩年期間,斂財數百萬,最終多行不義必自斃,那人錢財沒能與人消災,有個人幾乎傾家蕩產妻離子散,心懷怨恨,制了個手工□□,擱在辦公室裏。至於這個人是誰,有沒有被抓住,一概不說。

理由是否經得起推敲不重要,但凡涉及到“錢”一字,卻沒人會再推敲琢磨,各個心驚膽戰就怕引來紀委的註意。於人而言,這是個渺不可測的理由,千秋萬世,世世相同。相視一哂,以為對方心知肚明,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尤念的註意力徹底被這件事吸引了,加之陳辰刻意誘導,齊麟醋意十足,奈何尤念根本不管他。

晚上做一頓豐盛的晚宴,吃完飯,小兩口親親我我的,醋味剎那便蕩然無存了,大水缸子洗刷幹凈,白璧無瑕,又能盛水了。第二日晚,又是乘著滿滿一缸子醋回家。

陳辰更是報覆似的,渾然未覺。奈何齊麟和陳辰串供了,打定主意瞞著尤念一件事,齊麟只能幽幽怨怨,心裏戚戚。

與當事人尤念沒關系,齊麟面子大,背後還有個陳辰,陶行知辦案倒不欺上瞞下,最後像是向領導匯報似的,把進展匯報給齊麟和尤念。

送走京城總部的人,陶行知是剛下刀山,又上火海,火急火燎的忙了幾日,終於在年前忙完。

尤念的手機同陶行知視頻,齊麟的手機連著陳辰,四人,三地,相隔千萬裏,語言卻瞬間即達,一如近在咫尺。

陶行知已退居二線,很少單獨辦案,但是他的專業能力極強:“爆炸的中心點就在沙發上,屍體都快被燒成碳了,不過看樣子只有四五十年的修為。”

陳辰補充道:“修煉時間短,按理說四五十年是沒有化形的能力,也難怪他要靠吸人精血修煉。”

尤念看海蛇的本體跟普通蛇一般大。

尋常妖怪修煉成人大概是百年,這還是在有前輩指引的情況下,毋需浪費更多的時間摸索。齊麟憑借自己的本事,修為不足百年,便修煉成人型,修出人智,天賦異稟,已是少有,。

陶行知繼續說:“我們在他的名下的一個無人住的房子發現了血跡,據此推測,海蛇妖就是這裏行兇的。一共檢驗出三十四人的血跡,這三十四個人,有男有女,有外地人有本地人,其中只有十一個的家人報案了,死人中大都是失足婦女和……嗯……男妓。”

尤念覺得就跟看偵探劇似的,這個年代,若想殺人殺得神不知鬼不覺,第一不能對良家婦女和男人下手,第二不能只對一個地方的人下手。尤念一挑粗眉,意思是我懂。

“其中有一個是去年廠裏辭職的,叫李雲華。”

尤念愕然:“他死了!”

但凡有辭職解除勞動合同的,都是發布公告。這個叫李雲華的尤念並不認識,卻聽說過,比尤念小一歲,說是辭職讀研去了。

陶行知說:“應該是死了,所有血跡的主人都沒有能找到屍體。不過房子內有焚燒的痕跡,地板縫裏還有骨灰。”

如果用符的話,有的是符能在瞬間產生高溫,把人燒成灰燼。三十四人的骨灰,混淆,分不清你是誰他是誰。

陳辰怕話題岔開:“繼續說吧。”

陶行知說:“賈宏本來就不沾家,和妻子分居已久,女兒跟著妻子。他的妻女都沒有察覺到有任何異常。根據推測,海蛇妖代替賈宏應該是在半年前,這半年裏除了修煉,還發現大量斂財的行為,收賄賂和貪汙公款,其中有幾百萬不知去向。”

妖類為了修為無所不用其極很常見,修為是力量是生命。為力量,為萬年長生。歷史上,無數個帝王都曾翻到這一頁,並翻過這一頁,不知幾位毫無收獲,又有幾位有所收獲。

陶行知只是做個簡單的匯報,檔案已錄入電子檔,陳辰調出來看,還擅自給了尤念一份。

陳辰像個提問學生的老師:“看出什麽問題沒有?”

這問題還用問嗎,明眼人一點即通,尤念哭笑不得:“贓款去哪裏了?至少有五百多萬流向不明啊。而且這份報告寫的雖然詳細,每個問題都能對的上,但是經不起細琢磨。九成內容都在謀殺上面,可以淡化了很多問題。”

陳辰讚許的點頭:“背後肯定有人在操縱,海蛇妖是怎麽找到賈宏這個人的?負責生產的領導不找,專找負責人士安排部門油水大的領導,沒有外力援助,能假扮這個人半年?他的家人沒有起疑,同事也沒有?”

這個時候,尤念有點不知所措了,覺得面對的是聳立不動的大山,問:“怎麽辦,會繼續查嗎?”

陳辰搖頭,直視尤念,透著無奈和疲倦,又瞥了眼齊麟,無可奈何的說:“查不下去的,官官相護。”

這種事不是一次遇見,他見得太多了。

尤念一點即明,這是妖怪之間的團結,所以才有妖聯的存在。他們習慣以殺戮而修煉,以鮮血鋪就道路,就像人類骨子裏的貪婪,哪怕在文明社會裏,穿西裝打領帶,擁有無上力量和金錢,也會有更高的追求。

陳辰繼續說:“而且這才幾天就出結論了?上頭急於甩包袱,死都死了,死無對證,物證鏈再一掐,根本查不下去。就算查的下去,沒有人證,也立不了案子。所謂人贓俱獲就是這個理,學著點。”

“原來你喊我來當警察的啊!”尤念內心有點崩潰,“勸人從警小心天打雷劈啊!”

陳辰一臉無辜:“不是啊。”從抽屜裏掏出一本磨邊的證件,打開來立在攝像頭前,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陳辰顯然是深谙此道,“看清楚,執行證,不是警官證,別認錯字了啊。”

尤念氣急,登時無語。

視頻那頭的陳辰有點皮癢。

看得見揍不了,齊麟也很無語,幹脆伸手關了視頻,安慰道:“別聽他的,沒那麽麻煩,通常抓了就好。”

齊麟的職業生涯裏,無所謂動機,無所謂背景,無所謂困難與否。

尤念有一種窺得天道的悵然,忽而發現體內的力量如此充實。

燈還亮著,未熄,齊麟輕輕的拍著尤念,一下連一下,有規律也沒規律,像是給一首歌打節拍。懷裏的人是他的歌曲,他是懷裏的人的節奏。

寂靜的夜裏,人影在燈光下憧憧。有人曾言,男兒志在四方。這兩人的志都在對方,對方就是四方紅塵。

尤念這才想通為什麽齊麟的性格那麽不討喜,也沒人真的會討厭他。正直且正義,成長至今,脫去了妖性的貪念。尤念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胸膛上,隔著一層棉布睡衣,手心是錚錚有力的跳動感。尤念每夜都喜歡把手搭在這裏,真切。

不能生死與共是遺憾的,但是短暫比永恒更美好。

尤念真的怕齊麟給他找來什麽血腥的法子延壽,便說:“嗳。”

心有靈犀,一點即通,齊麟低下頭,深邃的眸子沈寂若萬頃之海,不興波瀾,藏著悠悠歲月,千秋萬世,無窮無盡,洞曉過去與未來。

尤念看上去,忍不住撫摸他的眼,在眼角眼皮來回摸索,“你的眼睛真好看,不愧是靈獸。”

齊麟緊緊的盯著尤念,那一雙眼是一滴輕盈的無根之水,極淺,通透玲瓏,像是能鎖進心坎裏,睫毛在眼皮上打出影子,每一根睫毛都是一只小手,一點點,不留痕跡的撩撥,也說:“你的也很好看。”

尤念把腦袋埋進被窩裏,悶聲悶氣,宛若嗚咽:“我要是老了,你可以走……”

齊麟反應了半天才明白尤念的意思。

尤念擡著頭,才能仰視他,發現他是極高的。

齊麟朝下縮著身子,嗡聲嗡氣,眼神裏帶著委屈,可憐巴巴:“我怕你嫌棄我,我是妖怪,是獸。不像人類,萬物之靈。又聰明又好看。”

人乃妖之神祗。

你是我的神。

尤念笑起來,露出小虎牙。心知這家夥珍惜一切生靈,傾慕所有命運,尊重任何生命,不會濫殺無辜。

齊麟更低下頭,抵在尤念的頭上,重覆:“又聰明又漂亮……”

彼此心意相通,語言才是最沒必要的存在。這場感覺,如一夜春風來,一切一切,都存在於相互珍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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