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踐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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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飯,拖著兩個行李箱的王哥不願乘地鐵,三人打車去高鐵站站。

離大年三十還有七天,火車站外已有春運的跡象,除了地鐵口,車站外的人群頗有些規模。尤念擠過幾次春運,已經頗有了信心。

王哥差點被旁邊的人踩掉鞋,毫不介意,嘴裏哼著《皇後大道東》,並說他就是哼著這首歌來到南京的,如今要怎麽來的怎麽走。

尤念不信,說你哼著去香港還差不多,是不是記叉了。

安檢前,王哥狠狠的抱了下尤念。尤念聽見他哽咽了一聲,又有點煩躁,對於自己要去北京依舊尋不出合情合理的理由。

齊麟拎著王哥的後領子把他拎開。

王哥又抽著鼻子要去抱齊麟,卻被齊麟一指頭按在肩膀上,按在原地,渾身上下想怎麽活動都可以,就是那邊肩膀動不得。最後只得拍了拍齊麟的肩,語重心長道:“哥們,照顧好我弟弟,否則削你。”

尤念怕齊麟被人明目張膽的威脅會發火,趕緊把人朝前推:“走吧,還真以為以後要見不到了!”

王哥拖著兩個大行李箱走進安檢,末了,還從排隊過安檢的人群中掙紮出來,扯著嗓子,一邊揮手一邊喊:“青山不改,流水長流,弟弟後會有期!”

眾目睽睽之下,尤念痛苦萬分,只恨認識這人,也揮著手,自言自語:“五月份就去找你了。”

齊麟穿的是網購的羽絨大衣,西裝領,露出裏面的淺色單衣,胸膛挺著,稍一打扮,便很有型男的感覺。

這一行三人,一個帥氣,一個似瘋,一個可愛,非常引人註目。

送完王哥,尤念又美滋滋帶齊麟逛街去了,既是秀帥哥,也順便給齊麟裏裏外外買了幾件衣服。他本來不過讚下兩三萬塊,這一下花了個七七八八。以往對於自己甚至王哥,也都不曾這麽舍得過。

這是我的私有財產,給私有財產投資,尤念花的無比愜意。

齊麟吃穿不挑,給買什麽就穿什麽,又是個衣服架子,像個任人打扮的洋娃娃,真的比狗都好養活。尤念越看越愛,覺得沒有什麽能比這更美好的了。

夜晚,下了地鐵之後,赫然發現開始下雪了。

雪花帶著夜空的深藍,像在撒鈔票。

翌日,齊麟不肯呆在家裏,怕妖聯的哪一位又不長眼的出來欺負尤念,如當小保鏢時那般,鉆進包裏跟著去上班。

尤念要去人資部交辭職報告,齊麟也要跟,尤念死活不讓,背著包交辭職書就跟交完辭職書就要打道回府似的,太不禮貌了。

齊麟還忌憚昨天的事,扒著尤念的衣服。

尤念便哄著:“要是遇到我打電話就是了。”

何況哪有那麽巧的事,一天來一趟?該說的話他們也都說過了,齊麟也表明過態度,死皮賴臉的纏著沒有意義。尤念好說歹說,再親密的夫妻,也沒得每一秒都盯著對方的。尤念希望他能處理的事自己處理,不要時時刻刻靠著齊麟的力量。

於是齊麟只能悻悻的縮回包裏,眼睜睜看著拉鏈被拉上,囑咐他早點回來。

尤念覺得辭職的難度不大,可以說幾乎沒難度。

廠裏每年都有一兩個辭職指標,年輕人但凡能有更好出路的,早就跳槽走了,不足為奇。

人資部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平日裏一絲不茍,永遠冷著一張臉。看到辭職信,毫不意外,開口便問尤念下家是哪裏。

尤念自然不能說下家是特管局或是國安局,便隨口說:“準備考研,回學校深造。年後要安心覆習了。”

也不算是欺騙,他是準備在年後安心覆習。

這話主任是不信的,他上下打量尤念:“你過完年二十有六了吧。”

尤念點頭。

“讀完研都三十了。”主任說罷,便自覺結束這個話題,傲慢的不可一世,“我得給賈副廠長打個電話,這事得請教他,他同意就行。不過你放心,沒問題的,你想走,自然不會攔著你。”

人資部主任的權利比其他同崗位的主任權力大多了,尤念是曉得的,有的是人送錢送禮,托他給分個輕松的好部門。尤念沒送過禮,也沒想過送禮,分到了個算是比較忙的崗位。

主任掛斷電話,卻對尤念說:“賈廠叫你過去一趟。”

尤念在領導面前非常拘束,忙問:“是不同意嗎。”

“叫你過去你去就是了,問那麽多做什麽!”主任毫不客氣,呵道。如果沒辭職,那還是自己人,估計主任不會那麽不客氣。

像當頭一棒,尤念這些日子以來活成了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美少年,忘記自己在人群中吃不開。心想還是妖好,妖怪們又好看,大多數脾氣也好。哪怕是就要辭職了,尤念也不會反駁主任,只是悻悻的應了一聲,低著頭走了。

賈廠在領導階級算是年輕的,七零後看起來像八零後,保養的不錯。他打開門,站在門前讓出位置,笑著說:“你就是尤念?快請進。”

尤念以為賈廠最多來個臨別前談心,沒想到他一進門,賈廠就不著痕跡的反鎖了門。

這是何意?尤念背後冷汗都要冒出來了,覺得這動作挺像潛規則的,又忍不住吐槽自己想象力太豐富。

“別緊張,這是規定。”賈廠從尤念的身後走到面前,語氣溫婉,“坐沙發吧,每個辭職的員工我們都要好好談談。”

皮鞋聲磕在光滑的瓷磚上,錚錚有力。賈廠走到飲水機邊,俯身取出一次性杯子倒水 ,邊倒邊轉頭,見尤念還木楞的站著,便說:“坐吧,別客氣。”

尤念眨巴兩下眼,賈廠開門時有過一秒的直視,他似乎看見了只妖怪。不過妖怪他已經見到不怪,還挺有歸屬感的,這種歸屬感來源於齊麟,仿佛他自己也是只妖怪。反應過來,連忙答應:“哦,好。”

賈廠倒了杯溫水放在尤念面前,在尤念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臉上始終掛著微笑,像是知心大哥哥般:“所以,為什麽要辭職呢,是不是工作的時候受到了委屈?”

尤念有點不適應,總覺得他這種“知心大哥”有點虛假,想起海底撈和銀行櫃臺的微笑服務,有相同的感覺,都是一種並非發自肺腑的微笑。尤念心裏發毛,心想你幹嘛這樣啊,什麽時候領導也搞微笑式服務了,以前你開會時還沈的一張鐵塊似的臉呢。

“不是啊,就是想辭職。”尤念木然的說,當下只想快點走人,眨巴眨巴眼,用白叔教的法子,運起體內法力,但是他運起來的是空殼,並無一物,因為被本命天份壓制著,也是因此,才能發揮本命天份。他的本事是時靈時不靈的,並沒有想著能成功。

在尤念看來,賈廠像是一人一動物重疊在一起,人形模模糊糊的竟然是個虛影,透過虛影,看得見他身後的沙發背和墻壁。

一條紅底黑紋的蛇竟然豎在他的脊椎處。

這是條海蛇,尤念幾乎能嗅到他身上的鹹腥味,有點像是他被蜃妖綁架時,在出租車上嗅到的味道。海蛇的腦袋在脖頸處,綠豆大的眼睛泛著冷光,惡毒的盯著尤念。

惡意是一種變質的味道,逐漸的擴展開來。

妖怪的人型是不一樣的,人型不可能有這麽透明。

尤念的自知賈廠渾然未覺,向前坐了坐:“不會沒原因的。我之前就留意過你,你們班長很看好你,任勞任怨的,是不是其他師父都把自己的活推給你了?沒關系,要不要換個部門……”

那你幹嘛第一句就是“你就是尤念?”分明是不認識我……尤念越想越膽戰心驚,越想越不敢繼續想。

整個工廠裏不安裝單獨的空調,都是中央空調,一般而言,除非領導辦公室,溫度都是集中控制的。賈廠的辦公室裏,空調的溫度打得極其高,門窗緊閉,空氣不流通,像是被火焰烘烤著一般,尤念燥熱難耐,忍不住松了松毛衣。

海蛇是冷血生物,室內應該冷如冰窖,尤念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口幹舌燥的,只想喝水,冥冥之中有股力量,有如自尊和骨氣那般,讓他忍著饑渴。

要不要把齊麟叫過來?尤念想都沒想,覺得自己能解決這個問題,便坦然的拆臺:“沒有啊,他們很照顧我的,對我特別好,我幫他們幹活他們都不好意思的。”

“那就好那就好。”賈廠說話很慢,像是故意拖延時間,依舊微笑著,“我啊就怕你們這些大學生受到委屈。”

他體內,海蛇的眼神越來越冷,看起來異常的可怖,尤念根本不敢跟海蛇的雙眼對視。那是一種森寒的感覺,與肉身的眼神表現的溫暖大相徑庭。分明是心口不一的模樣,有兩幅面孔。

尤念有點不好意思的搓著手,陡然明白為什麽覺得毛骨悚然了。他不是沒這麽看過別的妖,無論何時,本體和肉身都該是一樣的感覺。

賈廠又熱情的說:“熱了?我怕冷,習慣開高了,喝點水吧,我特地多放了冷水。”

尤念登時明白了他的目的。幸而這個年代的年輕人都和手機結下不解之緣,無論何時手機都不離手,尤念有三個緊急聯系人,一號是他爸,二號是王哥,三號是新設的齊麟。於是他面上佯裝無事,默默接通了齊麟的電話號碼。

賈廠不留痕跡的向前傾身子,形容舉止,愈發熱情,嘴裏依舊溫潤的吐出著字:“喝點水吧。”

“你為什麽一定要我喝水?”尤念不受影響,哆哆嗦嗦的問,“水裏有什麽?”

清冷的更衣室裏空無一人,尤念一走,齊麟滿心滿腦的都是那個人,依依戀戀的,像是被蠱惑了般,簡直想不到其他事。

有的人就算是離開,也是近在咫尺。

齊麟趴在包裏,戀戀著餘味,忽的發現手機亮了。

尤念的手機號碼是他自己錄入的,備註名是“小橘貓”。

齊麟帶著心滿意足的感覺,毫不猶豫的接通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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